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閣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火光中,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帶著滔天的殺氣,沖了進來。
是蕭承淵!
6
他徑直衝向我身下的蘇凝雪。
聲音里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慌和後怕。
「雪兒,別怕,我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驚了。」
蘇凝雪在他懷中,虛弱地睜開眼,蒼白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她……」
隨即頭一歪,徹底昏厥過去。
蕭承淵抱著她的手臂一僵。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一旁的我,眼裡淬出寒冰。
「慕清商!」
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噬骨的恨意。
「是你做的?」
我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血從嘴角不斷湧出,我卻笑了。
「我說不是,你信嗎?」
「啪!」
一記狠戾至極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我本就重傷的身體徹底栽倒下去,又吐出一大口血。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頰麻木。
「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你蛇蠍心腸,容不下她!」
「你要恨就來恨我,為什麼要傷害她?她是無辜的。」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抬起腳,狠狠踩在我的右手上,用力地,一寸寸地碾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說過,別動我的東西!」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
「噗——」
我右手的手筋,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劍挑斷。
緊接著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直到我的手腳筋盡斷,他才滿意地將劍扔掉。
「啊——!」
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
我再也忍不住,發出悽厲的慘叫。
可他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捨,抱著蘇凝雪也不回走出了聽雨閣。
沒看見我眼裡滔天的恨意。
我本想這一世遠離京城,和他生死不復相見。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劇痛中,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吹響了藏在舌下的骨哨。
尖銳的哨聲,穿透了火海和夜色。
數道黑影瞬間從四面八方掠來。
「樓主!」
「放火。」我對暗衛下令,「把剛才熄滅的火,重新點燃。」
「燒得再旺些,燒得乾乾淨淨。」
暗衛愣住了:「樓主?」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聽雨樓。」
「也再也沒有,慕清商。」
7
蕭承淵在蘇凝雪的床邊,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蘇凝雪才悠悠轉醒。
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王爺……那位和我一起的姐姐呢?她怎麼樣了?」
蕭承淵給她掖被角的手一頓,眸色沉了沉,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不用管。」
「可是。」
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以後不許再亂跑,聽雨樓那種地方,不是你該去的。」
蘇凝雪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眼底的陰鬱嚇到,只能乖乖閉上了嘴。
安撫蘇凝雪重新睡下後,蕭承淵走出房間,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對手下吩咐:「去,把聽雨樓徹底查封。」
「裡面所有關於慕清商的東西,一針一線,全部燒毀。」
「我不希望雪兒再聽到、看到任何與那個女人有關的東西。」
手下領命,隨即又遞上一份地契。
「王爺,這是您吩咐給慕樓主的補償,京郊三百畝良田,還有城中兩間最賺錢的鋪子。」
蕭承淵看著那份地契,眼神複雜。
他原本以為,挑斷她的手腳筋,廢了她引以為傲的本事,她會哭,會鬧,會求饒。
可她到現在都沒出現,讓他心頭莫名湧上一絲煩躁。
「派人送去吧。」他揮了揮手,「告訴她,安分守己,本王保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這是他最後的仁慈。
然而,一天過去了。
派去送地契的人回報,聽雨樓已成一片廢墟,除了燒焦的木炭和屍體,什麼都沒剩下。
慕清商,不知所蹤。
蕭承淵捏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
不知所蹤?
除了他身邊,這天下之大,她還能去哪?
「王爺,」手下小心翼翼地提醒,「慕樓主傷得很重,會不會……在回春谷?」
蕭承淵這才猛地想起,他挑斷了她的手腳筋。
她這些年為自己樹敵頗多,廢了她的武功,跟殺了她有什麼區別?
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壓下這股情緒,冷聲命令:「去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找到人,派人盯緊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她若敢對雪兒再有半分異心,就去邊關,把她哥哥『請』回來!」
8
深夜,蕭承淵鬼使神差地獨自一人來到了被燒成廢墟的聽雨樓。
這裡曾是他最常來的地方。
樓里的每一處機關、每一個暗道,他都了如指掌。
他曾在這裡與我抵足而眠,徹夜商議如何謀奪天下。
也曾在這裡,看著我一身紅衣,在屋頂上為他跳那曲名動京城的《驚鴻舞》。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煩躁地在廢墟中踱步,不知為何,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悶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他聽見廢墟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她回來了?
蕭承淵眼神瞬間一冷。
以她的性子,定然是回來取她藏下的後手。
她的目標,還是雪兒!
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壓下腳步聲,悄無聲息地循著聲音走去。
月光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跪在一片瓦礫中,吃力地用手翻找著什麼。
蕭承淵眼底瞬間結冰,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來了?」
那身影猛地一顫,回過頭來。
看清那張臉時,蕭承淵卻愣住了。
不是慕清商。
是蘇凝雪。
她手裡緊緊捏著一把匕首。
正是我那日將她護在身下時塞給她,讓她保護自己的。
她被蕭承淵的態度嚇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王爺……」
「我……我只是聽說,那日與我一起的姐姐……沒了……」
「我心裡難過,所以想來這裡找找,看有沒有能證明她身份的物件,替她找到她的家人……」
蕭承淵的視線,落在那把匕首上。
那是他與我相識的第一年,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玄鐵打造,削鐵如泥。
我曾用它,救過他三次。
看著蘇凝雪那雙驚恐又純粹的眼睛,他心頭翻湧的戾氣瞬間散去。
他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她身上。
「雪兒,你就是太善良了。」
蘇凝雪卻搖了搖頭,固執地說:「王爺,那位姐姐,她才是真正的善良。」
「我與她素不相識,可她卻為了救我,拼上了性命。」
「是我欠了她的。」
蕭承淵心中巨震。
「你說什麼?」
「是她……救了你?」
蘇凝雪用力點頭,將那晚我如何將她護在身下,如何與殺手搏鬥的場景,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蕭承淵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以為是我設計了那場火災,想要加害蘇凝雪。
可真相卻是我為了保護蘇凝雪,差點死在那場大火里。
他將蘇凝雪緊緊攬入懷中,聲音沙啞。
「她是我的一位故人,我會替你好好感謝她的。」
蘇凝雪抬起頭,滿眼都是感動。
她想,蕭承淵一定是深愛她的,不然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怎麼會親自去感謝別人。
而蕭承淵心裡想的卻是,慕清商一定是很愛他,所以才會愛屋及烏,拚死救下雪兒。
可他那天卻親手廢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將他淹沒。
他立刻吩咐手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儘快找到慕清商!」
他決定,只要她肯安安心心地留在他身後,做他暗處的影子,他定然不會再虧待她。
凌晨,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蕭承淵。
「王爺!不好了!」
心腹焦急地回稟。
「慕樓主……慕樓主她……不見了!」
蕭承淵猛地坐起:「什麼叫不見了?!」
「回春谷的人說,慕樓主她……在您送退婚書的那天,就去谷里了。」
「她……她用了一劑虎狼之藥,打掉了腹中……腹中已經足月的胎兒!」
心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不敢再說下去。
「那一天,正是您陪著蘇小姐去廣濟寺祈福的日子。」
他帶著新歡祈求歲月靜好時,我正獨自一人在藥堂里殺死我們的孩子。
蕭承淵如遭雷擊,手中的茶杯轟然落地。
他一直以為孩子是在欲王的地牢里沒的。
沒想到是我親手落掉了我們的孩子。
「她怎麼敢的!」
9
天光微亮,蕭承淵站在床頭,看著蘇凝雪安睡的恬靜臉龐。
乾淨、純潔、美好。
和那個滿手血腥、心思歹毒,還敢私自打掉他孩子的女人截然不同。
可為什麼,一想到那個女人可能永遠地消失了,他的心,會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憑什麼?
她憑什麼不經過他的允許就私自決定他們孩子的生死?!
蕭承淵猛地轉身走出房間,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他對心腹下達了最嚴厲的密令。
「傳我將令,調動所有暗探,封鎖所有出京要道!」
「就算把整個大周翻過來,也要把慕清商給我找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滿是偏執。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要親自問問她。
問問她,為何要如此狠心!
我們的孩子,她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10
而我,此刻卻在離蕭承淵最近的地方。
七皇子楚玄逸的府邸。
那日,聽雨樓大火,將我從火海中救出的正是他的人。
他尋遍名醫,總算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只是被廢掉的雙手雙腳,不修養兩三年是好不了的。
別說執筆畫圖、寫字殺人了,如今我甚至連一杯茶都拿不穩。
「啪。」
白玉茶杯從我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隻修長好看的手,伸了過來,將我無力蜷曲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楚玄逸親自為我上藥,他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卻笑得玩味又涼薄。
「堂堂聽雨樓樓主,為了一個男人,落得如此下場。」
「慕清商,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