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小雨,你體力好,你去前面看看有沒有除雪車。」
「這附近應該有服務區,你走到那去叫人。」
「我不去。」
我果斷拒絕。
「這裡離服務區至少還有二十公里,外面零下二十度,出去就是死。」
「你怎麼這麼自私!」
王翠破口大罵。
「一車人的命重要還是你怕冷重要?」
「就是,咱們是一家人,要有犧牲精神。」
張浩開始解安全帶。
他準備動手了。
「林雨,聽話。」
「這是為了大家好。」
「你要是不去,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了。」
張浩的手伸向了車門鎖。
「我不下車!」
我死死抓住扶手。
「由不得你!」
王翠從后座撲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常年干農活的手住我的脖子。
「給臉不要臉!給我下去!」
小胖也被吵醒了,見大人們打架,興奮地在後面喊。
「把她扔出去!扔出去!」
張浩順勢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狂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小雨,你別逼我動手。」
張浩陰沉著臉。
「你自己下去,還能留點體面。」
我看著這個男人,徹底絕望,也徹底清醒了。
「張浩,你要是敢趕我下去,我們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
王翠替他回答。
「像你這種不顧大局的女人,我們老張家也不稀罕!」
她猛地一推。
我重心不穩,半個身子探出了車外。
張浩順勢解開了我的安全帶,又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整個人跌落在雪地上。
「我的大衣!」
我剛想爬起來,王翠卻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我的衣擺。
「這衣服保暖,給小胖蓋著!」
她竟然要扒我的衣服!
「放手!」
我拚命掙扎,抬腳踹向王翠的手腕。
「哎喲!她踢我!張浩,她踢我!」
王翠殺豬般地叫喚起來。
「小胖剛才就被她掐紫了,現在又打我!」
小胖其實根本沒受傷,此刻卻機靈地捂著肚子大叫。
「哎喲肚子疼,嬸嬸踢我肚子!」
張浩徹底怒了。
他從駕駛座跳下來,一腳踹在我的背上。
「你個毒婦!連孩子和老人都打!」
劇痛襲來,我趴在雪地里,吃了一嘴的冰碴。
張浩粗暴地扯下我身上的羊絨大衣,扔進車裡給王翠。
我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羊毛衫,寒風瞬間打透了我的身體。
「把水也拿來!」
王翠在車裡喊。
張浩又彎腰搶走了我掛在脖子上的保溫杯。
「張浩......你會後悔的......」
我顫抖著,牙齒打顫。
「我最後悔的就是娶了你這麼個冷血動物。」
張浩啐了一口,轉身鑽進車裡。
「砰」的一聲。
車門重重關上。
我看見王翠隔著玻璃,得意洋洋地沖我比了個中指。
他們用我的大衣裹住孩子,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取暖。
我被遺棄在了白茫茫的地獄裡。
體溫在迅速流失,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我不能死。
這一世,我絕不能死在他們前面。
我咬著牙,強撐著站起來。
遠處,兩束強光刺破了風雪的黑暗。
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碾壓著積雪,朝著我的方向駛來。
5
車門猛地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跳了下來。
他三兩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林雨?!」
我努力掀開黏連著冰霜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里,那張臉逐漸清晰。
陸晨。
我曾經的鄰居,也是我高中時的學長。
聽說他後來去做了民間救援隊長,常年奔走在各種險境。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陸......晨......」
我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喉嚨,微弱又沙啞。
「別說話,保持清醒!」
陸晨一把將我橫抱起來。
他迅速把我抱進副駕駛。
車內的暖氣開得極大,暖意包裹了我。
陸晨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張厚實的羊毛毯,把我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他又擰開一個軍用保溫杯,小心地遞到我乾裂的嘴邊。
「慢點喝,是葡萄糖水。」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流遍四肢百骸。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停跳的邊緣被重新激活。
就在這時,旁邊的電車裡傳來了動靜。
張浩他們看見了這輛越野車,也看見了獲救的我。
車窗降下來,王翠那張貪婪的臉露了出來。
「哎!那個開大車的!我們也需要救援!車裡還有孩子!」
張浩也推門下來,瑟瑟發抖地跑過來攔在車頭前。
「哥們!哥們!行行好,帶我們一程!我是她未婚夫!」
他指著車裡的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陸晨正在幫我檢查凍傷的手指,動作停滯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冰霜。
「我不認識他們。」
陸晨心領神會。
他降下半扇車窗,冷冷地看著擋路的張浩。
「讓開。」
「「不是,兄弟,你不能這樣啊!」
張浩急了,伸手開始拍打車前蓋。
「我們是一家人,我是林雨的男人!我們車沒電了,會凍死在這裡的!你既然救了林雨,就必須連我們也一起救!」
「對啊!還有孩子呢!」
王翠也抱著小胖擠了過來,想要拉開車門。
「讓我們上去!快點!」
陸晨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推門下車。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一身凜冽的煞氣,讓他像座山一樣立在張浩面前。
張浩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陸晨盯著他。
「剛才把她推下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是她男人?」
張浩臉色漲紅,心虛地後退一步。
「那......那是個誤會,我們在鬧著玩......情侶間的事......」
「鬧著玩?」
陸晨冷笑一聲,突然出手,一拳重重地砸在張浩的臉上。
「砰!」
張浩慘叫一聲,整個人飛出去兩米遠,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王翠嚇得尖叫起來。
「殺人啦!救援隊打人啦!」
她想撲過去,又畏懼地看著陸晨。
陸晨根本不理會她的撒潑,轉身上車,鎖好車門。
「再敢攔路,我就直接撞過去。」
他冷冷地拋下這句話,掛擋,轟油門。
巨大的引擎聲嚇得王翠連滾帶爬地拖著張浩躲到一邊。
越野車揚起一片雪塵,將那一家三口和那輛廢鐵一樣的電車,狠狠甩在了身後。
6
後視鏡里,那一家人的身影被風雪徹底吞沒。
車內溫暖如春。
我裹緊身上的羊毛毯,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回溫。
陸晨緊握著方向盤。
「他們會死嗎?」
我沙啞地問。
陸晨目視前方,語氣沒有波瀾。
「這種天氣,失去熱源,在車裡堅持不過一晚。」
我沉默地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再也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憐憫。
「我的車隊就在後面。」
陸晨突然開口。
「他們很可能會攔下後續的救援車。」
「不能讓他們上車。」
我立刻出聲。
陸晨側頭看我一眼。
「想讓他們死?」
「我只是不想你的隊員,成為下一個被扔下車的人。」
話音未落,對講機里傳來電流聲。
「滋啦——」「隊長!後面有輛趴窩的電車,一家三口攔路,說認識你,非要上我們的物資車!」
陸晨拿起對講機,沒有回答,反手遞給了我。
「林雨,你決定。」
我接過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我是林雨。那三個人搶了我的衣服和水,把我推下車等死。他們有暴力傾向,車上有刀。」
對講機那頭靜默了幾秒。
隨即爆發出隊友憤怒的咒罵。
「操!這種人渣!隊長你放心,我們車滿員了,裝不下垃圾!」
我鬆開通話鍵,將對講機還給陸死。
陸晨嘴角牽動一下。
「對付惡犬,就得用槍。」
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對講機再次瘋狂叫囂起來。
「隊長!那幾個人瘋了!那個女的抱著孩子往老三的車輪底下鑽!逼停了我們的車!」
「那個男的拿石頭砸玻璃,喊著要舉報我們見死不救!」
「現在怎麼辦?這暴雪天,真壓死人是個天大的麻煩!」
我的心猛地揪緊。
王翠這種不要命的撒潑手段,我再熟悉不過。
陸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是駭人的戾氣。
他一把奪過對講機。
「告訴老三,打開行車記錄儀,全程錄像。」
「給他們留一桶油,兩件軍大衣,然後強行通過。」
「可是隊長,他們要上車......」
「車上都是救援物資和傷員,沒有多餘的位置。」
「如果不讓開,就按緊急避險處理。」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撞開。」
「收到!」
我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指令,心中對陸晨多了一份敬佩。
他不是那種迂腐的濫好人。
他有底線,也有手段。
「給了他們大衣和油,也算仁至義盡了。」
陸晨轉頭看我,「至於能不能活下來,看天意。」
我知道,所謂的「天意」,在這零下二十多度的荒原上,往往意味著殘酷的審判。
那桶油對於電車來說毫無用處,甚至可能引發火災。
而那兩件軍大衣,絕對不夠三個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