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和小柔完整後續

家裡是開滷肉店的，爸媽總把最好吃的肉留給我，說我是他們的小公主。

弟弟出生後，爸媽摸著我的頭保證。

「就算有弟弟，小公主也會有最好吃的肉，爸媽會一視同仁。」

可後來，弟弟嘴饞爬上灶台撈肉，我怕他受傷，忙要把他抱下來。

掙扎間，他不小心被鍋燙出個水泡。

爸媽聽見哭聲，衝過來給了我一個耳光。

「你為什麼就這麼容不下你弟弟！因為一塊肉，你就要拿鍋燙他！」

他們把我丟進做滷肉的空悶罐里，用膠帶死死地封住邊緣。

「給我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出來。」

可他們忘了，悶罐即便是空的，每隔一段時間也會自動加熱消毒。

1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漂浮在了空中。

我這是死了嗎？

我在內心疑惑，然後我聽見了悶罐的碎裂聲，下一秒，我竟然看見了「我」從悶罐里爬了出來。

那個「我」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頭沖我看了看，比了個「噓」的手勢。

「這是個秘密。」

「我」說道。

2

我被女鬼占據了身體。

那個女鬼好像還有極強的修復能力，我被蒸汽燙傷的皮膚也一點點地恢復了。

「你能不能把身體還給我？」

我小心翼翼的沖她說道，女鬼呲出一口大白牙：「不行。」

「哦。」

我垂下眼眸，有些難過。

「你已經死了，」女鬼強調道，「還是被你爸媽害死的。」

「不是的！」我下意識地反駁，我想說她們其實是愛我的，只是今天有些衝動了。

畢竟大人嘛，懲罰一下小孩不也是正常的嗎？

然後我看見女鬼在打量著手中的的平安符，那是弟弟出生前，爸媽給特意為我求的，我一直貼身戴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從脖子上取了下來，拿在手裡把玩。看見珍視的東西被這樣玩弄，我難得生氣：「還給我！」

女鬼抬了抬眼，一副你有本事咬我呀的表情，我看著自己的臉做出這副表情還有些不習慣。

「那是爸媽給我的。」我的聲音軟了下來，帶了一些懇求，「你還給我吧。」

女鬼不屑地輕笑了一聲：「還給你？你拿得到嘛？」

我愣住了，對啊，我已經死了。

「我死了也是我的東西。」我倔強地說道。

女鬼挑了挑眉：「行吧。」

她頓了頓，「不過這玩意兒，也保不了你的平安啊。」

她衝著我笑：「不如，我幫你燒掉怎麼樣？」

我皺著眉，想要反駁，這個時候爸媽帶著弟弟回來了。

她們看見了悶罐的碎片，立刻怒了：「林小柔！你瘋了？！要存心害你弟弟不夠，還把悶罐砸碎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死丫頭！」

「不是的媽媽，這悶罐不是我砸碎的。」

我下意識地解釋，但是我已經死了，我的聲音，她們自然也是聽不到的。

只見女鬼把平安符放在了褲兜裡面，然後站了起來，直視著我爸媽：「你們是不是腦子不好，不知道悶罐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動消毒嗎？」

「我要是不砸碎，燙死在裡面怎麼辦？！」

我媽愣了一下，畢竟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他們說話的。

我爸首先反應過來，想要一巴掌扇在女鬼的臉上，但是被她輕巧地躲開了。

「混帳東西！你還敢躲？！你還知不知道我我是你老子！」我爸怒了。

女鬼猝不及防地踹了我爸一腳，然後跑了出去，邊跑還邊吼：「來人呀，來人呀，我爸要殺人了！」

我家的滷肉店前面是做飯、接待客人的地方，後面是我家住的小院子，小院子周圍幾乎都是我家的客人。

女鬼的這一嗓子把那些人都吼了出來。

有幾個相熟的客人不解地看著這場鬧劇。

他們看向追出來的我爸媽：「老林，這是咋了？你閨女怎麼說你要殺人了？！」

我爸漲紅了臉，我媽慌了神，一邊扯著我爸的胳膊，一邊尖著嗓子沖女鬼的背影喊：「林小柔你給我回來！丟不丟人！」

女鬼卻沒停腳，反而跑得更遠了些，讓更多的人能夠聽到：「大家都來評評理！我爸媽把我鎖進滷肉悶罐里，那罐子會自動加熱，差點把我活活燙死！」

「你們說！這是不是要殺人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畢竟那個滷肉悶罐，來我家吃過飯的人都知道。

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說我爸媽平時看著挺好，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我之前見過她弟弟，你看她，穿的都沒有她弟弟好，嘖嘖嘖，一看就偏心得很。」

「就是，我之前老看見這丫頭在她爸媽店裡面幫忙，她弟弟就在旁邊打遊戲！真是重男輕女。」

「啊，真這樣呀，嘖，什麼時代了，我以前還覺得他們家滷肉好吃呢，沒想到老闆是這樣的人，下次再也不去了！」

我爸聽到這些話，氣得渾身發抖，我媽則急得直掉眼淚，一個勁跟周圍人解釋。

「不是這樣的！是這丫頭不懂事，想害她弟弟，我們才罰她反省的！」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眼前的場面，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覺得女鬼這樣鬧，讓爸媽難堪了，可另一方面，又隱隱覺得，好像這樣才是對的。

畢竟，我真的死了。

3

女鬼見眾人都幫著她說話，眼睛立馬紅了，哽咽著開口：「我哪有想害弟弟？他嘴饞非要往灶台上爬，我怕他摔下去掉進鍋里，才伸手去抱他的！」

「他年紀小不懂事，掙扎的時候沒站穩，手背蹭到了鍋壁，才燙出的水泡！我明明是想救他。」

「可爸媽連問都不問一句，上來就給我一巴掌，還說我容不下弟弟，故意拿鍋燙他！」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父母：「我被爸媽關在悶罐裡面，差點悶死！」

經常光顧我家滷肉的林嬸子，忍不住替女鬼說話：「老林啊，再這樣，你也不應該把孩子給關進罐子裡面！」

我爸臉漲得更紅：「林嬸子，這孩子慣會說謊！你別聽她瞎說，我給她關進去也只是想給她個深刻的教訓！」

「小小年紀就有害人的心了，以後長大了之後還能得了？！」

我媽也跟著幫腔：「就是！我們親眼看見的，你還敢狡辯！」

女鬼哭得更凶了，聲音都發顫：「親眼看見？你們看見我伸手去拉他了嗎？你們看見他自己往後仰蹭到鍋了嗎？」

「你們只看見他手上的泡，就認定是我害的！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啊，你們怎麼就不能信我一次？」

女鬼雙眼通紅，一看就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周圍的人終究是忍不住了：「老林！他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她能撒謊嗎？」

「對呀對呀。」有人附和道：「明明就是偏心兒子，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我爸媽聽到周圍人的評價，臉青一陣白一陣。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心裡一直信仰的某些東西好像在慢慢碎裂。

爸媽真的愛我嗎？我不禁有些疑惑。

然後不由得想到，如果是弟弟犯了錯，她們也會把弟弟關進悶罐裡面嗎？

「好了，」林嬸子皺著眉說道，「是不是小柔推的，你們把他弟弟給叫出來問一問不就好了嗎？」

4

我媽一聽林嬸子這話，臉色霎時變得有些慌亂。

她連忙擺手打圓場：「小孩子家懂啥，再說他手還包著紗布，哪能隨便拉出來折騰。」

可圍觀的街坊鄰居已經起了哄，七嘴八舌地附和著林嬸子的提議，都想讓弟弟出來把話說清楚。

我爸被這陣仗逼得沒了轍，只能黑著臉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就拽著弟弟的胳膊把人帶了出來。

弟弟顯然被外面的陣仗嚇到了，一個勁往我爸身後縮，怯生生地瞟了眼「我」，又飛快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小寶，你跟大夥說清楚，」我媽搶在前面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暗示，「是不是你姐姐故意把你往鍋邊上推，才燙到你的？」

我飄在半空，心一下子揪緊了。

我太清楚爸媽的性子，他們肯定早就私下教過弟弟該怎麼說，可小寶才五歲，他會不會真的順著爸媽的話撒謊？

女鬼往前邁了兩步，蹲下身，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和剛才跟爸媽對峙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寶，姐姐知道你手還疼，咱不說瞎話，你告訴大家，是不是你非要爬灶台撈肉，姐姐怕你摔下去才去抱你，你自己掙扎的時候蹭到鍋壁的？」

「小寶，撒謊的孩子，是會被批評的哦。」

弟弟咬著下唇，看了看女鬼的臉，又瞅瞅爸媽，小手攥得緊緊的。

我媽急了，拔高了嗓門催促：「小寶！快說啊！」

我爸也瞪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威脅。

弟弟被嚇得眼圈一紅，眼淚啪嗒掉了下來，吸著鼻子小聲嘟囔：「是……是我自己要爬灶台，姐姐拉我，我掙了一下，就蹭到鍋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起了陣不小的騷動，竊竊私語聲更甚了。

「我就說嘛，這孩子不會騙人！」

「老林家這是明顯偏心小兒子，冤枉閨女呢！」

可沒一會兒，我媽就擠出笑來打圓場：「嗨，小孩子家家打鬧沒個輕重，姐弟倆拉扯的時候沒注意，哪來的什麼故意不故意的！」

我爸也連忙接話：「就是就是！都是誤會，小柔年紀小，當時沒說清楚，我們當爸媽的也急糊塗了，才罰了她幾句，哪能真把她怎麼樣！」

這話直接把天大的事輕描淡寫成了「姐弟打鬧的誤會」，圍觀的人雖有不滿，可也都是街坊鄰居，不好再揪著不放，沒一會兒就三三兩兩地散了。

林嬸子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柔啊，沒事就好，以後跟弟弟好好相處。」說完也搖著頭走了。

人群散去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媽上前想拉女鬼的胳膊，卻被女鬼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行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我爸板著臉開口，語氣里沒半分歉意，「你也別犟著了，趕緊回屋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就是！」我媽說道，「天天這麼弄，我們生意還怎麼做？」

說完，我爸就拽著還在抹眼淚的弟弟進了屋，我媽瞪了女鬼一眼，也跟著進去了，只留女鬼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還有飄在半空的我。

女鬼看向飄在空中的我，似乎是在等待著我的反應。

雖然我已經沒有身體了，但是我還是覺得鼻頭髮酸。

原來就算真相大白，他們也不會覺得自己錯了，不會有半分愧疚。

「林小柔。」女鬼突然開口，叫著我的名字，「別哭了。」

我愣了愣，點了點頭。

「謝謝你。」

「不客氣。」

「不是，是謝謝你幫我證明清白。」

5

那天之後，爸媽對女鬼就多了幾分厭惡，但是他們一偏心，女鬼就開始衝出門大喊大叫地鬧。

爸媽是做街坊鄰居的生意的，最忌諱德行有虧，所以肯定不能讓自己戴上這一頂重男輕女的帽子。

於是他們只能忍著，明面上對弟弟和女鬼都是一視同仁。

暑假終於結束，女鬼替我去上學。

換作以前，我肯定是穿以前那件洗的發白的舊校服。

畢竟爸媽總是說著自己做生意賺錢有多麼的不容易，能省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