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不用承擔責任,而你也不需要承擔責任,只是正常死亡而已。」
「李魚,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選擇。」
「只要你敢追究,承擔責任的人必定是你。」
「退一萬步講,你在手術室沒能及時糾正流蘇的問題,是你任憑這一切發生,你也有責任不是嗎?」
他開口的同時將一份文件推過來。
簽字欄有我的名字,證明我是主刀醫生。
原來他早就算計好了,他也知道這場手術的複雜性,知道葉流蘇未必能夠成功。
他早就想好讓我來背這口鍋。
在他的認知里,今天需要這場手術的是我媽。
他知道讓葉流蘇主刀可能帶來的威脅,卻依舊讓葉流蘇上場。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周瑾年咄咄逼人,他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葉流蘇流淚的眼裡卻有著得意,或許這並非只是一場簡單的醫療事故。
葉流蘇有可能蓄意殺人。
我頹然坐下,「周瑾年,我沒別的要求,去見媽最後一面吧。」
我的聲音都小了很多,眼淚不知不覺落下。
周瑾年是單親家庭,他從小是婆婆帶大的。
婚後我們的關係越來越不好,但他對婆婆的孝順一直沒變過。
他是有名的大孝子。
讓他去見婆婆最後一面或許殘忍,但也可以讓他看清真相。
周瑾年沉默半晌,「好,我和你送媽最後一程。」
5
葉流蘇同樣跟在身邊,她用這種方式挑釁我,噁心我。
我沒說話。
一旦周瑾年看到死的是誰,葉流蘇肯定後悔跟著。
手術室內空空如也,婆婆的屍體不見了。
我急忙詢問,十幾分鐘後才有人過來說明情況。
「火化,誰給你們的權利讓你們把屍體送去火化的?」
我咆哮著質問,很快看向周瑾年。
是的,只有他布置下去,下面的人才敢做出這種事。
死無對證,我緊緊握著拳頭,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是和我同床共枕多年,說過一輩子守護我的那個愛人。
我知道手術全程錄像,一旦拿到這樣的視頻就可以證明一切。
但我同樣知道,我拿不到這樣的視頻錄像。
周瑾年肯定早已布置好一切。
和婆婆的點點滴滴出現在我腦海。
「丫頭,你要和他離,我把所有資產留給你,但我有個要求,帶著我一起可以嗎?」
周瑾年在我面前不避諱出軌事實,可他瞞著婆婆,不敢讓婆婆知道。
但婆婆早就發現了這個情況。
她找到我談話,支持我的任何決定,包括離婚。
婆婆當時已經病了,周瑾年不敢讓婆婆知道他出軌,婆婆也不想讓周瑾年知道她得病。
而我,知道婆婆的病。
知道她隨時可能病發,知道她隨時都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在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不想讓她看到一個破碎的家。
所以,我忍了下來,只是慢慢去淡化心中對周瑾年的感情。
現在,婆婆走了。
我深深看了周瑾年一眼,「有時間的話去看看手術的視頻回放。」
留下一句話,我默默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
我早就想和周瑾年一刀兩斷,婆婆是我和他之間唯一的羈絆。
現在婆婆走了,我也該離開了。
收拾好一切我再次來到周瑾年的辦公室,因為心裡堵的難受我沒敲門。
葉流蘇正坐在他腿上。
見我進來葉流蘇起忙起來,周瑾年坐的筆直,「敲門是一個人最基本的禮貌。」
「我來辭職。」
我坐下,看著周瑾年,「還有,你現在就可以讓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我會簽字。」
我注意到周瑾年緊繃的身體放鬆下去,他嘴角的弧度是那麼自然。
他不敢提離婚,是怕婆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刺激我,讓我主動提離婚。
這一刻我清晰捕捉到他神態中的放鬆,似乎和我在一起是坐牢一般。
當年的激情早已不復存在,而親情的責任就是附加在他身上的枷鎖。
他不想親自提離婚,是個懦夫。
其實褪去激情的婚姻,又有多少人的深夜不是感覺到孤寂冷清呢?
那份平淡的親情,需要距離的拉扯來增添一些生活的意義。
可,愛早已淡化在生活的瑣碎中。
不是誰都會和我一樣在平淡中感受生活的幸福。
而因為他屢次出軌,我也早已厭倦了這份爛透的婚姻。
婆婆走了,那我放手。
他開口,「這件事,需要你跟我媽說。」
「離婚我提的,是我不想過了。」我肯定開口,「我會告訴婆婆。」
周瑾年笑了,「謝謝,在財產分配上,我肯定讓你滿意。」
「好。」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拚命去爭什麼,成年人的世界裡應該多一些理性。
他在物質條件上也並未對我吝嗇過,何況我的收入水平也不需要誰來施捨。
「等等……」
見我要離開,周瑾年開口叫住我。
6
我回頭,他看向葉流蘇,「去給李魚道歉。」
「魚姐姐,對不起。」
「關於你媽的手術,我真的盡力了。」
「不必了。」我看了周瑾年一眼,「葉流蘇,你應該給他道歉。」
周瑾年皺眉,這次沒再開口。
葉流蘇再次膩在周瑾年懷裡,「李魚手段真高明,難怪當年你會淪陷在她的溫柔鄉。」
「她媽死了,她竟然也沒鬧,這是讓你一輩子愧疚。」
「所有一切都是從無到有。」周瑾年颳了刮葉流蘇的鼻子,「你遲早要執刀手術,李魚在旁邊指導,這次手術失敗錯的其實不是你。」
周瑾年再次道:「我知道這次手術的難度,更何況病患是李魚的親生母親,她很難平穩發揮。」
「如果她親自執刀失敗,對她而言將是最大的打擊。」
葉流蘇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為了她好才讓我手術,是真的認為我不能完成這場手術?」
周瑾年盯著她,「給你機會了,你沒把握住,不是嗎?」
「這次手術的難度,如果你成功了,我立馬為你造勢,但你失敗了。」
葉流蘇委屈的流下眼淚,「對不起,看來我不是這塊料,我甘願在家相夫教子,當周太太。」
「當周太太?」周瑾年面色冷了一些,「自封的?」
「你記住,除李魚之外再無周太太。」
「李魚也曾年輕過,你認為自己不會老?」
周瑾年看著梨花帶雨的葉流蘇卻沒有絲毫憐憫心疼,「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只是喜歡年輕的女孩,去體驗青春的味道。」
「我不需要另外一段窒息的婚姻,不要說你會比李魚做的更好。」
「當你開始接觸生活的雞毛蒜皮,你並不具備任何優勢。」
「我需要的,只是年輕的你提供情緒價值,而不是讓我花費心思去哄你。」
「是因為你媽嗎?」葉流蘇聲音有些尖利,「孩子的成長就是一步步脫離父母的掌控,周瑾年你都三十了,不能事事都聽你媽的。」
「你不應該是媽寶男,你該鼓起勇氣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啪……
周瑾年抬手就抽葉流蘇一個耳光,「滾。」
葉流蘇愣住,她沒有我的勇氣,不敢還耳光回去。
這一個耳光讓她清醒不少。
「對不起,我只是不甘心只當你養的金絲雀。」
周瑾年擺了擺手,讓她退出去。
辦公室內,周瑾年點了一根煙。
他看著桌子上的照片,那是我和他的合照,那時的我正青春。
肌膚吹彈可破的年紀,連笑都要比現在燦爛。
還沒參與生活的柴米油鹽,只有風花雪月的浪漫。
周瑾年拿著照片怔怔出神,那股因為離婚而來的喜悅淡化了一些。
他意識到,真的要離婚了,心裡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哪怕再不想要的玩具,丟掉的那一刻心裡也總是不是滋味】
他如是想,砸掉相框燒掉了裡面的相片。
隨後,他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說不來參加我媽的葬禮,可接下來的葬禮是婆婆的。
7
我回到家裡,開始收拾婆婆的遺物,我看到了一封信。
婆婆留給我的信。
【小魚: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肯定已經走了,我知道這些年你沒提離婚是怕刺激我,怕我
病發,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確實仍舊希望你和瑾年在一起,他從小沒有父親被我慣壞了,如果你不在他身邊
我不放心,但我知道我不能這麼自私。
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媽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訴瑾年我已經走了,儘量拖延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其實在手術前我給瑾年打了電話,說我要去環遊全球,最少也需要幾年的時間。
如果你們真離婚了,我想他會成長,等過幾年他猜到我已經走了也就能夠接受了。
關於財產,我已經立下遺囑,那家醫院就留給瑾年折騰吧。
家裡集團的股份,我會給你百分之五十一,瑾年那邊給他留了百分之三十,算是他
以後生活的保障。
請原諒媽自私,他畢竟是我兒子,我不可能一點財產不留給他。
小魚,媽代瑾年給你道個歉,這個家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多保重。】
我緊握著這封信,默默流淚。
只有那家醫院是我和周瑾年的共同財產。
而集團是婆婆一手創建的,她完全可以全部留給周瑾年。
這也讓我對周瑾年那條簡訊的處理有了變化。
接到周瑾年的簡訊,我本想和他好好解釋,告訴他婆婆已故的消息。
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婆婆的葬禮我沒邀請任何人,她的死亡能瞞一天算一天吧。
同時我提前跟我媽打了招呼,讓她不要和周瑾年聯繫。
關於我和周瑾年離婚這件事,我媽是支持的。
我和周瑾年的生活已經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媽媽能夠看到我的苦悶,也知道周瑾年在外面的花邊新聞。
接下來,我和周瑾年約了時間前往民政局。
民政局外,他已經早早等著,看到我第一次不像以往那樣板著臉。
看來早已迫不及待。
離婚這件事,對他而言是一種解脫。
對我何嘗又不是呢?
只是我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結婚證和離婚證都是一種儀式感。
而儀式感總能讓人意識到一些事情真的會有變化。
只要領了離婚證,我和他就再無關係。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捫心自問也找不到合適的答案,或許這就是人性吧。
哪怕當初再相愛的兩個人,也會有膩的一天。
也會想著遠離對方,擁有自由空間。
當天沒有立馬拿到離婚證,要有三十天冷靜期。
從民政局出來,周瑾年看著我,「吃個散夥飯吧。」
我愣了片刻,倒不是考慮是不是要吃這頓散夥飯,是想到我和周瑾年已經很久沒有獨處過。
真的太久了,和他獨處仿佛是上個世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