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凌川復合後。
我沒想像中的愛他了。
雨夜,他的弟媳找他。
我默默遞上一盒超薄。
傅凌川眼神複雜:「我和她……不是那種關係。」
從四年前傅凌川的青梅未婚妻,變成家破人亡的負二代。
我已經知道任性的代價。
我笑眯眯道:「理解理解,總有情難自禁的時候。」
傅凌川面色灰白。
「陳慕,你變了。」
1
一月前,我和傅凌川在醫院外重逢。
我在賣烤紅薯。
他陪蔣貞來看病。
兩人從豪車上下來,舉止親密,郎才女貌。
我穿著羽絨服戴著雷鋒帽全副武裝。
傅凌川走到攤位前,雙眼猩紅,站了很久。
他說。
陳慕,我找了你很久。
我手指頭縮進袖子裡,埋著臉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寒風颳得面頰眼睛生疼。
疼得我看不清傅凌川的臉。
「嗨,好巧。」
傅凌川聲音發顫,讓我跟他回去。
一個月二十萬。
四年來的東躲西藏磨碎了我的自尊。
我缺錢。
在蔣貞氣得恨不得撕了我的眼神下,我跟著傅凌川回家了。
一個月以來,傅凌川每天準時回家,隨時跟我彙報行程。
如今,死纏爛打的人變成了他。
今晚,蔣貞又發病了。
暴雨夜,電閃雷鳴,需要傅凌川的安撫。
傅凌川走了。
我洗完澡出來,手機里多了條轉帳信息。
這一個月來,蔣貞找過他三次。
傅凌川每次都給我轉五十萬。
傅凌川:【我十一點前回來。】
我回覆:【不急。】
退出頁面,我又給傅凌川下了個三盒單送過去。
總共四盒。
夠他今晚用了。
2
放下手機,我習慣性地吃安眠藥睡覺。
半夢半醒間,又夢到了過去。
我和傅凌川是青梅竹馬,兩家世交。
我們打小關係就好,小學中學大學都在一個學校。
他占有欲強,掌控我的方方面面,比我爸媽還管得寬。
高考後,我們順理成章地訂婚。
臨近畢業,我出國留學,傅凌川進了傅氏。
剛開始那兩年,我們感情還很好,傅凌川隔三差五就會來看我。
後來傅凌川的弟弟傅凌許談戀愛了。
女方是傅氏的資助生,叫蔣貞。
傅凌許是直男,總氣哭女朋友,常給傅凌川打電話,讓他出謀劃策幫忙哄人。
倫敦和國內有時差。
我和傅凌川常為此被迫打斷。
隨著蔣貞進了傅氏工作,傅凌川提起她的次數多了。
言語多欣賞。
夸蔣貞從大山里出來,上進拼搏有野心。
我畢業回國那年,傅凌許和蔣貞結婚了。
可一年不到,傅凌許意外車禍離世。
蔣貞不相信,在重大打擊下得了瘋病。
傅家長輩見蔣貞對傅凌許用情至深,對她倒多了幾分真心。
傅凌川和傅凌許長得很像。
瘋了的蔣貞經常認錯人。
蔣貞發病要自殺時,只有傅凌川能把人哄好。
傅凌許忌日的時候,蔣貞用頭去撞墓碑。
傅凌川攔住她,一遍遍哄著她,一聲聲應著蔣貞口中的老公。
3
所有人都告訴我。
蔣貞沒了丈夫,陳慕你多擔待。
蔣貞原生家庭不好,受了很多苦,等她病好了就會恢復正常。
就連傅凌川也告訴我。
「陳慕,那是凌許愛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傅凌川失約了我的生日,我們的紀念日……
我母親忌日那天,我收到了一張照片。
蔣貞抱著傅凌川接吻。
背景是傅凌川的辦公室。
我衝去傅氏,發瘋一般地砸了傅凌川的辦公室。
蔣貞躲在傅凌川的身後哭。
傅凌川面色鐵青,護著她。
「陳慕,她病了。」
「真的病了嗎?」
傅凌川沉默著,不應聲。
「傅凌川,我們還有一個月就要結婚了!」
「陳慕,我不能不管她。」
我鬧了一通的代價是得罪了傅凌川,得罪了傅凌川爸媽。
傅家長輩認為我嫉妒心重。
正逢家裡投資項目沒能及時回款,資金緊張。
傅家斷了給家裡的投資。
我站在傅家亮堂堂的大廳里,給蔣貞道歉。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和凌川了。」
蔣貞坐在傅凌川身邊,絞著裙擺,「慕慕,不怪你,是我病了。」
她扯著傅凌川的袖子,「凌川,別因為我為難。」
傅凌川溫和一笑,說了聲好。
那一天,我全身發涼。
仿若第一次認識面前的人。
和傅凌川的過往像是做了一場夢。
眼前的人,不是以前的他了。
可到底還是遲了。
陳家破產,很多項目被傅氏接手。
我沒有發脾氣的資本。
股東撤資,父親病重入院,沒挺過第二天。
我站在太平間裡,握著父親冰涼的手痛哭。
和傅凌川相識十多年。
抵不過他認識蔣貞的兩年。
我鬧了,任性了。
換來的是家破人亡,身欠巨債。
4
夜涼如水,思緒從夢裡抽回。
床邊坐著傅凌川。
我沒反應過來,傅凌川的手已經落到我臉上。
碰觸的剎那。
我瞪大眼,後退坐起身,與傅凌川拉開距離。
沉默蔓延,針落可聞。
傅凌川皺起了眉,臉色難看。
「我不是要——」
我打斷傅凌川的話,有意緩和氣氛,「夢到殭屍追我,差點嚇死我了。」
傅凌川再次逼近,他擦了下我眼睫。
「被嚇哭了?」
我胡亂地嗯聲,「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傅凌川眉間擰得更緊,「蔣貞沒事,你別誤會。」
我忙點頭,「我沒誤會,就是時間有點快。」
傅凌川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外賣是你叫的?」
「陳慕,我跟你說過,我和蔣貞什麼關係都沒有。」
車軲轆話,我聽膩了。
「好,我信我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傅凌川再次沉默,看我的眼神比初見時還複雜。
他突然伸手抱住我,將臉埋在我脖頸里。
我視線虛空地望著前方。
他說:「陳慕,我寧願你像以前跟我鬧。」
我扯了扯唇,眼裡嘲諷。
鬧?
鬧是有代價的。
我沒有資本鬧了。
傅凌川鬆開我,望著我的臉。
「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好。」
傅凌川是大金主,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他。
他勾唇一笑,「我去洗澡。」
我抬起眼,對上傅凌川發暗的眼神,點了點頭。
一個月了。
拿錢辦事……
再說,也躲不過去。
我提前吃了安眠藥。
傅凌川一出來就直奔主題。
這狗男人招式還和以前一樣,動作都沒變過幾個。
一次之後,我睏了。
傅凌川擁著我,勾唇笑著,「累了?」
「睏了,睡覺。」
我背對著傅凌川,沉沉閉上眼。
徹底睡去前。
我想,我和傅凌川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5
家裡破產後,緊隨其後的,是傅家單方面退婚。
父親葬禮上。
傅凌川帶著蔣貞來了。
他眼神晦暗,給我爸上了香,說保證以後會好好照顧我。
可蔣貞又發病了。
她撞碎了骨灰罈。
風吹來,細碎的粉末消散,只餘下一些白骨。
我給了蔣貞一巴掌,纏打起來。
她從濕滑的石梯摔下去,當場昏迷。
傅凌川給蔣貞撐腰,回了我一巴掌。
葬禮之後,傅凌川對外宣稱我有心理疾病,要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半路跳車跑了。
消失四年。
再見面,就是一個月前了。
夢裡浮沉,幾年來的種種像一張張網沉重地壓在我身上。
我再醒來時,身上的確有人。
傅凌川把我翻了個面。
我臉埋在枕頭裡,暈濕了淚。
恍惚間,傅凌川說,「我們生個孩子吧。」
我一激靈。
等傅凌川去洗澡時,立馬買了避孕藥。
要錢,還是要孩子,我還是分得清。
傅凌川八點上班,他走前,站在床邊說: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帶你去吃飯。」
我閉眼裝睡。
傅凌川直接把我抱起來,他嗤笑,「陳慕,你裝睡的本事還是沒長進。」
我睜開眼,露出標準笑容。
「好的。」
傅凌川又皺起眉,欲言又止道:「想去公司嗎?」
我愣住,很快搖頭:「不去了,不打擾你工作。」
傅凌川收緊臂間力道。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是以前,我以前錯了,現在不會了。」
傅凌川張了張唇,什麼都沒再說了。
當年我剛回國時,傅凌川工作忙,經常周末加班,我常去公司陪他。
到後來照片事件後,我像個瘋子每隔一小時就要給傅凌川發微信問他在哪。
承認自己不被愛太難了。
那時候的我,拼了命地想抓住他。
可什麼都留不住。
等人走了後,我立馬起床,把錢給醫院轉了過去。
護士給我發了消息。
「陳女士,果果預計半月後就能手術。」
我鬆了口氣。
【謝謝。】
「對了,方醫生說到了一批新的助聽器,讓你有空來試試。」
【好】
6
傅凌川把我拉進了他的兄弟群。
以前的微信,我早沒用了。
傅凌川只發了兩個字。
【陳慕】
下面齊刷刷的「嫂子好」。
我正數著存款里的零。
彈出的幾個艾特十分礙眼。
我退出銀行 APP,點進微信,皺著眉:「說笑了」。
「陳慕,除了你,咱們傅大少可沒別人了」。
你這四年沒影,凌川都快把全中國翻過來了。
之前有人說在外地看到你,傅哥連夜趕過去,車翻下懸崖,躺了半個月才好。
凌川哥除了你,沒別人了。
……
不回復又不太好。
我唇角抿成一條線:「太感人了」
群里仿佛停滯了。
蔣貞:「陳慕姐,我和大哥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你說的都對」
我退出微信,繼續數錢。
果果去年查出心臟病,除了前期手術費用,以後養護還得花錢。
一個月來,傅凌川一共轉了五百萬給我。
我握緊手機。
等果果動完手術恢復好後,我就帶她離開。
7
傍晚,傅凌川回來了。
他開車帶我出去,一路景色熟悉。
最後停在陳家從前的別墅外。
陳家破產後,資不抵債。
大部分項目被傅氏接手,算下來還欠一千萬。
這四年,我東躲西藏、改頭換姓,每到追債的上門時,都會帶著果果搬家。
最後果果查出心臟病,我才帶她回了首都。
和傅凌川復合的一個星期,我就聽他秘書說了。
傅凌川早就替我還了那一千萬。
現在想來,這四年到處找我追債的,除了蔣貞,還會有誰。
傅凌川拉著我進去。
裡面布置還和從前一樣。
傅凌川突然從身後抱住我,他悶著聲解釋:
「我沒想送你去精神病院,只是想嚇唬你。」
我還是不習慣和傅凌川接觸,掙開他。
「都過去了。」
傅凌川又抬起手。
我下意識避開。
他苦笑著,抬手撫上我左耳。
「耳朵……怎麼沒告訴我。」
「又不是好事,沒什麼好說的。」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
傅凌川在墓園的那巴掌力道很大,我滿嘴巴的血,左耳也聽不見了。
他一遍遍道歉,我脖間變得濕熱。
我哪敢讓金主道歉。
他指頭縫裡灑出的錢,我賣八百輩子紅薯都湊不夠。
「沒事,我右耳還能聽。」
傅凌川的表情再一次凝滯。
我實在不習慣傅凌川這副樣子。
不談過去,只談錢,多簡單。
8
這晚,傅凌川興致極高。
我提著精神忍著,卻一次次被他帶著沉入淵底。
他說,陳慕,你看看我。
我不想看你,我只想看錢。
我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