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張醫生帶著幾個巡捕著急趕來。
「許圓,你沒事吧?!」
「巡捕就是這兩個人,私自搶奪他人腎源,嚴重違反醫療規定……」
張醫生慌張說完,滿頭大汗跑過來,拉著我的手把我扶起。
媽媽卻緊緊抓著我不放。
「許圓,你居然真的報警了?!」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媽媽又再次重複一遍。
「你居然報警抓自己的父母?!」
「反了天了!」
大聲怒吼,媽媽沒再維持形象,她抬起手想給我一巴掌。
卻被巡捕一把抓住。
「周可麗,許牧華你們兩人涉及多項犯罪,證據確鑿,現將你們依法逮捕……」
「你說什麼犯罪?!」
「你再說一遍!」
媽媽的手剛被巡捕上銀手鐲,她情緒激動怒喊。
「各位巡捕,我想你們是抓錯人了……」
「我和妻子一直遵紀守法,怎麼可能犯罪?」
「你們別聽張醫生說的話,他被醫院開除,所以懷恨在心,故意報復……」
眼見媽媽要被帶走,爸爸臉上擠出幾分笑容走過來想狡辯。
可是他的話沒說完,巡捕直接拿出了一份錄音。
「這裡是你們私自搶別人腎源的錄音,你們還想說什麼?!」
巡捕拿出手機播放錄音,臉上帶著幾分怒意。
安靜的現場,毫無意外放出了那天辦公室他們張醫生換掉我腎源的對話。
幾分鐘後,對話播放完。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許院長夫妻怎麼把自己女兒的腎源搶走?」
「天吶!這太誇張了吧?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許院長夫妻的聲音!」
「他們不是一直很善良,還幫助很多病人嗎?」
「可是……他們的女兒看起來過得很慘……」
「那他們說他女兒有精神病也是編造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真的裝窮,還因為一千塊逼死了自己的大女兒……」
有人說到這句話,現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震驚,不可思議,瘋狂……
無數眼神像是一道道匕首,狠狠扎向爸媽。
「你們懂什麼?!」
「我們這是一種另類的教育!」
在無數質疑的眼神中,媽媽最先破防。
她舉著戴銀手的手大聲說完,又指著我怒罵。
「許圓,你能有今天完全是我和你爸培養的,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你趕緊告訴巡捕,是你自願讓出腎源的!那個錄音是假的!」
「你趕緊說啊!」
一聲又一聲怒吼。
媽媽見我無動於衷,掙脫巡捕拽著的手臂,猛地朝我跑來。
「許圓,你說啊!你說啊!」
用力扣著我的肩膀,她大力搖晃。
我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時,巡捕跑過來把她抓住。
「周可麗,你想幹什麼?!」
「老實點!」
被巡捕反手扣住,媽媽臉色鐵青。
她眼睛死死盯著我。
「許圓,你為什麼不像你姐姐一樣跳樓自殺?!」
「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這個教育實驗的失敗品!」
嘶吼著罵我,媽媽全然不顧形象。
爸爸站在一旁,一句話沒說冷著臉。
直到他們要被帶上巡邏車,爸爸忽然意味深長開口。
「許圓,你會來找求我們的……」
爸爸說的求他們,我不知道是什麼。
直到一個月後,張醫生再次找到我。
「許圓,醫院又有適合你的腎源了!」
「這一次,沒人可以再搶走你的腎移植機會了……」
張醫生說著,眼眶微紅。
「許圓,之前是我做得不對,希望你能原諒我。」
「這一次,你一定要做手術,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張醫生說著,親自帶我去做術前檢查。
可是等他拿到了報告,臉色卻瞬間煞白。
「怎麼會這樣……!」
看著張醫生逐漸冷下來的臉,我心中一慌。
「許圓,你的手術有很大的死亡風險,這個手術目前只有你爸能做……」
張醫生說完,心疼地看著我。
「那是不是意味著,你要做手術,就必須要簽諒解書……」
「他們就得不到應有的懲罰了?」
張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我茫然回到租的地下室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爸爸平淡的聲音。
「圓圓,你已經收到消息了對吧?」
「你應該知道你的腎移植手術只有我能做……」
「你趕緊簽了諒解書放我和你媽媽出來,這一次我們會原諒你的。」
「出來後,爸爸給你做完手術,我們還是一家人。」
「你應該知道我和你媽媽有很多錢,我們攢了大半輩子,這些錢都會是你的……」
帶著居高臨下的態度說完。
爸爸停頓幾秒後,再次開口。
「但是我和你媽媽有一個要求……」
「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圈子很重面子,所以我們希望你做完手術後,再做一次精神診斷。」
「對外,我和你媽媽就宣稱你有精神疾病,要出國休養。」
「圓圓,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
嘴角嗤笑一聲,我直接掛斷電話。
既然國內只有許牧華能做這個手術,那我就去國外找人。
我不會再讓他們威脅我了!
他們必須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把爸媽所有電話號碼都拉黑。
我躊躇著,最終聯繫了大學時最關心我的老師。
在電話里,我把自己的經歷和困難都說了一遍,手指緊張地捏在一起。
「小圓,你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老師?!」
「你要是早點聯繫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電話里,老師聲音帶著哽咽。
「小圓,你別擔心,老師給你找關係……」
「就算是豁出一張老臉,我一定給你找到做手術的人!」
老師掛斷電話,我心裡湧出一股暖流。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非親非故卻關心著我的人。
重新回到醫院,我心中充滿希望。
就算這一次不能做手術,我還有下一次。
最重要的是,我擺脫了一生的陰霾。
坐在醫院的金屬椅子上,我心情平和等著老師的結果。
直到一聲手機鈴聲響起。
「小圓,我找到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了!」
老師幫我聯繫了國外頂級醫院的白人醫生。
我很快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室關門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張醫生和老師擔憂心疼的眼神。
心中的害怕一點點消散。
從小的經歷,讓我執著於被愛。
所以在明知感覺不到爸媽愛的情況下,我還是選擇拿著攢的手術費去找他們。
生死之間,我想尋求一點點安慰。
哪怕一點點安慰也好。
可是,我的親生父母卻用現實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萬幸,這一刻我已經走出了原生家庭。
腦中思緒,在麻醉醫生的倒數聲中消失。
我睡了這二十多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病痛折磨,沒有父母打壓。
再次睜開眼,我看到了醫院潔白透亮的天花板。
「醫生,護士,病人醒了!」
耳光傳來老師說話的聲音,我的意識逐漸回籠。
聽到了醫生用英文笑著說話。
「恭喜,手術很成功!」
我的腎移植手術成功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以後,我也會是一個健康的人了?
眼眶酸澀,我心中沉積許久的委屈和害怕全部湧出來。
「小圓,別哭……」
「你經過這一劫,以後的人生只剩下坦途,會越來越好的!」
「對!許圓你的手術很成功,今天就是你的新生!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耳邊,老師和張醫生不停安慰。
我伸手擦去眼淚,笑出聲。
「對!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
三個月後,我身體恢復好一些,參加了爸媽的庭審。
法庭上,兩人臉色很差,沒有了以往的光鮮亮麗。
看到了出現在好好的出現在庭上,兩人臉色很難看。
媽媽咬牙切齒怒罵我。
「許圓,你這個白眼狼!」
「你居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告自己的父母,還要讓父母坐牢,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轟嗎?!」
法庭上,媽媽像是瘋了一般,怒罵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被巡捕帶出去。
爸爸盯著我,臉色難看,眼裡帶著翻湧的怒火。
「許圓,你真的要把我和你媽送進去嗎?」
「你別忘了,是誰培養你考上清北的?!」
「是我和你媽的辛苦栽培!」
「沒有我們,能有你的今天嗎?!」
「你送我和你媽進去,我們總會出來,但是我們的財產,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關了三個月的監獄,爸媽沒有絲毫的內疚之情。
這我早就想到了。
轉頭,沒再看怒火攻心的爸爸。
我向審判長提出我的訴求。
「我從小就被父母裝窮欺騙,他們無數次逼迫打壓我,我的姐姐更是直接被他們逼死。」
「幾個月前,他們又以院長和主任的名義,搶走屬於我的腎源……」
「以上種種,導致我的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傷害。」
「所以,我要求他們按照法律規定接受應有的懲罰,還要賠償我金錢的補償!」
……
庭審很快結束。
爸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我帶著姐姐的骨灰去到海邊。
海風吹拂,帶來鹹鹹的味道。
我站在高崖上,把姐姐的骨灰全散出來。
這一刻,我眼眶酸澀。
「姐姐,你自由了……」
「我們都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