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圍觀的人推倒在地,用力打在身上。
牢牢護著頭,我承受著所有人的怒火。
幾分鐘後,保安趕來。
我頂著疼痛站起來,忽然聽到中年男人得意大喊。
「腎源已經被我毀了!」
「你不是想搶我女兒的腎源嗎?」
「我讓你搶!」
「現在腎源被我毀了,你別想做手術了!」
我腦中一片空白,盯著他的諷刺大笑的嘴巴。
這時,張醫生忽然急匆匆趕過來。
「許圓,對不起……」
「腎源確實被毀了。」
「你再排隊等一等吧……」
聽完張醫生的話,我行屍走肉般地推開人群走出去。
回到狹小潮濕的地下室,我蜷縮著身體。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好好活著。
健健康康的活著,為什麼這麼難?
關在房間裡兩天,我沒吃沒喝。
直到第三天,手機忽然響了。
「許圓,你快看新聞!」
「許院長親自操刀完成了一起腎移植手術!」
尿毒症病友的電話,仿佛一把重錘把我狠狠敲醒。
我拿起手機,發現市裡最新一條醫院新聞。
【許院長夫妻自費幫助農村尿毒症女孩完成腎移植手術!】
新聞下,配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里,爸媽穿著白大褂,滿眼微笑和女孩合照。
那個女孩旁邊還站著幾天前打罵我的中年男女。
原來,腎源根本沒有被毀。
是他們做的一場戲。
身體顫抖,我捏著手機嘔吐出來。
吐出大量的酸水和血,我又翻看完整篇新聞報道。
全篇都是稱讚他們大公無私,醫者仁心。
等了三年,屬於我的腎源,被他們親手換成了別人的。
嘴角譏諷大笑,我忽然看到了醫院的表彰大會。
許牧華和周可麗資助過的家長,自費要為他們舉辦了一個表彰會。
邀請了市裡省里的知名媒體報道。
關閉手機,我看了一眼時間。
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十年前姐姐跳樓自殺的錄像。
我撐著身體,抱著一堆東西來到醫院。
「許院長,周主任你們真是菩薩在世啊!」
「要不是你們,我都打算帶著孩子跳樓自殺了!」
醫院的空地上,爸媽被無數家長簇擁在中間。
他們臉上帶著善良又謙虛的笑。
媒體記者爭相拿著話筒對他們進行採訪。
眼前的一幕,像是一場荒誕的電影。
我推著人群,擠進去。
大喊出聲。
「我有刀!我要殺人!都讓開!」
圍著的人聽到要殺人,紛紛朝四周散開。
我的周圍空了一圈。
爸媽和善的臉看到我後,瞬間冷下來。
他們小聲對著我開口。
「許圓,今天不是你發瘋的時候!」
「你趕緊離開!」
我沒理會他們的話,朝身後的人群和記者大喊。
「他們是我的爸媽,十年前逼死我姐姐,現在他們又想逼死我!」
「我今天要把他們的罪證全部公布出來!」
說完話,我直接打開錄像,用喇叭放大聲音。
聲音響起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
「爸媽,你們要我去死,我馬上就可以做到了。」
錄像機里,姐姐充滿絕望的話傳出來。
爸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難看。
「快關了!」
「許圓,我命令你立刻給我關了!」
爸爸臉色陰沉,走過來想搶我手中的錄像機。
我閃身躲過去,對著媒體大喊。
「十年前,我姐姐被學校里的人欺負無數次,她最後忍不住還手,打破了一個人的頭……」
「醫院要一千塊,她第一次打電話求助我爸媽。」
「他們在電話里大罵我姐姐,說家裡一分錢也沒有,要我姐姐去死……」
「她最後就真的死了。」
「她到死都被我爸媽欺騙,以為家裡很窮,不想連累家裡人……」
眼中含著淚水,我手指緊握錄像機。
對著媒體的鏡頭再次開口。
「我從小就被他們灌輸家裡很窮的概念,所以確診尿毒症三年,我租最小的地下室,白天跑外賣,晚上做透析。」
「就在幾天前,我被醫院通知排隊等到了合適的腎源,我天真的拿著攢的三十萬,想求他們幫幫我……」
「可是,我卻發現自己被騙了。」
「我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的爸媽,居然是院長和主任,多可笑啊!」
「他們甚至為了所謂的避嫌,搶走了我的腎源!」
「那是我等了三年的救命草,是我想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憑什麼?!」
「他們有什麼資格剝奪我的權利?!」
一聲又一聲,我對著鏡頭質問。
全場安靜好幾秒。
直到有人大喊。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你說你是許院長夫妻的女兒,你就是啊!」
「對!她就是個神經病,她就是來搗亂的!」
「趕緊把保安叫來,讓人把她趕出去!」
人群里,有人情緒激動上前。
我拿出刀,嘴角譏諷一笑,轉身上前質問臉色難看的爸媽。
「爸媽,他們說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我多希望我不是啊!」
「我多希望出生在一個健康的家裡!」
「我今天來這裡,就是為我和姐姐討一個公道的!」
「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我要你們身敗名裂!」
一字一句說完,我死死盯著他們。
爸爸手指緊握,抬起手想給我一巴掌。
可是在看到我身後的眾人後,他鐵青著臉,忍下來。
「許圓,我說了今天不是你胡鬧的時候!」
「你先回去,我們有事私下說。」
冷著臉說完,爸爸見我無動於衷,直接打電話給醫院保安。
「快安排人過來!」
「立刻把她帶走!」
厲聲說完話,爸爸臉色依舊難看。
這時,媽媽輕輕上前扶著他的胳膊。
眉眼間帶著深深的歉意。
「對不起大家了。」
「她確實是我們的女兒,但是她精神上出了點問題。」
「希望大家看在我們夫妻的面子上,不要聲張出去……」
「畢竟孩子還不懂事,我們做父母的要對孩子的未來負責。」
以謙卑的姿態把話說完,媽媽深深鞠了一躬。
似乎她真是一個為女兒考慮的好媽媽。
這一刻,我噁心得差點吐出來。
衝上去,我把姐姐的遺照拿出來,懟到他們面前。
「你們看看姐姐啊!她是因為你們才死的!」
「你們居然一點內疚都沒有嗎?!」
譏諷說完,我後退一步。
「呵,不過我也不需要你們的內疚……今天我要親自討回公道!」
「我要你們身敗名裂!」
當著他們的面,我撥通張醫生電話。
「張醫生,是時候了……」
來醫院之前,張醫生打過電話給我。
他說自己是被威脅,才謊稱腎源已經毀了。
事後他很後悔,想要說出真相。
得知我來醫院,他主動說要把所有事情都公布出來。
這一次,有張醫生作證,爸媽再也不能狡辯了。
掛斷張醫生電話,我看著一臉怒意的他們。
心中湧出一股快意。
這場荒唐的鬧劇馬上就要結束了……
「許圓,你聯繫張醫生幹什麼?!」
「你不知道他因為違反醫院規定已經停職了嗎?」
「還是他給你胡說了什麼?」
「我們是你爸媽,難道我們還能害你不成?!」
「你寧可相信一個外人的話,都不願意相信我們嗎?」
媽媽臉色陰沉說完,走過來死死攥著我的手腕。
「快跟我們回去!」
「回去?」
「回哪裡去?」
「是回我住了二十多年的破舊小區,還是回你們的豪華別墅區?」
冷笑著用力掙脫開媽媽的手,我後退一步想聽她怎麼說。
可是媽媽還沒說話,爸爸忽然走過來,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許圓,我們從小教你的禮義廉恥你都忘了嗎?!」
「現在當眾質問你的父母,你覺得合適嗎?!」
「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給我們道歉,給這些病人和媒體記者道歉,你的錯我們還可以原諒……」
「原諒?」
「原諒什麼?」
「原諒你們裝窮二十幾年,原諒你們打壓我的自尊,原諒你們把我辛辛苦苦排隊等了三年的腎源搶給別人?」
「如果你說的是這些,那我不需要你們的原諒!」
「我只要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捂著被打得紅腫的臉,我嘴裡湧出一股血腥味。
胃裡不停翻湧,我強壓下渾身的疼痛,剛想蹲下來緩一緩。
媽媽突然走過來,把我的手臂拽起來。
「許圓,誰讓你這麼和你爸說話的?!」
「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要不是有我們的培養,你覺得你能考上清北嗎?!」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媽媽拽著我手臂的手用盡了力道,我渾身顫抖,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
「許圓,你裝什麼裝?!」
「尿毒症又不會死人,你做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想博同情?」
「我告訴你,我和你爸不會上你的當!」
媽媽厲聲呵斥的聲音,在耳邊不停迴響。
我難受得渾身冰冷,胃裡一股又股血腥味湧上來。
「許圓,我和你說話,你有沒有聽?!」
耳邊刺耳的聲音越來越遠,模糊的眼前,我看到所有人的眼神。
震驚,厭惡,嫌棄……
他們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身旁口口聲聲說為我好的爸媽。
嘴角譏諷一笑,我手指掐入掌心,耳邊忽然聽到巡邏車的鳴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