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樓盡，清商不復完整後續

我抬起眼，冷冷地看著他。

「我如今可是七皇子的人。」

「我被蕭承淵傷至如此，七皇子難道不該為我做些什麼嗎？」

楚玄逸笑了，笑聲清朗，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哦？你想讓本王為你做什麼？」

我坐在輪椅上，將那張我親手繪製的、價值連城的天下兵防圖推到他面前。

「我要蕭承淵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將聽雨樓十年積累的所有情報網絡和富可敵國的財力，作為與他結盟的籌碼。

從此，世上再無聽雨樓樓主慕清商。

只有一個藏在七皇子身後、代號「無名」的謀士。

蕭承淵找不到我，性情變得愈發暴戾乖張。

他開始瘋狂地清除朝中異己，但凡與裕王有半點牽扯的官員，都被他以雷霆手段罷黜、流放。

一時間，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他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棋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借他的手，除掉那些盤根錯節、冥頑不靈的舊臣。

為楚玄逸將來登基，掃清了最大的一批障礙。

楚玄逸看著我蒼白如紙，但眼睛卻亮得驚人的臉，笑道。

「你這是在用蕭承淵的刀，為本王雕琢這萬里江山。」

「你說本王要怎麼感謝你呢？以身相許可好？」

我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枚黑子。

「啪。」

棋局，已定。

11

蕭承淵的搜尋，毫無進展。

他開始懷疑，我根本沒有離開京城，而是藏在了某個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將目光投向了他的幾個政敵。

尤其是最近在朝堂上異軍突起、屢獻奇策的七皇子楚玄逸。

他設下了一場鴻門宴，邀請京中幾位有實權的皇子赴宴。

席間，他不斷地試探楚玄逸，言語間充滿了機鋒。

楚玄逸卻表現得滴水不漏，一如既往地風流紈絝，只顧著與身邊的美人調笑。

宴會結束，蕭承淵的人攔住了楚玄逸的馬車。

「王爺有令，想見一見七皇子身邊那位屢出奇謀的『無名』先生。」

我端坐在馬車中，聽著外面的動靜，心如止水。

該來的，總會來。

我整理了一下衣袍，一身月白色男裝，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面具。

推開車門，我從容地走了下去。

蕭承淵的目光瞬間將我籠罩。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那雙他曾吻過無數次、曾說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睛。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壓迫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

「是你，對不對？」

我啟動了早已練過無數次的變聲技巧，用一種粗糲沙啞的男聲回道：

「王爺，認錯人了。」

他猛地伸手，想要摘下我的面具！

「錚——」

楚玄逸的劍鞘穩穩地擋住了他的手。

「攝政王，」楚玄逸笑意不達眼底，「這是我的人，還請自重。」

兩股強大的氣場在寂靜的夜色中對峙，一觸即發。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味道。

蕭承淵看著我，眼中的偏執與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最終，他收回了手：「好一個你的人。」

12

蘇凝雪臨盆在即，身子愈發沉重。

她卻聽聞，今日蕭承淵為了一個謀士，竟與七皇子當街對峙，差點動起手來。

她心中不安，趁著夜深人靜，來到了蕭承淵的書房。

她看到，蕭承淵正對著一幅女子的畫像怔怔出神。

畫中女子一身紅衣，眉眼清冷，顧盼生輝，與那日在聽雨樓救下她的姐姐，蕭承淵口中的那位「故人」一模一樣。

蘇凝雪終於起了疑心。

她趁蕭承淵不在，悄悄潛入了書房的密室。

那間密室，她曾無意中闖入過一次，被蕭承淵嚴厲喝止。

這一次，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氣。

密室里，沒有金銀財寶，沒有機密文件。

只有……鋪天蓋地的，關於同一個女人的東西。

她的畫像，從青澀的少女到明艷的樓主，掛滿了整面牆壁。

她用過的匕首、跳舞時戴過的面紗，甚至……她為他親手縫製的荷包。

蘇凝雪顫抖著手，打開了一個紫檀木盒子。

裡面全是蕭承淵寫給那個女人的信。

信里，詳細記錄了她如何從零開始，為他建立聽雨樓。

如何為他刺探情報，如何為他剷除異己，如何為他一步步掃平障礙，登上權力之巔。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信的末尾是蕭承淵近乎癲狂的不解和質問。

他不解，她明明那麼愛他，甚至會為了他，將情敵的護在懷裡，拚死相救。

可為什麼她會那麼狠心，打掉他們的孩子，燒掉他們共同的家，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凝雪癱坐在地上，渾身冰冷。

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蘇凝雪早產了，血崩。

太醫跪了一地，個個面如死灰。

「王爺……王妃她……胎位不正，血流不止……大人和孩子，恐怕……只能保一個！」

蕭承淵趕到時，蘇凝雪已經氣若遊絲。

她拉著他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王爺，對不起，我進了密室，看到了一切。」

「……我不想做一輩子替身，放了我吧，好好對我們的孩子……」

蕭承淵看著她蒼白的臉，他害怕了。

他害怕蘇凝雪也會像我一樣離他而去。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和無力。

對太醫怒吼：

「保大人。」

「雪兒要是沒了，你們都去給他陪葬。」

孩子最終還是沒了。

蘇凝雪心如死灰。

半月後，她自請出家，削髮為尼，長伴青燈古佛。

蕭承淵徹底瘋了。

他不再有任何掩飾，直接派重兵包圍了七皇子府，點名道姓要我出去。

楚玄逸站在我身邊，低聲問我：「怕嗎？」

我搖了搖頭。

「該了結了。」

我獨自一人，緩步走出府門。

在無數士兵和火把的映照下，我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蕭承淵，你找我？」

他看到我的臉，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狂喜和瘋魔。

「清商！真的是你！」他聲音顫抖，朝我伸出手。

「回來！回到我身邊！只要你回來，本王什麼都可以給你！哪怕是這天下，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清商，」他似乎被我的笑刺痛，急切地解釋起來，「你是不是還在怪本王當初挑斷你的手腳筋？我……我當時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再去傷害雪兒……你不知道，事後我有多懊悔！還好，還好你現在又能站起來了……」

「攝政王說得好生輕巧。」我冷冷打斷他，「你可知，這三年來我經歷了怎樣的煉獄，才重新站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他眼中滿是痛苦與乞求，「你回到我身邊，我用我的下半輩子來補償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蔑一笑：「你覺得呢？」

他想衝上來抓住我，楚玄逸的人瞬間將我護在身後。

就在這時——

「當——當——當——」

宮中傳來沉重而悠長的喪鐘。

老皇帝駕崩了。

楚玄逸走到我身邊，從懷中拿出了一份明黃的捲軸，高高舉起。

「父皇遺詔，傳位於七皇子楚玄逸！」

詔書上，赫然蓋著傳國玉璽的印章。

是我，早已用偷梁換柱之計，備好的。

蕭承淵的親信，手握京城兵權的兵部尚書，當場倒戈，跪倒在楚玄逸面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承淵這些年來的瘋狂與殘暴早已失了人心。

那些他親手提拔的將領們對視一眼，紛紛倒戈。

轉瞬之間，他已成孤家寡人。

蕭承淵怔怔地看著這眾叛親離的一幕，最終，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他慘然一笑，帶著一絲自嘲與瞭然：「不愧是聽雨樓的樓主，好手段。」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13

蕭承淵被囚禁在昔日的攝政王府。

這裡，曾是他權力的象徵，如今，成了他餘生的牢籠。

他求見我，只見我一個。

我去了。

隔著冰冷的鐵欄，我看著他。

他頭髮散亂，鬍渣滿臉，曾經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如今狼狽得像一頭困獸。

他抓著欄杆，死死地看著我。

「清商，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對你很不好。我不僅負了你，還……還殺了你的親人, 毀了你的一生……」

他的聲音哽咽，眼中滿是痛苦和悔恨。

「但那只是夢, 對不對？我不可能那麼對你的……我們明明那麼相愛……」

我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 才開口。

「蕭承淵，重來一世，你不依舊是這麼對我的嗎？」

他渾身一震，頹然地癱倒在地。「不可能，不可能。。。。」

我不再理會他的自欺欺人, 轉身離開了攝政王府。

14

楚玄逸登基，改元「景和」。

他力排眾議，立我為後，與我共享這萬里江山。

大婚那日, 十里紅妝，普天同慶。

我的雙手無力, 無法寫字, 他便做我的手，一起批閱奏章。

我為他出謀劃策，肅清朝野, 推行新政，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我們是帝後, 更是這世上最默契的戰友。

三年後，邊關傳來捷報，兄長慕雲飛大敗來犯的敵軍，凱旋歸來。

我親自去城門迎接。

兄長看到我身邊的楚玄逸, 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滿是寵溺和尊重，欣慰地笑了。

一切，都很好。

好得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又過了一年，蕭承淵在府里自盡。

他留下了一封血書, 上面只有三個字。

「我錯了。」

我命⼈將那封⾎書燒毀。

愛恨嗔痴, 終成灰燼。

那晚, 我靠在楚⽞逸懷裡, 看著窗外的⽉亮。

「都過去了。」他握住我的左⼿, 輕聲說。

我沉默了許久，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

「如果當初，我沒有聽雨樓，沒有了那些情報和財力，⼀無所有，你還會救我嗎？」

楚⽞逸笑了。

他轉過我的⾝子, 讓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映著我的臉。

「在聽雨樓第一次⻅你，朕就想把你搶過來了。」

他的語⽓認真⼜霸道。

我笑了, 心裡最後⼀絲不安也終於散去。

15

⼜過了三年，江南。

我與楚⽞逸微服出巡, 在一座清幽的尼姑庵前停下。

一個素⾐尼姑正在庵前施粥，眉⽬平和，氣質淡然。

正是蘇凝雪。

她⾝邊, 一個眉清⽬秀的⼩尼姑正伶俐地幫她分發。

她看到我們，微微一怔，隨即雙手合十, 對著我們淺淺一笑。

我也回以⼀笑。

過往種種，終如過眼雲煙。

我與楚玄逸並肩⾛在江南的煙雨中，身後是我們共同守護的萬里河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