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江遲的第十年,我懷孕了,斟酌著問他打算何時娶我。
他咬著煙,唇角的笑玩味又諷刺:
「別鬧,說好只是玩玩。」
「結婚?我得找乖的。」
那一晚,我終於死了心。
幾天後,江遲拿著一枚價值 500 萬的戒指,向我妹妹求了婚。
求婚現場所有人都對我嚴防死守,生怕我發瘋傷害妹妹。
可他們不知道,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要江遲了。
就連肚子裡的孩子,我也不打算要了。
1
和朋友一起用完餐,從餐廳出來,偶遇情侶求婚。
地面鋪滿空運的厄瓜多玫瑰。
2000 架無人機在夜空中拼湊出浪漫的圖形。
朋友聽到圍觀人八卦,新娘的戒指價格超過 500 萬,忍不住感慨:
「我靠,真是壕無人性,真想跟這群有錢人拼了!」
轉頭又笑著看向我:
「不過你不用羨慕,以你們家江遲的實力,他向你求婚的排場,絕對不會比這差。」
我卻完全笑不出來。
腦海里浮現出一周前的深夜。
纏綿過後,我斟酌著問江遲,打算何時跟我結婚。
他點煙的動作一頓,喉嚨溢出一聲玩味又諷刺的笑:
「別鬧了,咱倆這樣,只適合風花雪月,懂嗎?」
「結婚,我得找乖的。」
「真帶你回家,老爺子不得抽死我。」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渾身的血液都似被凍住,冷得我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根本沒想過江遲會說出這種話。
從我認識他開始,他交往的女友,全是妖艷的類型。
為了靠近他,我一改乖乖女的形象,學化煙燻妝,燙卷髮,穿性感短裙,一點點變成他中意的樣子。
我陪他嘗試各種高難度姿勢,陪他解鎖各種新鮮地點。
只要他想要,我幾乎不會拒絕他。
在一起三年,我們的感情一直很穩定。
江遲身邊除了我,再也沒有別的女人。
他會在每一個節日,精心為我準備禮物。
會在我被人欺負時,替我出頭。
我隨意看一眼的珠寶,沒幾天他就派人送到我面前。
他身邊那些兄弟,都喊我嫂子。
他們說,從未見江遲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過。
因此,我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在江遲心裡是特殊的。
卻自動忽略了,他從沒對我說過「愛」字。
眼眶發酸,我強忍著想哭的衝動,顫聲道:
「我不信。」
「你如果不愛我,怎麼可能對我那麼好?怎麼會為我拒絕那麼多投懷送抱的女人?」
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語調:
「拒絕她們,只是怕你又跟我鬧脾氣。」
「我每天那麼多公事要忙,沒那閒工夫處理你們爭風吃醋的事。」
「至於對你好……」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撫我赤裸的肩頭,他輕笑道:
「在床上,你讓我很滿意,這屬於等價交換。」
2
哦。
原來只是交易啊。
只有我傻乎乎地以為是愛情。
眼淚啪嗒滾落。
江遲輕嘖一聲,似是不忍地替我揩去眼角淚珠:
「哭什麼?這幾年你也很開心,不是嗎?」
他的動作親昵又溫柔,說出的話卻令人窒息:
「柚寧,我清楚你對我的感情。」
「只要你別太貪心,別奢望不屬於你的東西,我可以一直養著你。」
「未來就算我結婚,也不會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
心臟痛到麻木,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的意思是……讓我給你當小三?」
他微微蹙眉,似乎對我的定義很不滿:「什么小三?是女朋友。」
我不理解:「有什麼區別?一旦你結婚,我馬上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小三。」
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你管別人說什麼?」
「既然你愛我,我也離不開你,咱們倆在一起開心不就好了?」
真是荒唐。
他不愛我。
他認為我不配做江太太。
卻又貪戀我帶給他的肉體歡愉。
全然不在意我的感情和尊嚴。
用我對他的愛,逼我妥協做情人。
還真是渣得明明白白啊。
可我沒那麼賤。
我強壓下心痛,擦乾眼淚,撿起地板上的衣衫穿上。
背對著江遲,語氣緩慢而堅定:「你把門鎖密碼換了吧,我的指紋也刪掉,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他倏地坐直身體,音調一下子冷下來:「路柚寧,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結束了。」我抓起手包往外走。
我的舉動毫無疑問勾起了江遲的怒氣,他嗓音涼得猶如淬冰:
「路柚寧,你今天若是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頭。」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我腳步一滯。
忽而想起,今晚原本打算告訴他我懷孕的消息。
我以為這個孩子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是最好的新婚禮物。
終究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他都不愛我,又怎麼會期待我們的孩子。
我攥緊拳,深吸一口氣道:「你的機會留給別人吧,我不需要。」
身後驀地傳來玻璃杯擲向地板的碎裂聲。
但我沒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
3
朋友還不知我和江遲分手的事。
我正欲開口解釋。
眼前圍觀求婚的人群漸漸散去。
然後,我愕然發現,這場求婚的主人公竟是江遲,以及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路以柔。
原來,他所謂的乖女孩,就是路以柔嗎?
也對,她的確賣得一手好綠茶,跟她小三上位的媽一樣。
只是可憐我媽媽,陪我爸白手起家,卻被渣男和小三算計,落得凈身出戶的下場。
從我八歲起,我爸就沒管過我們母女倆。
路以柔穿著公主裙學鋼琴,在高檔餐廳吃西餐,去迪士尼樂園玩耍,去世界各地旅遊時。
我正跟著我媽在路邊擺地攤賣鉤織玩偶,掙生活費。
為了省錢,我們在菜市場撿別人扔掉的爛菜葉,回家炒著吃。
每天放學,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撿垃圾桶里的礦泉水瓶和紙箱,賣錢補貼家用。
那些年我過得有多辛苦,就有多痛恨我爸和路以柔母女。
我和江遲戀愛這三年,路以柔幾次三番想勾引江遲。
但江遲從不給她好臉色,總是面露嫌惡地讓她走開。
他說只要是我討厭的人,都會列入他的黑名單。
可如今,他卻如此隆重地向她求婚了。
我知道既已分手,就不該再為江遲傷心,但心底還是抑制不住地難過。
我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眶,悉數落入了江遲眸中。
他單手抄著褲袋,姿態閒散,嘲弄地勾了勾唇,眸底滿是戲謔。
就好像我表現得越失態,他心情就越舒暢似的。
他的幾個兄弟怕出狀況,小聲嘀咕:
「完了,路柚寧這麼愛遲哥,看到他跟別人求婚,不發瘋才怪。」
「萬一她衝過來打人,咱們得攔著點,可不能讓新嫂子受傷。」
雖然我的確想暴揍江遲和路以柔。
但我有自知之明,我沒那個實力。
對面那麼多人呢,我敢打路以柔一下,指不定就被扔出去了。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後,淡聲道:
「怎麼會呢?江大少爺和路小姐是天生一對,我祝福他們都來不及。」
音落,眾人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覷。
完全不敢相信我會如此「大度」。
而江遲臉上驀地泛起一絲冷意,銳利的眼神如刀子般剜向我。
路以柔則眉眼彎彎,一副天真做派:
「姐姐,你真的會祝福我嗎?」
「那等我們舉辦婚禮,你來給我當伴娘好不好?」
她這副做作的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我揚唇假笑:
「伴娘就不必了,不過我是真心祝你們白頭偕老,不孕不育,子孫滿堂。」
諷刺之意如此明顯。
路以柔自然聽懂了,眼眸頓時蓄滿淚水: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也不能詛咒我婚姻不幸啊。」
「如果你是怪我搶走江遲,我可以向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演上癮了,但我只覺得無趣,不想再奉陪。
但剛邁出一步,腕骨就被江遲扣住。
他眉眼蘊著薄怒,命令式的語氣:「給以柔道歉。」
明明一個禮拜前,他還擁著我溫柔道:「只要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可現在,他卻成了傷害我的劊子手。
我忍著心酸,甩開他的桎梏:「滾,別碰我!」
說罷,不顧他陰沉的臉色,轉身離開。
4
惹哭路以柔帶來的麻煩,遠比想像中多。
翌日,許久未聯繫的父親也來興師問罪:
「路柚寧,你太不像話了!你是姐姐,應該多讓著點以柔,怎麼能當眾讓她難堪?」
「她從昨晚哭到現在,連著兩頓沒吃了,你快點滾過來給她道歉!」
寶貝女兒少吃兩頓飯,他就像天塌了似的。
我和我媽最困難時,整整三天就靠倆饅頭過活,也不見他心疼。
「首先,我和你早就斷絕父女關係了,路以柔也不是我妹。」
「其次,我陰陽怪氣幾句她就委屈了,那她倒是別學她媽當三啊。」
路緯怒意更甚:
「以柔漂亮又溫柔,江遲選她不是很正常?」
「你自己留不住男人,只能怪你沒本事,別總把責任推到旁人身上。」
一個毫無道德底線的渣男說出這番話,也不奇怪。
我懶得再理他,直接掛斷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但事情仍未結束。
新的麻煩又找上了我。
由於業務能力出色,公司原本打算升我做部門總監。
可周一例會時,上司卻宣布,空降來的總監是路以柔。
路以柔笑容晏晏地搬進總監辦公室,路過我時,朝我投來得意的眼神。
我頹然地坐在工位,心情沉重而壓抑。
上司擔心我狀態不好影響工作,私下安撫我:
「我知道你委屈,但路以柔是集團總部那邊直接任命的,我也沒辦法。」
「你先安心工作,等以後再有升職的機會,我會優先推薦你的。」
一句話令我如墮冰窖。
我所在公司是江氏旗下產業。
所以,搶走我總監職位的人,是江遲。
因為我不肯向路以柔道歉,他就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他明知我為了這份工作,熬了多少通宵寫策劃、改方案,花了多少心血和客戶溝通、應酬。
可他不在意我的付出。
他只想要路以柔開心。
5
胸口憋悶得幾乎快喘不過氣。
我死死咬著唇。
因為太過用力。
嘴唇被咬破,血腥味漸漸在口腔內蔓延。
再加上孕期反應的緣故,胃裡突然一陣翻湧,衝進洗手間,吐了個昏天暗地。
五分鐘後,我才扶著牆壁走出來。
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的去路。
「怎麼吐這麼厲害?哪裡不舒服?有沒有去醫院檢查?」
熟悉的男聲落入耳畔。
我仰頭,便看到江遲一臉關切地凝望著我。
我不明白他為何又表現出關心我的樣子。
也不想明白。
一把推開他,「滾開,我用不著你關心。」
他臉色倏地沉下來,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誰說我是在關心你的身體了?」
「我只是擔心你瞞著我懷孕,偷偷生下江家的血脈,逼迫我娶你罷了。」
他的口吻無比輕蔑。
似乎真將我當成是——想母憑子貴的惡毒心機女。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付出的真心,根本就不值得。
咽了咽乾澀的喉嚨,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沒懷孕。」
「當然,就算我真懷了你的種,也一定會去醫院打掉。」
決定和他分開那刻,孩子我就沒打算留。
只是去醫院檢查時,醫生說我的孕囊還太小,很容易導致漏吸,那就需要二次清宮。
於是便建議我先緩緩,等孕囊大一些再手術。
我漠然地睨著江遲,一字一句強調:
「我就算是死,都不會給你生孩子,因為你不配。」
聞言,他的下顎線猛地收緊,眸中迸發出滲人的寒氣,仿佛恨不得將我撕碎了似的。
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路柚寧,行,行,你真行。」
說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