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心經營三年的婚介所,快倒閉了。
實習月老下凡,大言不慚要教我怎麼撮合新人。
「一定是你能力不行,成功率才這麼低。」
我正被一堆奇葩相親要求氣得嘴角長泡,聽完抬手就是邦邦兩拳。
顧思恆抱頭鼠竄:「我可是月老!你敢打我?」
月老?
今天就是玉帝來了也得挨兩下!
行,我能力不行,那你行你上。
結果三輪相親下來。
他捏著自己的甲狀腺 B 超單,衝進了地府大門:
「閻王爺!你給我出來!」
「你到底把什麼品種的牛鬼蛇神放去投胎了?」
1.
我是網上有點名氣的紅娘。
原因特離譜。
整整三年了。
婚介所都快黃了。
我乳腺和甲狀腺的結節已經長了好幾個。
吐槽客戶的帳號粉絲蹭蹭漲到幾百萬……
可愣是一對都沒成過。
不少作者都把我的發瘋視頻當做寫作素材。
大女人永不服輸。
每天睜眼,我就對著滿牆客戶資料玩「消消樂」,想著能不能消除一對。
媽媽去世後,我的話就少了很多。
以前那個嘰嘰喳喳的喬敏敏,好像跟著她一起被埋進了土裡。
我的世界縮小在這間婚介所。
日日和裡面飄蕩的灰塵作伴。
顧思恆就是這時候冒出來的。
那天我正對著一份要求對象必須是「O 型血且左臉有酒窩」的資料發獃。
門鈴響了。
顧思恆自稱是管理我片區的月老。
他考了 300 年,終於在 27 年前考上了月老。
還有 3 年就能轉正,但是被我影響了業績。
「喬敏敏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我推開門,就看見門口站著個帥哥。
我感覺自己眼神都發亮了。
別誤會。
我滿眼都是對成單的渴望。
寬肩窄腰,大長腿,眼尾泛紅,指節粉白。
而且看著非常眼熟,總感覺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找表格給他填。
頂級外貌客戶+1=牽手成功率+1
我麻利地遞過表格:「先生,填一下基本信息?」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然後……
刺啦,給撕了。
「我不是來相親的。」
他抬著下巴,一臉桀驁不馴的表情,「我是天界月老銷冠,下凡來幫你的。」
當了 3 年紅娘。
我早就已經 PTSD 了。
我嘴角抽了抽,還以為又是什麼新型奇葩要求。
上次還有個客戶要求我必須叫他威猛的霸王龍,才肯填個人信息。
錢難掙屎難吃。
秉持著客戶是上帝的原則。
我咧開嘴角,擠出一個職業微笑:
「好的,那月老先生,請問您這邊想找個什麼樣的呀?」
「我真的是月老!」
我朝他擠眉弄眼,一臉我懂的。
特殊癖好不丟人。
「明白的,月老先生。」
2.
顧思恆一甩袖子。
隨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瞄了眼我店裡掉皮的沙發和積灰的窗台,輕輕「嘖」了一聲。
「人間月老混到你這個地步,真是丟臉呀!」
他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一屁股就在我那掉皮的沙發上坐下。
「我和月老總管打賭,沒有法力,不用紅線,只憑經驗。」
「只要我能幫你促成一千對新人,就能重返天庭升職加薪,提前轉正。」
「現在婚戀大環境這麼好,相比百年前,凡人男女都能自由戀愛了,一定是你能力不行,才導致新人牽手率這麼低。」
我:「……」
摸著嘴角被客戶氣上火的熱瘡,我火「噌」就上來了。
我沒再廢話,抬手就給了他額頭兩下。
顧思恆捂著額頭,一臉震驚:「你......你敢打我?」
「順手的事,不用客氣。」我甩了甩手。
「不相親就趕緊走,別浪費我時間。」
他梗著脖子,再次重複:
「你...你你,我…我可是月老啊。」
月老?
別說月老?
今天玉帝就算是來了,我也照捶不誤。
看我手又抬起來,他立馬縮脖子閉眼。
雙手交叉護住腦袋大叫:「讓我留下,我可以付錢的!一天一萬。」
我的手,僵在半空。
一分鐘後。
看著手機里寫明自願轉贈的三十天預付款。
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我雙手交疊在小腹,微微躬身,笑容真誠無比:
「好的,尊敬的財神爺,您說得對,是我能力不行。」
「您請上座!」
「我是……月老!」
「好的,月老財神爺先生。」
這年頭願意花錢買氣受的少見。
誰在乎你是財神爺還是月老呀。
讓我叫爸爸都行。
3.
顧思恆極速上崗。
下午剛好有幾個約好的男客戶上門,他自告奮勇去接待。
我躲在後麵茶室,豎著耳朵聽。
對話開始不到一分鐘,我就聽見他倒吸一口涼氣。
那小伙子才二十出頭,長得白凈,
說出的話,卻噁心至極......
「我就想找個老實本分,不拋頭露面的老婆。」
一開始。
我看見顧思恆聽得認真,還在向我借的粉色小本子上,一筆一畫記錄客戶的要求。
聽到這話,他停頓了一下,我猜他是在腦子裡逐字過了一遍。
隨後我聽見他委婉地反問道:「程先生,那您的月薪是多少,基於您這個要求,女方那邊可能會對您薪資方面的要求比較高。」
「3280,我這工資,可是遠遠超過了最低底薪的水平線,哪個女孩跟了我就是三生有幸!」
「對了,如果女方有工作,她必須辭職,給我當全職太太,每天早上 6 點起床做早餐,晚上 10 點前必須上交手機熄燈睡覺。」
「交朋友的話,也必須要通過我的審核才可以聊天。」
我猜顧思恆已經沒在聽。
因為緊接著,我就聽見他那邊傳來指關節噼里啪啦的聲音。
他的視線此刻完全被客戶的脖子吸引了。
4.
他重重合上本子。
態度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友好。
顧思恆咬緊後槽牙,克制著火氣。
「程先生,我們先不說你這些非人的要求,你有女朋友就別來相親了唄!」
「我沒對象啊?」
顧思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沒對象,你脖子上啥?你覺得我是瞎嗎?」
我順勢倒了兩杯水打岔,側頭在他耳邊低語:
「淡定些,你可是月老啊,發揮你的經驗優勢呀,搞定他~」
放下的瞬間我還輕踹了顧思恆一腳。
示意他收斂點脾氣。
別這樣和咱們尊貴的付費客戶說話。
這倆人,可別在我的婚介所打起來了。
我搖搖欲墜的財務情況可賠不起。
5.
顧思恆挺了挺胸膛。
他下巴抬得老高,嘴硬著表示自己有數的。
一雙好看的眼睛彎成月牙。
他揮了揮手,讓我趕緊去一旁坐著休息。
我轉頭瞬間,他就換了副模樣。
沉著臉,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相同的位置,繼續質問:「那這紅燦燦的一片是啥,你別和我說是蚊子包?」
「現在 1 月了!」
「哦~這個啊!我媽弄得。」
顧思恆一聽這話,他猛地放下杯子。
水花濺了一桌子。
我熟練地把紙巾盒推過去。
「咳咳咳,什麼玩意?」
他被水嗆得彎下腰。
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緩了好幾秒才抬頭瞪向對面:「你的意思是你媽掐的?咳咳...」
「藉口也不找個好點的?」
「我沒說是掐的。」
那客戶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些得意。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食指摸上自己的喉結。
一臉享受和回味:「就是我不會,我媽她得教我呀~」
顧思恆仿佛被這話打了一巴掌。
我看他耳朵都紅了,眼睛瞪得老大。
幾百年來形成的神仙觀仿佛在此刻被打碎、重組......
他半天才緩過神。
嘴裡依舊反覆默念這段話幾遍。
「我媽教我!」
「媽教我!」
「呵呵......」
他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一臉死感:「教你?大兄弟,你在和我開玩笑嘛?還是說是我理解的有問題嗎?你說的還是中文嗎?」
客戶嫌棄地擦了擦衣服上剛剛被濺到的水漬。
依舊滿臉不以為意:「對呀,母親可是孩子最好的老師。」
「母子關係是世界上最親的關係了!」
「有些男生長大了就和媽媽關係不親了,美其名曰避嫌,在我看來那分明就是不孝順,我就不一樣了……」
眼瞅著顧思恆手中的一次性杯子已經被他捏成了一個球。
我放下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
繼承媽媽的婚介所 3 年了,再奇葩的客戶我都遇見過。
早就已經練就了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本事。
「程先生,您的訴求我們這邊已經知道了,但是鑒於您有回老家的癖好,出於對女方客戶的尊重與保護,我們公司可能暫時接不了您的委託,費用會全額退還,不好意思啊。」
我說得委婉。
客戶嘿嘿一笑,他摸了摸鼻頭,全然沒有不好意思。
可轉瞬,他的表情帶上些許好奇。
他把手擋在嘴邊,自以為低聲地問我:
「為什麼呀?你們這些婚介所為什麼都因為這個拒絕我,有經驗將來享福的不還是我將來的媳婦嗎?」
「我還和我媽給我爸生了個弟弟呢,你們呀~少見多怪!」
(・・)
!!!
???
我看著顧思恆,他顯然在思考。
然後,他破防了。
顧思恆起身。
他拍了拍客戶的肩膀,一把拽起對方衣領:「你,給我,滾出去!」
6.
扭送走客戶之後。
顧思恆就獨自一人抱膝蹲在角落。
背影寫滿了「懷疑仙生」,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他用手指扣著我婚介所年久失修、乾裂掉皮的牆壁......
地上的牆灰已經落得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嘴裡一直不停地碎碎念。
他蹲著的位置感覺色調都灰了幾個度,馬上就要結蜘蛛網了。
看著他這副失意的樣子,我瞬間感覺自己的乳腺都通暢了些許。
「月老大人,」我溜達過去,「現在還覺得是我能力問題嗎?」
他不吭聲。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我輕輕踢了下他屁股。
他腿一麻,噗通跪地上了。
捂著屁股,他倒是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猛地抓住我的手:「喬敏敏,謝謝你!」
「啊?」
我不語,目光滿是懷疑。
這孩子不會是——
M......
眼見我誤會了,他馬上開口解釋:「你想啥呢。」
「我剛剛一直在復盤,百思不得其解,被你踹了一腳突然想通了,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他握著我的手愈發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