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的退婚書送到我面前時。
我終於確定我重生了。
我的未婚夫是個心懷天下的王爺。
他說:「等我為蒼生擇得明君,還世間一個海晏河清,便放下一切,與你歸隱山林。」
我相信了。
用了十年的時間,為他建立「聽雨樓」。
網羅天下情報,剷除異己。
我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權力之巔的大道。
可最終等來的,卻是他要迎娶丞相之女蘇凝雪的消息。
我不甘心,瘋了一樣衝到攝政王府。
他卻為了不讓心上人看到,封了我的穴道,將我扔在後巷,被暴雨淋了三天三夜。
腹中那剛剛足月的胎兒,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絕望,化作一灘血水。
為了斬草除根,遠在邊關的兄長,也被他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
重活一世,我看著那封退婚書,平靜地對傳旨的公公說了句:「有勞。」
1
送走總管,我換上一身利落的男裝,快步走向京城最有名的藥堂——回春谷。
「樓主,您三思啊!」
回春穀穀主,我的心腹之一,看著我拿出的方子,臉色煞白。
「您體質極寒,這七年來為了調養身體,喝的藥比吃的飯都多。」
「此番能懷上已是奇蹟,若是用了這虎狼之藥,今後……怕是再無子嗣緣分了。」
街上車水馬龍,人聲熙攘,我抬眸,語氣平靜。
「他已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
說著我接過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濃烈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腹中很快傳來一陣陣絞痛。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衣衫,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蕭承淵將耳朵貼在我的小腹上,滿眼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期待。
他說:「清商,我們的孩子,就叫慕蕭,好不好?」
「把你的姓放在前面,等攝政王的冊封禮一過,我便迎你進門。」
「我要給你大周國最盛大的婚禮。」
如今,他終於要君臨天下。
只是,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不再是我。
劇痛將我從回憶中拉回,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平息。
我感覺身體里有什麼東西,隨著一股熱流,永遠地離開了我。
但我不敢有片刻停歇,拖著被掏空的身體就回到聽雨樓總舵。
啟動了最高級別的「指令」。
一封加密信件,通過最快的渠道,送往邊關的兄長慕雲飛手中。
我讓他以秘密軍演為名,將最精銳、最忠於我們慕家的三萬兵力,悄悄轉移到我指定的隱秘山谷。
那裡易守難攻,糧草充足。
隨後又高價買通了漕運總督,備下三艘不起眼的貨船,隨時待命。
聽雨樓十年積累的核心情報、人脈網絡,以及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寶,將在七天之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京城蒸發。
2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晚。
我抄近道返回我在城南的私宅。
剛走到朱雀橋,橋上突然起了騷動。
「官府追捕欽犯,封橋!」
一隊京畿衛兵迅速從橋的兩端湧來,手持長矛,將橋面封鎖。
幾個過路的百姓被粗暴地推開。
而我,正好被困在了橋中央。
我心頭一凜。
這是沖我來的。
京畿衛的統領,是裕王的人,而裕王,正是蕭承淵最大的政敵。
我剛剛墮胎,元氣大傷,此刻根本無力突圍。
為首的都尉一臉橫肉。
他認出了我。
聽雨樓樓主慕清商,是攝政王最鋒利的一把刀。
也知道,這把刀,如今已經成了棄子。
都尉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一步步向我逼近。
「慕樓主,我們王爺有請。」
就在我準備咬碎藏在齒間的藥,與他們魚死網破時——
一架極盡奢華的王駕從橋頭緩緩駛來。
車身上那隻浴火鳳凰的徽記,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是蕭承淵。
京畿衛的士兵們立刻停步,齊刷刷地跪下,恭敬地垂首。
「參見攝政王!」
他坐在車中,隔著一層薄薄的青色車簾,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心底竟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只要他一句話,只要他肯開口,我便能從這絕境中脫身。
然而,下一秒,車內傳來一個女子柔弱無骨的呼聲。
「王爺,外面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
是蘇凝雪。
我眼睜睜看著他收回了停留在我身上的視線。
那隻骨節分明、曾無數次撫過我臉頰的手,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將車簾徹底合上。
馬車沒有絲毫停頓,繞過騷亂的人群,從我身邊絕塵而去。
那一刻,絕望將我徹底淹沒。
那都尉見攝政王如此反應,臉上的獰笑愈發放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隨即揚起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我的後頸。
「帶走!」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3
再次醒來,鼻尖是熟悉的龍涎香。
我躺在攝政王府的客房裡,身上被換上了乾淨的絲綢寢衣。
門外,傳來蕭承淵和他心腹暗衛統領的對話,壓得很低,卻一字不漏地傳進我耳中。
「王爺,我們從裕王的地牢里把慕樓主救出來時,她只剩半口氣了。」
「渾身都是傷,還發著高燒……若讓她知道,您是為了蘇小姐……」
蕭承淵聲音冰冷。
「無妨。」
「她在刀口上舔血慣了,什麼沒見過?」
「雪兒不同,她心思單純,如同一張白紙,受不得驚嚇。」
「所以,絕不能讓她知道慕清商的存在,更不能讓她知道我們之間那些過往。」
暗衛統領遲疑道:「可……慕樓主醒了,若是鬧起來……」
「鬧?」
蕭承淵冷笑一聲。
「那就拿她哥哥的兵符說事。」
「她最在乎的,就是她那個哥哥和慕家軍。」
我攥緊了身下的錦被,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是啊,他最懂我。
知道我所有的軟肋,也知道如何最精準地一刀刀捅向我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才能傷我最深。
當年的那場廝殺,我為他擋下致命一箭,幾乎喪命。
他抱著我,雙目赤紅,在我耳邊一遍遍地承諾:「清商,等我坐上攝政王的位置,這天下,便再無人能傷你分毫。」
如今,他高位已坐穩。
卻拿我的命去保護另一個女人。
真是天大的諷刺。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蕭承淵走了進來。
依舊穿著那身玄色王袍,面容俊美,神情冷漠。
他將一份供詞扔到我的床前。
「是裕王的人做的。你簽了這份指控他的文書,坐實他濫用私刑的罪名,我便能以此為由,削了他的兵權,奪了他的封地。」
而裕王的封地,正是江南最富庶的那片魚米之鄉。
蘇凝雪的父親,當朝丞相,眼饞了不知多少年。
我這一身傷,換來的,竟是他討好新歡一家人的禮物。
我的喉嚨乾得發疼,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是什麼時候……算計好的?」
我的質問讓他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慕清商,認清你自己的位置。」
「你我婚約已除,本王做什麼,無需向你解釋。」
我扯了扯嘴角,沒再追問。
是啊,何必再問。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拿起筆,在那份顛倒黑白的供詞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他似乎沒料到我如此配合,離開前輕聲說了句「好好養著」。
等他徹底離開,我立刻起身,繞開看守從房樑上逃走。
卻在經過他書房時清晰地聽見,他與下屬正討論著迎娶蘇凝雪的聘禮細節。
從東海的珍珠,到西域的寶石,樁樁件件,他都親自過問。
那語氣里雀躍與期待,是我和他在一起的十年,從未聽過的。
4
我返回聽雨樓。
繞開所有耳目,進入最深處的密室。
這裡,藏著聽雨樓真正的核心。
象徵著樓主身份的金印,以及……一張我繪製出的天下兵防圖。
這張圖,詳細到大周朝每一個邊防要塞的兵力部署、糧草位置,乃至將領的性格弱點。
這是我花了五年時間,為蕭承淵準備的,助他登基的最後一份大禮。
我將金印和圖紙小心地收入懷中。
剛走出密室,餘光就瞥見閣樓的窗邊,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
正聽戲聽得入神。
是蘇凝雪。
她並不認得我,察覺到我的注視,她出於禮貌地朝我微微點頭,露出一抹淺笑。
天真、純潔,不諳世事。
我終於明白,蕭承淵為什麼會喜歡她。
和我這種在陰暗角落裡,靠著算計和血腥往上爬的女人,確實是雲泥之別。
我收回視線,轉身從後門離開。
我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可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驚呼。
「走水了!聽雨閣走水了!」
火勢兇猛,只是短短几個呼吸間,便映紅了半邊天。
我腳步一滯。
蘇凝雪還在上面,她要是在我的地盤上出事。
以蕭承淵的多疑和對她的珍視,這筆帳百分之百會算在我的頭上。
我正處在資產轉移和撤退的最關鍵時期,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引起他不必要的瘋狂追查。
該死的!
我暗罵一聲,咬了咬牙,轉身衝進了火海。
5
滾滾的濃煙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我用濕布捂住口鼻,憑著對這裡的熟悉,迅速沖向蘇凝雪所在的閣樓。
閣樓內,火勢更大。
蘇凝雪已經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而保護她的幾個暗衛,全都喉嚨被割斷,倒在血泊中。
旁邊是幾個黑衣蒙面的殺手。
這不是意外!是刺殺!
我心中警鈴大作。
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匕,迎了上去。
這些殺手的身手,招招致命,顯然是專業的。
我剛受過大刑,又強行墮胎,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廝殺中,我很快便落了下風。
手臂、後背、大腿,被劃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浸濕了我黑色的夜行衣。
「咳咳……」
地上的蘇凝雪被濃煙嗆醒,虛弱地睜開了眼。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花容失色。
殺手們見狀,立刻分出一人,舉刀朝她衝去!
「小心!」
我來不及多想,飛身撲了過去,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冰冷的刀鋒,瞬間刺穿了我的後背。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噗嗤!」
我反手將手中的匕首送進了身後那人的心臟。
為首的那個蒙面男見狀,舉起長刀,對準我的頭頂,就要劈下。
「找死!」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蘇凝雪護得更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