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被我撞見,又由我們兩共同收養的小土狗怎麼不見了?
我找遍他家,都沒發現。
「陳開洋,你把樂樂藏哪了?」
陳開洋眼神閃躲,臉色也不太自然。
李雪婷卻帶著歉意,聲音又軟又怯。
「對……對不起嫂子,我對狗毛有點過敏,打噴嚏,身上還會起小紅點。」
「洋洋哥怕我難受,就暫時把樂樂送走了。」
4
4,三年前,我們在校門口撿到的樂樂。
說好一起養,輪流照顧。
從開始到現在,可以說見證了我們的感情。
他怎麼敢不和我商量,就把樂樂送走的?!
就為了一個所謂過敏的女人借住幾天?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開洋。
他卻避開視線,平靜的向我解釋。
「婷婷老家離的遠,來回三四個小時。」
「住酒店又浪費錢,就過來借住幾天。」
「她是對狗毛嚴重過敏,打噴嚏起疹子,難受的很。」
說到最後,還不以為然反問我,「多大點事?」
我知道說再多都沒用。
反正在他眼裡,對樂樂早就沒了當初的耐心。
就像現在對我一樣。
「把你朋友的地址給我,我把樂樂接回去。」
陳開洋皺眉,對我的決定很不滿。
「都說了是暫時寄養,你發這麼大脾氣幹什麼?」
「那朋友是婷婷介紹的,具體地址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在城西那片。」
我看向李雪婷。
她臉上依舊掛著歉意的表情。
「就在西郊的李家村,門口有棵老槐樹的那家。」
「嫂子,你別著急,那家人挺喜歡狗的,樂樂肯定沒事。」
她說完,嘴角輕輕上揚。
和平時怯生生的表情格格不入。
我拉起收拾好的行李箱和手提袋,轉身就走。
腦子裡只剩下那個地址,和樂樂搖著尾巴撲向我的樣子。
出門,打車,直奔西郊。
天色完全黑透,路也越來越顛簸。
到了目的地,我付錢下車。
繞了好幾個彎,終於看到那棵老槐樹。
還沒走近,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還混雜著動物糞便,和腐爛食物的餿臭味。
木門緊閉,裡面沒有燈光。
「有人嗎?開門!」
沒有回應,我就繼續拍門。
「開門,我是來找狗的,有沒有人?」
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的門開了條縫。
老太太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看著我。
「姑娘,這家人不做這個了,早搬走了。」
「搬走了?」
我預感到不妙,喉嚨開始發乾。
「那他們家以前是做什麼的?」
老太太含糊道:「唉,就是……就是收些貓貓狗狗的……」
「姑娘,你快走吧,這地方不幹凈,晚上別待這兒。」
我懵了,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很快又發了瘋似的,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開始撬門。
想盡各種辦法把門打開衝進去。
院裡的血腥味更濃,還夾雜著強烈的腐臭味。
我找了很久,直到看見扔在角落。
和樂樂一模一樣的毛皮時,大腦一片空白!
才終於明白李雪婷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照常洗漱。
不過鏡子裡的我眼睛紅腫,臉色白的像鬼。
但我還是去了學校。
不是去上課,也不是去實驗室。
拉著行李箱就站在主樓不遠處的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八點半左右,李雪婷出現了。
她特意打扮過,穿著昨天新聞照片里那身衣服。
剛到門口,就被刻意等待的輔導員叫住了。
先是遞給她一份文件,又說了些什麼。
李雪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這……這是我的論文,怎麼可能涉嫌抄襲?」
5
5,輔導員也只是公事公辦。
「這種事,不是你說沒有就算了。」
「現在學校正式通知你,保送名額暫停,本人需要立刻接受調查。」
「這件事性質很嚴重,如果最終認定,不僅名額取消,可能還會影響你的學位。」
「我沒有,我冤枉!」
李雪婷徹底慌了神,眼淚在眼眶打轉。
「這論文明明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寫的……」
「肯定有人陷害我,輔導員,你要相信我啊!」
輔導員不為所動,再次指了指辦公樓。
「李雪婷同學,在這裡吵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周圍已經有學生駐足圍觀。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邊,開始竊竊私語。
李雪婷又羞又急,卻也沒辦法。
只能紅著眼圈,失魂落魄地跟在輔導員身後。
我靠在遠處的大樹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內心卻掀不起絲毫波瀾。
就在李雪婷被帶走時,校園論壇炸開了鍋。
有人迅速發帖。
【驚!剛保研成功的某李姓同學被輔導員堵門口,疑似保送名額出事!】
帖子下面立刻跟了一堆回復。
【李雪婷?早上我也看到了,臉都白了!】
【活該!那個名額本來應該是林妍的吧?硬生生被擠掉了!】
【早就聽說她那篇論文來路不正,果然出事了!】
【樓上+1,聽他們實驗室的人說,她論文水平突飛猛進的可疑。】
【據說跟她那個哥哥陳開洋有關?兩人關係不一般啊……】
各種小道消息,和猜測迅速發酵。
為我打抱不平的朋友,也紛紛在相關帖子下留言。
【早就該查了!林妍的實力有目共睹,某些人靠著歪門邪道搶名額,現在翻車了吧?】
【支持嚴查學術不端!還大家一個公平!】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輿論幾乎一邊倒。
李雪婷和同樣被捲入的陳開洋,成為眾矢之的。
很快,陳開洋也被學院領導叫去談話。
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領導們黑著臉,就此事發表意見。
「據我們了解,李雪婷同學提交的這篇論文。」
「核心思路,關鍵數據都和林妍同學的課題高度吻合。」
「我們接到舉報,也進行了初步核實。」
「懷疑李雪婷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他人未公開的科研成果。」
「陳開洋同學,我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原由。」
陳開洋冷汗直冒,腦子飛快運轉。
他知道這事如果鬧大了。
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甚至會因學術不端栽個大跟頭。
「這件事,其實就是個誤會。」
「婷婷的論文,確實借鑑了我和林妍之前討論過的一些思路。」
「我們彼此熟識,交流的也比較多,互相啟發很正常。」
「但主要實驗和數據分析,肯定是婷婷自己完成的。」
「我和林妍都沒想要署名,就是同學之間幫忙,怎麼能算竊取抄襲呢?」
他的思路倒是很清晰,卻漏洞百出。
有人提議,「現在我們想知道,林妍同學本人的態度和證詞。」
「如果她本人認可,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陳開洋聞言,倒是鬆了口氣。
最起碼現在還有挽回的希望。
領導繼續發話,「這樣,你們現在聯繫林妍同學,請她來辦公室當面說明情況。」
「如果她能證實,這事還有迴旋餘地,如果不能……」
領導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從辦公室出來,陳開洋和李雪婷匯合。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李雪婷已經哭過一場,眼睛紅腫。
緊緊抓著陳開洋的胳膊,連聲音都在發抖。
「洋洋哥,怎麼辦啊?嫂子她……會幫我們嗎?」
陳開洋看著還是挺淡定的。
「別慌,我等會給她打電話,好歹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應該沒問題。」
然而連打了七八個都提示無人接聽。
李雪婷也趕緊拿出手機,給我發微信。
語氣看上去很卑微。
【嫂子,你在嗎?】
消息發送出去,才發現被我拉黑了。
無論是她,還是陳開洋。
我一個都沒放過,正拉著行李箱去往機場的路上。
6
6,登機前,我把卡取出掰斷,隨手丟進了垃圾桶里。
再打開文件夾,把我們兩的共同回憶一一刪除。
包括相冊,聊天記錄,社交平台互動。
冷靜的處理完這一切,也算正式和過往道別了。
十多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
我走出廊橋,看到舉著牌子的老師。
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年輕人,應該算是我的學長學姐。
「小研,你終於來了!」
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轉頭向兩位學生介紹。
學長學姐也友善的跟我打招呼。
路上,老師親自開車。
興致勃勃地向我介紹最近的科研方向。
「小研,在這裡你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做出更了不起的成果。」
實驗室位於大學園區一棟獨立的現代化建築里。
除了老師,和學長學姐以外。
還有四位來自不同國家的研究員,和兩名實習生。
因為我剛來,就被老師任命為副手。
起初還有個別人不服。
直到我精準回答了幾個技術性難題,很快得到了認可和歡迎。
與此同時,陳開洋和李雪婷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們先是去宿舍找我,被告知我已經退宿。
又打電話給我父母。
我爸媽早從我這裡得知了事情大概,對他們的電話冷淡敷衍。
只說了句不知道,就把電話掛了。
最後沒辦法,只能找到幾個我們之前的共同朋友。
「林妍?她走了啊,去國外了。」
「聽說是被一個世界頂尖實驗室挖走的。」
得知我出國了,陳開洋臉色驟變!
「什麼時候走的?怎麼都沒說一聲?」
「就今天,具體我也不清楚。」
朋友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
「開洋,林研為什麼出國,我想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掛了電話,陳開洋和李雪婷面面相覷。
「她……她出國了?去了頂尖實驗室?」
李雪婷的聲音有些顫抖,臉色發白。
這意味著,想要再讓我幫忙作證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同時也等同於,抄襲作假將被石錘。
她甚至都能想像到之後的結果。
慌亂間朝陳開洋問道:「洋洋哥,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