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和小柔完整後續

女鬼「乖巧」地點點頭，起身往後院走。

剛跨過後院門檻，三姑婆就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從牆角鑽了出來，我爸也立刻堵在了後院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兇狠。

「小柔，別掙扎，跟你三姑走，以後有你好日子過！」

三姑婆也陰惻惻地笑：「丫頭，識相點，別逼我們動手！」

話音剛落，她猛地吹響了口袋裡的高頻哨子，這是和警察約定好的信號。

潛伏在暗中的警察瞬間把我家的小院包圍，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條街。

三姑婆和兩個壯漢想翻牆逃跑，卻被身手矯健的民警當場按倒在地。

我爸媽再蠢也已經意識到，這些天都是女鬼在將計就計。

他們癱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哭喊著「我們錯了」「是她三姑逼我們的」，可證據確鑿，他們的辯解顯得格外蒼白。

周圍的鄰居也被動靜吵醒，紛紛圍過來看熱鬧，當聽到民警說這是一起拐賣婦女的案件，而人販子竟然是孩子的親爸媽時，人群里炸開了鍋。

指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女鬼緩步走到他們面前，先是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隨即發出一聲嗤笑，聲音陡然拔高：「逼你們？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俯身：「當年把我鎖進滷肉悶罐，任由我被蒸汽灼得皮開肉綻，是誰逼你們的？」

「弟弟自己爬灶台蹭到鍋，你們不問緣由就甩我耳光，罵我心狠害弟弟，又是誰逼你們的？」

說著，她又轉向我爸，指尖直戳他的鼻尖：「現在為了六十五萬，就要把親閨女賣去深山給瘸子當媳婦，這也是別人逼的？！」

她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女兒，可我在你們眼裡，哪有半分家人的模樣？」

「我不過是個能換錢、能受氣、能隨時犧牲的物件！！」

這番話像炸雷般在人群里炸開，我媽被懟得面如死灰，我爸更是被戳中痛處，臉紅到脖子根，把頭埋進膝蓋里不敢吭聲。

周圍鄰居的指責聲瞬間翻了倍，有人直接撿起地上的爛菜葉砸向他們。

「虧我們還天天來買你們家滷肉，原來心這麼黑！」

「虎毒還不食子，你們倆簡直不配為人父母！」

警車開走後，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女鬼，熟悉的鹵香瀰漫在空氣里，可我卻再也聞不出小時候的香甜，只覺得刺鼻又噁心。

「他們……會坐牢嗎？」我飄到女鬼身邊，聲音有些發顫。

「會。」女鬼平靜的聲音響起：「三姑婆涉案多起，加上這次的預謀拐賣，會判很重。那兩個壯漢是團伙打手，也逃不了法律制裁。」

她頓了頓：「至於你爸媽，他們主動參與拐賣，證據確鑿，最少也要坐好幾年牢。」

我垂下眸，心情複雜。

「小寶還小，民警已經幫我們聯繫了福利院。」

女鬼的聲音又響起：「林小柔，你的新生，快來了。」

9

爸媽和三姑婆被帶走後，引起了周圍鄰居的討論，但沒過多久就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女鬼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上學吃飯。

只是她偶爾會拿出那枚平安符，放在手裡面把玩，像是在默默倒數某個時刻的到來。

十八歲生日這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一股清甜的奶香勾醒。

飄到客廳時，見女鬼正蹲在小方桌前，正在給一個奶油蛋糕插蠟燭。

「醒了？」她回頭沖我笑，笑容里多了幾分柔軟：「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過了這個生日，就該有新的開始了。」

我飄到桌邊，看著那十八根火苗輕輕搖晃的蠟燭，鼻尖忽然發酸。

原來，我也已經十八歲了嗎？

我飄到她身側，看著她專注的模樣，心頭湧起一陣溫熱的酸澀。

我輕聲開口：「這些年，真的謝謝你。」

「是你幫我撕破了爸媽虛偽的面具，讓我看清他們從來沒真正愛過我。以前我總想著討好他們換一點疼愛，現在我才明白，那樣的愛根本不值得。」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先好好愛自己，再也不委屈自己半分。」

女鬼手上的動作頓住，側頭看向我，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多了幾分釋然的溫柔，她輕聲回應：「不用謝我，該說謝謝的是我。」

「是你給了我一個彌補遺憾的機會，讓我能替過去的自己，也替你，討回那些本該屬於我們的公道，放下那些糾纏多年的執念。」

我們相視一笑。

「許願吧。」她把蛋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卻先合起了掌心：「我也要許一個。」

我愣了愣，見她閉著眼，嘴裡默念著什麼。

沒有多想，我也閉上眼，在心裡悄悄許願：我不求別的，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哪怕她不是人，也能有個屬於自己的歸宿。

燭火被她一口氣吹滅的剎那，一股溫熱的力量突然裹住了我的魂魄，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直直往她的身體里墜去。

那一瞬間，我先是感受到了皮膚接觸空氣的微涼，緊接著，是胸腔里傳來的心跳！

溫熱的血液湧向四肢百骸，縈繞在我鼻尖的奶香味，讓我猛地一怔。

我的靈魂，回到了我的身體裡面！

這種失而復得的踏實感，讓我眼眶瞬間發燙，原來擁有一具完整的身體，竟這般珍貴。

十二年了，我終於又回到了我的身體裡面。

那女鬼呢？

來不及開心，我慌忙抬頭，第一次看見了女鬼真正的模樣。

那是一張非常清秀的臉蛋，和她的性格完全不搭邊。

此刻她飄在空中的靈魂正在慢慢地變得透明，一點點的，消散在空中。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發問：「你替我許了什麼願？」

我喉嚨發緊，剛找回的聲帶帶著沙啞的顫音。

她沒直接回答，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耳畔：「林小柔，你以後要能自在、勇敢地活著。」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聲音里藏著千言萬語：「林小柔啊，你要替我，替我們兩個，好好活下去，這就夠了。」

「那你呢？」我伸手想去抓她，指尖卻只穿過一片空茫：「我許願讓你平平安安，你能不能別走？」

她笑了，眉眼彎起的弧度竟和我有幾分相似：「你的願望，我收到了。」

「能護著你到十八歲，能看著你重獲新生，我所有的怨恨和執念，在這一刻，也就沒了。」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比了個初見時的「噓」的手勢。

「林小柔，以後，你就是你自己了。」

「你要記住啊，往後的一個人的日子，要幸福。」

說完這句話她便徹底消失。

只留下桌上的蛋糕，還飄著淡淡的甜香，像是她來過的唯一痕跡。

我愣在原地，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是永別。

10

我坐在桌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六年了，我們朝夕相處六年，我早就把她當成了比爸媽還要親的親人。

但是我竟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沒幾天，爸媽的判決下來了，她們因參與拐賣被判十年。

至於其名下的滷肉店和老宅，剩餘產權全部劃歸我名下。

我的弟弟，被我家的一戶沒有孩子的遠房親戚撫養。

這個世界孤零零的，好像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高考如期而至，這些年女鬼一直強制讓我學習，我突然意識到，原來那時候她就已經有了把身體還給我的打算。

後來，我上了大學。

大學畢業後，我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還談了一個很愛我的男朋友。

他溫和體貼，知曉我過往的經歷後，心疼地看了我很久。

後來我們結婚了，我們的婚禮辦得簡單卻溫馨，沒有繁雜的儀式，只請了幾位摯友。

交換戒指時，有微風拂過我的臉頰，我恍惚間覺得，是另一個「我」在替我見證這份圓滿。

後來，我辭去了工作，開始尋找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我幾乎走遍了大半個地球，見了許多人許多物。

在一個古老國家的寺廟裡。

有一個僧人盯著我看了許久，我有些奇怪，問他在看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最後說道：「有人替你改變了命運。」

我愣了愣，幾乎瞬間想起了她。

「她是誰？」我連忙問道。

「另一個你。」

11 番外

平行世界的林小柔，死在十二歲那年的滷肉悶罐里。

那天的情形和這個世界如出一轍，弟弟爬灶台被燙出泡，爸媽不問緣由甩了她一巴掌，將她鎖進會自動加熱的悶罐。

只是這個世界裡有女鬼相救，而她的世界，沒有。

悶罐里的蒸汽一點點灼穿她的皮膚，後來她的靈魂飄了出來。

她看見父母發現了她的身體，眼裡有過愧疚，但是沒過幾天，眼底那點傷心就消散了。

濃烈的不甘和怨恨裹著她的魂魄，在原地滯留了數年。

她看著滷肉店的生意依舊紅火，看著弟弟被寵得愈發驕縱，唯獨沒人記得她。

執念成了她魂魄不散的枷鎖, 也成了牽引她的契機。

那年小鎮突發罕見的磁暴, 時空軌道出現裂痕, 她的魂魄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裹挾, 捲入了混亂的時空亂流里。

她像片無根的浮萍，在無數個平行時空的縫隙里飄蕩，見過無數個「林小柔」的人生, 卻始終停不下腳步。

直到她撞見這個世界的自己，正蜷縮在悶罐里，皮膚已經開始泛出被燙傷的紅，氣息微弱。

那一刻, 她的魂魄像是找到了錨點，不受控制地往那具瀕死的身體里鑽。

等她徹底穩住意識，才發現自己成了這具身體的「寄居者」, 而原本的林小柔, 魂魄已飄到了半空。

她對著茫然的魂魄比了「噓」的手勢，心裡卻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 她想她要替自己, 也要替這個世界的「她」，討回所有公道。

她用鬼神的力量砸開悶罐，對著父母吼出悶罐會自動加熱的真相, 又跑到人前喊出他們的暴行。

她太清楚這對父母的軟肋, 他們要臉面, 要街坊的認可, 要「慈父慈母」的名聲。

所以她故意鬧大，讓所有人都看清他們重男輕女的真面目。

讓父母再也不敢明著偏心弟弟。

在學校里，她反⼿教訓了欺負「⾃己」的⼈，掏出錄音筆⾃證清⽩。

這是她在平行世界沒做到的事, 那時的她只會忍, 只會躲, 最後連被欺負的委屈都沒處說。

所以她要讓這個世界的林小柔, 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活著。

當她聽⻅三姑婆和那對⽗⺟密謀著要把「她」賣去深⼭換彩禮時, 她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在她的世界裡, 她死後的第三年, 爸媽也曾想把⼀個遠房侄⼥賣去⼭⾥換錢, 最後被⼈揭發，卻只輕飄飄賠了點錢就了事。

這一次，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她提前聯繫了警方，將計就計引三姑婆的拐賣團伙入瓮。

看著那對⽗母癱在地上哭喊求饒，看著三姑婆被民警按倒時的狼狽, 她心裡的恨意終於散去⼤半。

十八歲生⽇那天, 她笨拙地給蛋糕插好蠟燭。

她對著飄在半空的魂魄許願, 願她能重歸⾝體，願她能⾃在勇敢地活著。

她的執念已了，是時候去投胎了。

晨光⾥，她的⾝影漸漸消散，最後比出初⻅時的「噓」。

她沒說出口的是, 她也是林⼩柔，是來⾃另⼀個時空、帶著遺憾和怨恨而來的林小柔。

不過幸好, 這個世界的林小柔，會替她們兩個，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