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返鄉路上,嫂子掏出兩千瓦的電火鍋要煮餃子。
「電車插座就是讓人用的,不吃熱乎的還買什麼電車?」
我那身為駕駛員的男友不僅沒制止,還笑著幫忙接水。
上一世,我嚴厲制止,告知車裡的電量已經不太夠用了,會停在半路上回不了家的。
一起回家的親戚覺得我不讓孩子吃口熱飯,就對我指指點點。
男友更是覺得我多管閒事,當眾給了我一巴掌,直接把我推下了車。
我在暴雪中凍僵,看著他們其樂融融地遠去,最終失溫而死。
再睜眼,回到嫂子把插頭對準座下插座的那一刻。
我貼心地遞上排插:「直接插,電壓高熟得快。」
......
指示燈亮起。
兩千瓦的電火鍋嗡嗡作響。
翻滾的紅油湯底,辛辣味灌滿了整個狹小的車廂。
若是平時,這或許是溫馨的煙火氣,但在四下無人的高速公路上,這簡直是催命符。
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掃過儀錶盤。
續航里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掉落。
「還是弟妹懂事,這排插太好用了!」
后座的嫂子王翠一邊往鍋里下餃子,一邊得意地撇著嘴笑。
她身旁那個被寵壞的侄子小胖,正拿著筷子敲得叮噹響。
「我要吃肉!快點熟!」
駕駛座上的張浩,我的未婚夫,透過後視鏡寵溺地看了他們一眼。
「林雨,早這樣多好?一家人出來就是要開開心心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接話。
上一世,也是這般場景。
高速遭遇暴雪封路,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幾度。
王翠非要吃火鍋,我拚死阻攔。
我苦口婆心地解釋,電車在低溫下掉電快,這電量是我們保命的暖氣來源。
可他們不聽。
王翠罵我矯情,說我虐待孩子。
張浩為了在家人面前充面子,更是反手給了我一巴掌,罵我自私冷血。
他們強行把我趕下車,說要給我點教訓。
我穿著單薄的大衣,在漫天風雪中拍打車窗求饒。
他們卻鎖死車門,在大快朵頤中看著我一點點失溫,最後凍成一具僵硬的屍體。
那一世,他們因為節省了我的那份口糧和空間,撐到了救援。
而我,成了新聞里那個因負氣下車而意外凍死的倒霉女人。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再做那個試圖叫醒裝睡之人的傻子。
我要親眼看著你們自食惡果。
「哎呀,這火怎麼這麼小?」
王翠撈著半生不熟的餃子,不耐煩地抱怨。
「林雨,能不能把車裡空調關了?搶電呢。」
張浩聞言,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關空調。
又是這樣。
上一世,為了煮熟那鍋餃子,他們關掉了暖氣,全靠火鍋的熱氣取暖。
等吃完了,鍋一撤,車裡不開暖氣就變成了冰窖。
我裹緊了身上的羊絨大衣,這是我上車前特意穿的最厚的一件。
「關吧。」
我淡淡開口。
「集中供電,熟得快。」
張浩愣了一下,手頓在半空,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外。
2
他轉頭就向王翠邀功。
「嫂子你看,林雨現在多懂事,聽你的,全關了。」
暖風出口的風聲,停了。
車窗肉眼可見地蒙上一層白霜。
冰冷的空氣從車門縫隙鑽進來。
我垂著眼,手伸進包里,撕開兩片暖寶寶的包裝。
一片貼在後腰,一片貼在小腹。
既然你們想追求熱乎飯,那就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溫暖吧。
儀錶盤上的電量百分比,已經從原本的40%跌到了25%。
而此時,窗外的雪,從鹽粒變成鵝毛,狠狠砸在玻璃上。
前方的車龍一眼望不到頭,空曠高速,在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真正的極寒,馬上就要來了。
「熟了熟了!快吃!」
王翠撈起一個熱氣騰騰的餃子,直接塞進小胖嘴裡。
孩子被燙得哇哇大叫,一邊吐著熱氣一邊喊香。
車廂里瀰漫著韭菜和豬肉混合的味道。
我也感到了一絲寒意,儘管貼了暖寶寶,但失溫的恐懼依舊殘留在骨髓里。
我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
這是我上高速前灌的薑茶,我緊緊握著杯子,汲取著那一點點溫度。
「林雨,你那杯子裡是什麼?給小胖喝一口,餃子太乾了。」
王翠眼尖,立刻盯上了我手裡的保溫杯。
我擰緊蓋子,淡漠地看向後視鏡:「是薑茶,很辣,孩子喝不了。」
「薑茶好啊!驅寒!」
王翠不依不饒。
「什麼辣不辣的,兌點礦泉水不就行了?快拿來。」
張浩也一旁幫腔。
「小雨,別這麼小氣,侄子渴了。」
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他們不僅搶了我的熱水,還因為嫌棄我喝過,直接用來洗了油膩的碗筷。
「車門邊的儲物格里有礦泉水。」
我指了指車門。
「那是冷的!」
王翠尖叫起來。
「你是想凍死我們老張家的獨苗嗎?」
「你也知道現在冷?」
我反問。
「剛剛是誰讓關空調的?」
王翠被我噎了一下,隨即把筷子往鍋里一摔。
「張浩!你看看你媳婦!還沒進門呢就這樣對待親戚,以後還得了?」
「這要是結了婚,是不是連我這個嫂子都不讓進門了?」
張浩臉色一沉,透過後視鏡瞪著我。
「林雨,拿過來!不就是一杯水嗎?至於嗎?」
「至於。」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最後一點熱水。」
「你車後備箱不是還有一箱牛奶嗎?」
張浩提高了嗓門。
「拿出來給小胖熱著喝!」
我心頭火起。
那箱牛奶是給我的父母準備的年貨。
上一世,他們為了煮那該死的火鍋,把牛奶全拆了當水用,最後也沒給我留一滴。
「後備箱打不開,凍住了。」
我隨口胡謅。
「騙誰呢?」
王翠不信,推了一把小胖。
「去,讓你小嬸嬸把牛奶拿出來。」
七八歲的孩子,正是討人嫌的年紀。
小胖從后座縫隙里伸出手,一把抓向我的包,想搶我的保溫杯。
「給我!我要喝!」
我側身一躲,他的指甲划過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啊!她打我!」
小胖見沒搶到,立刻縮回手,大聲嚎哭起來。
3
王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林雨!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連孩子都打!」
她揮舞著沾滿紅油的手,就要從后座撲過來抓我的頭髮。
我迅速解開安全帶,側身避開,冷冷地盯著她。
「想把車晃翻嗎?路面都結冰了!」
這句話震懾住了張浩。
他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身在濕滑的路面上晃了兩下。
鍋里的湯汁濺出來,灑在真皮座椅上,一片狼藉。
「夠了!」
張浩吼了一聲,轉頭怒視著我。
「林雨,給嫂子道歉!」
我看著這個男人,只覺得無比噁心。
這就是我曾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
在生死面前,他的愚蠢和軟弱,比外面的暴雪更致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扇他的衝動。
我看了一眼窗外,風雪愈發猛烈。
我輕聲說。
「看來今晚要在車裡過夜了。」
而此時,儀錶盤上的電量,已經飄紅,剩下了不到15%。
......
夜幕降臨,暴雪封鎖了一切。
車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那鍋餃子早就吃完了,剩下的湯底凝固成一層噁心的紅油。
小胖裹著張浩的羽絨服縮在后座睡覺,王翠則凍得瑟瑟發抖。
「怎麼這麼冷啊......」
王翠哆嗦著。
「張浩,快開空調啊!」
張浩嘗試著按了幾下啟動鍵。
螢幕閃爍了一下,隨即黑了下去。
「沒......沒電了。」
張浩聲音發顫。
「什麼?!」
王翠尖叫。
「剛才煮火鍋不還好好的嘛?」
「煮火鍋功率太大,加上天冷電池縮水......」
張浩煩躁地抓著頭髮。
「徹底趴窩了。」
車廂內陷入了寂靜。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暖寶寶漸漸消退的餘溫,心裡異常冷靜。
我想起了我和張浩的開始。
那時他是貧困生,我是系裡的優等生。
他在食堂只吃饅頭鹹菜,我心生憐憫,總是多打一份葷菜假裝吃不完分給他。
他工作後的第一輛車,首付是我出的。
他身上穿的名牌,是我省吃儉用買的。
我用我的資源、金錢和愛,把他包裝成了一個體面的城市白領。
可骨子裡,他依然是那個只會聽嫂子話,沒有任何擔當的鳳凰男。
上一世臨死前,我聽到他對王翠說。
「反正林雨死了,她的保險金正好夠我們換套大房子。」
那一刻,我的愛意化作了厲鬼的怨恨。
回過神來,我就聽見王翠指著我罵。
「都怪林雨!」
「要不是她帶個電磁爐上車,我們能煮火鍋嗎?能沒電嗎?」
我氣笑了。
只要出了事,永遠是別人的錯。
「是我讓你們煮的嗎?」
我冷冷反駁。
「是你自己非要吃熱乎餃子。」
「你是死人啊?你不知道攔著點?」
王翠胡攪蠻纏。
「你就是存心想害死我們!」
張浩也轉過頭,眼神里全是怨毒。
「小雨,你當時為什麼不堅決一點?你應該知道電量不夠。」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張浩搓著手。
「得想辦法取暖,不然今晚真得凍死。」
王翠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我身上。
「咱們三個人擠擠還能暖和點,但這車太小了,四個人耗氧也快。」
「林雨身體好,以前不是還跑過馬拉松嗎?」
「讓她下去看看路況吧,順便找找有沒有救援車。」
「要是找到了,咱們就有救了。」
我猜到了他們會用這種理由,說什麼我是健身達人,抗凍,讓我下車去前面探路。
但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絕。
4
張浩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