竊竊私語聲四起。
「原來是借花獻佛啊……」
「拿原配的東西送小三,這顧總也太那啥了……」
顧硯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林梔,好,很好。」
「幾萬塊錢的東西,你也斤斤計較。」
「既然你要算帳,那我們就好好算算!」
「這七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花了顧家多少錢?」
「要想離婚可以,凈身出戶!把這七年花的錢都吐出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愛了二十年的男人。
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凈身出戶?」
我把玩著手裡的鑽石,笑意更深。
「顧硯舟,看來你是真不知道,這七年,到底是誰在養誰。」
7
顧硯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養我?」
他指著周圍奢華的會場,指著自己身上昂貴的西裝。
「林梔,你是不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你那個破工作室,一年能賺幾個錢?連家裡買花的錢都不夠!」
「沒有我,你早就餓死街頭了!」
徐曼也捂著脖子,眼淚汪汪地幫腔。
「梔梔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硯舟哥……他為了養這個家,每天工作那麼辛苦……」
我懶得跟這兩個智障多費口舌。
轉頭看向沈淮。
「師兄,開始吧。」
沈淮點點頭,打了個響指。
會場的大螢幕突然亮起。
原本應該播放徐曼畫作介紹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張設計圖紙。
以及,一個個驚人的項目數據。
「這是……」
有人驚呼出聲。
「天吶!這是雲頂天宮的設計原稿?」
「那是去年的普利茲克獎獲獎作品?」
「署名……L?」
顧硯舟看著螢幕,眉頭緊鎖。
「林梔,你放這些別人的作品幹什麼?想證明你很有品味?」
我緩步走上台,站在麥克風前。
燈光打在我身上,紅裙如火。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臉色逐漸僵硬的顧硯舟身上。
「我是林梔。」
「也是,L。」
全場炸鍋。
L!
建築界最神秘的天才設計師!
千金難求一稿的頂級大神!
據說她的一個設計方案,就能賣出九位數的天價!
顧硯舟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明明每天都在家裡做飯插花……你怎麼可能是L?」
「你是在騙我對不對?林梔,你為了虛榮心,竟然敢冒充大神!」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憐憫。
「顧硯舟,你以為我每天在書房裡待到深夜,是在看言情小說嗎?」
「你以為顧氏集團這幾年拿下的那幾個地標性項目,為什麼方案能一次過?」
「你以為你的公司幾次資金鍊斷裂,莫名其妙注入的神秘資金是哪來的?」
我一步步逼問,字字珠璣。
「那是我沒日沒夜畫圖,一個個項目拼下來的!」
「那是我用L的名義,替你拉來的投資!」
「這七年,我用L的身份賺了三十億。」
「全部,都填進了你顧氏集團的窟窿里!」
顧硯舟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酒塔。
「三十億……」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不……這不可能……你從來沒說過……」
「因為我想給你保留作為男人的自尊。」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以為,只要我默默付出,你總會看到的。」
「但我錯了。」
「我的付出,在你眼裡是理所當然。」
「我的才華,在你眼裡是垃圾占地。」
「既然你這麼看不起我,那好。」
我轉身,看向台下的律師團。
「張律師,宣讀起訴書。」
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站起身,聲音洪亮。
「顧硯舟先生,我當事人林梔女士,現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並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鑒於顧氏集團這七年的主要收益來源為林梔女士的注資與智力成果轉化。」
「我們要求,顧硯舟先生歸還林梔女士婚內投入的三十億資金,以及……」
律師頓了頓,推了推眼鏡。
「顧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8
全場死寂。
顧硯舟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
「你做夢!」
「林梔!你這是要逼死我!」
「逼死你?」
我笑了笑,「不,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目光轉向躲在顧硯舟身後的徐曼。
此時的她,早已嚇得瑟瑟發抖,面無血色。
「徐小姐。」
我拿起麥克風,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聽說,你的成名作《雨中少女》,最近估值很高?」
徐曼渾身一顫,結結巴巴。
「你……你想幹什麼……」
我招了招手。
大螢幕畫面一轉。
出現了一段監控視頻。
時間是五年前。
地點,是我家的畫室。
視頻里,我正在畫架前專心致志地作畫。
畫的,正是那幅《雨中少女》。
而視頻的角落裡,徐曼正鬼鬼祟祟地拿著手機偷拍。
畫面再一轉。
是徐曼在各種場合,聲稱這幅畫是她靈感爆發之作的採訪集錦。
「這是我的心血……」
「畫里的少女就是我的一場夢……」
視頻播放完畢。
我看著已經癱軟在地的徐曼,眼神冰冷。
「徐曼,剽竊我的畫作,拿去參賽獲獎,還賣出了天價。」
「這幾年,你靠著這幅畫,立才女人設,吸粉無數。」
「你說,如果我告你侵犯著作權,再告你詐騙……」
「你會判幾年?」
徐曼「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她爬到顧硯舟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硯舟哥!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逼我的!」
「她明明畫得那麼好,為什麼不發表?我只是不想浪費……」
「硯舟哥,你幫幫我,我不想坐牢……」
顧硯舟此時早已自顧不暇。
他呆滯地看著螢幕,又看看我。
眼裡的悔恨、震驚、恐懼,交織在一起。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徐曼。
「林梔……得饒人處且饒人。」
「曼曼她還小,不懂事……」
「她還小?」
我打斷他,「她二十五了,不是五歲。」
「還有,顧硯舟,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機還在我手裡。」
我從包里掏出那箇舊手機。
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裡面的東西,如果公布出去……」
「顧氏集團的股價,恐怕會直接跌停吧?」
「資助生和資助人……呵,這劇情,大眾最愛看了。」
顧硯舟渾身一震。
他終於怕了。
他鬆開徐曼,幾步衝到我面前,噗通一聲跪下。
當著所有人的面。
「梔梔……老婆……」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擺,卻被我嫌惡地避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被豬油蒙了心,不該為了她傷害你。」
「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是愛你的……那七年,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啊!」
「只要你不離婚,不曝光,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馬上把徐曼趕走!以後再也不見她!」
身後,徐曼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硯舟哥……你說什麼?」
顧硯舟回頭,沖她怒吼。
「閉嘴!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如果不是你勾引我,我怎麼會冷落梔梔!」
「滾!給我滾!」
徐曼如遭雷擊,癱坐在地,哭得像個笑話。
我看著這一幕狗咬狗的戲碼。
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就是我愛了二十年的男人。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雙向奔赴」。
在利益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我彎下腰,看著顧硯舟那張涕泗橫流的臉。
「顧硯舟,晚了。」
「你給過我的痛苦,這才剛剛開始。」
「慢慢受著吧。」
說完,我挽著沈淮的手臂,轉身離開。
身後,是顧硯舟絕望的嘶吼和徐曼的哭嚎。
9
一年後。
顧硯舟的案子開庭。
電視里,他穿著囚服,一夜白頭。
沈淮坐在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溫水。
「後悔嗎?」
我搖搖頭。
「不後悔。」
我只是看著電視里那個陌生的男人,覺得有些可笑。
「為了這麼一個人,我賠上了七年。」
沈淮握住我的手。
「現在,都過去了。」
新聞播報著。
顧氏集團因偷稅漏稅、惡意挪用資金等罪名,宣告破產。
顧硯舟數罪併罰,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徐曼因詐騙罪、侵犯著作權罪,判了三年。
聽說她在獄裡精神失常了。
總說有鬼在她的畫上哭。
我關掉電視。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新作品。」
沈淮卻沒動。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畫筒,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有些疑惑。
「打開看看。」
我擰開蓋子,抽出一捲圖紙。
是我一直夢想設計的那個海邊藝術館。
但在設計師署名那一欄,寫著兩個名字。
L & SH。
林梔,和沈淮。
「你……」
我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有我熟悉的溫柔,更有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他單膝跪地。
從畫筒的最底下,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林梔,嫁給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設計獨特的戒指,主鑽的切割面,像一朵盛開的梔子花。
「我不想做你的救世主。」
他仰頭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
「我想做你的合伙人。」
「無論是在建築界,還是在人生里。」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
我卻笑了。
我擦掉眼淚,用力點頭。
「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一道絢爛的彩虹,橫跨天際。
我的世界,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