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下班時分,雨勢漸大。
我撐著傘在路邊等車。
一輛黑色邁巴赫忽然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落,露出路以柔俏麗的臉龐。
她以女主人的姿態說:
「姐姐,雨下這麼大不好打車的。」
「你上車吧,我讓遲哥送你回家。」
我根本不想理她:
「你真的很煩,能不能滾遠一點,別總來礙我的眼?」
不太友善的語氣,又讓她紅了眼:
「姐姐,對不起,我沒想惹你生氣,我只是怕你在冷風中站太久會感冒……」
自停車後便目不斜視的江遲,這才冷冷地掃我一眼:「真是狗咬呂洞賓。」
路以柔輕扯他的袖口:「你別這麼說姐姐,她會傷心的。」
江遲不屑地冷嗤:「她是我的誰?我管她傷不傷心。」
音落,踩下油門,故意從水坑處駛過。
濺起的水花打濕我的褲腿,貼在皮膚上,冷得人發顫。
我攥緊傘柄,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隔天,江遲又親自來公司送花給路以柔。
還讓助理挑了些禮物,分別送給同事們,說路以柔初來乍到,希望大家多多照顧她。
眾人皆知江遲的身份,看他如此珍視路以柔,自然也將她捧上天。
幾個實習生羨慕極了:
「天吶,如果有人能像江少寵路總那樣寵我,那我做夢都會笑醒。」
「也不知道他們何時結婚,到時我要多討幾顆喜糖,沾沾路總的好運。」
而我只當看不見、聽不到,埋頭做自己的事。
但路以柔偏要來我面前刷存在感。
茶水室內,只有我們倆時,她嘚瑟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姐姐,說實在的,你也很羨慕我吧?」
「你跟遲哥在一起那麼久,他都沒這麼給你撐過場面吧?」
確實沒有。
江家雖有權有勢,但江遲向來公私分明,也足夠低調。
從前我若遇到難事,他會私下派人幫我解決,並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在公司秀恩愛。
大約他真的很愛路以柔,所以才向全世界宣告他是她的後盾,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原以為我會因這份雙標而傷心。
可是並沒有。
我的心情相當平靜。
我很確定,我對江遲的感情,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我就是看不慣路以柔小人得志的嘴臉,是以沒忍住諷刺:
「羨慕你當三兒嗎?」
「我可沒你和你媽那麼不要臉。」
路以柔被我氣得臉都青了。
剛想反擊,有人進了茶水間。
她在人前一貫裝得溫柔,只好憋屈地將話咽回去。
7
中午,我在天台吃便當,恰好信息部的一位男同事也在。
工作原因我們倆接觸挺多,還算熟悉,就有說有笑聊了會兒天。
快到上班時間,準備下樓。
剛轉身,便看到江遲夾著煙站在不遠處,目光料峭地覷著我。
我極少見他露出這樣陰霾的臉色,渾身透著肅殺之意。
但此刻我並未多想,只以為他是生意上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才會心情不好。
我垂下眼睫,視他如空氣,繞過他下樓。
直至幾天後,那位男同事毫無徵兆地被調去了 M 國分公司。
我才察覺出點異樣。
江遲該不會是誤會了我和他的關係,才故意調走他吧?
可江遲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想不明白。
他又不愛我。
我說分手時,他也沒挽留,顯然對我毫不留戀。
又何必大費周章做這種事?
但我沒時間細想此事,因為突然天降一口大鍋在我身上。
有人用我的郵箱,將公司新系列產品的設計圖稿發給了競爭對手公司,造成了巨大經濟損失。
按照規定,我非但會被辭退,還得賠償公司幾千萬的損失。
這個黑鍋太大了,我不想背,要求調監控證明自己的清白。
但好巧不巧,監控壞了。
除了路以柔,還有誰會這麼針對我呢?
出賣公司機密的罪名一旦落實,我不僅要背幾千萬的債務,名聲還會在行業內徹底臭掉。
以後哪家公司還敢再用我?
路以柔這是想把我往死里逼。
我將猜測告知上司,希望她能幫我主持公道。
她嘆了口氣,勸我:
「柚寧,就算我相信你也沒用。」
「路以柔背後是江遲,江遲要保她,那這鍋你不背也得背。」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惹到她了,她要這麼針對你。」
「但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你去向她求個情,請她高抬貴手放過你。」
但我心裡清楚,找路以柔沒用。
她和她媽一樣惡毒,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踩死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所以,我只能寄希望於江遲。
希望他能念著戀愛三年的情分上,幫我洗清冤屈,還我個清白。
但說實在的,我心裡也沒什麼底。
畢竟這幾次碰面,我們之間的交流都不算愉快。
但再難,我也得試一試。
8
見到我,江遲並不意外,仿佛早已預料到我會來找他。
聽我說明來意,他彈了下煙灰,語氣帶著點譏嘲的意味:
「你想讓我放棄未婚妻,幫你,憑什麼?」
我咬了咬唇:
「是路以柔故意陷害我,你幫我是伸張正義。」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輕嗤一聲:
「我這裡沒有正不正義的說法。」
「我這人,幫親不幫理的。」
這就是不想幫我的意思了。
我一急,眼眶發酸,聲音也開始發顫:
「江遲,就看在我們戀愛三年的情分上,幫我這一次行不行?」
「三千萬的賠償,就算把我賣了,我也付不起啊……」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再次強調:
「我只護我的人。」
「你如今和我又沒什麼關係,我為何要幫你?」
一顆心墜入谷底,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江遲忽而傾身,深邃的眸子牢牢鎖著我,以一種勢在必得的語氣說:
「柚寧,你想讓我為你出頭,可以。」
「但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你,繼續做我的女人。」
我瞬間怔住,一時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你瘋了嗎?你都向路以柔求婚了,還要我做你的女人?」
他不以為意地嘖了聲:
「誰規定了求婚就必須結婚?一個儀式而已,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這大半個月,看他如珠似寶地將路以柔捧在掌心,我原以為他對她情根深種。
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在我腦海浮現。
或許,江遲是故意縱容路以柔欺負我。
他清楚近三千萬的賠償,我負擔不起。
哪怕賣掉他送我的所有首飾、包包,也遠遠不夠。
他就是故意讓我陷入困境。
進而逼我向他低頭。
回到他為我鑄造的牢籠里,做他見不得光的情人。
哪怕他不愛我。
也不打算放過我。
這也能解釋得通,為何信息部的男同事只是和我走得近些,就被他找藉口調去國外。
我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江遲。
他今天表現出的偏執和掌控欲,都讓我覺得無比可怕。
我倉皇地後退一步,戒備地盯著他:
「你別做夢了,我不會給你當情人的!」
我絕不會做人人唾棄的第三者。
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說:
「你不想幫我就算了,我會報警,讓警察還我清白。」
江遲嘲弄地笑了下:
「柚寧,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慢條斯理地吸了口煙,勝券在握般道:
「我等著你回來求我。」
9
我報了警。
但警察沒找到任何能證明我清白的證據。
怪不得那日江遲的語氣會那般篤定。
他早就算準了,我沒辦法洗脫嫌疑。
三千萬的賠償,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走投無路,只好變賣首飾和包包。
那天,我去會所給一個買家送手包時,遇見了路以柔。
看到我落魄又狼狽的模樣,她相當滿意,笑容都藏不住了:
「哎呀,姐姐,你怎麼這麼可憐,都淪落到賣包的地步了。」
「不過賣包能掙幾個錢呀,不如我介紹幾個有錢的老頭子給你?」
「以你的姿色,賣個七八十次,總能把賠償款湊齊了吧?」
骯髒的字眼,聽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忍無可忍之下,我抬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路以柔,你別太囂張了!」
「你做這麼多壞事,遲早會有報應的!」
她嬌生慣養的,第一次挨打,快氣瘋了:
「我爸媽都捨不得碰我一根手指,你居然敢打我?」
她撲上來,想還手。
我們倆扭打在一起。
一個不小心,齊齊跌入一旁的露天泳池。
更糟糕的是,我們都不會游泳。
求生欲促使我和路以柔大聲呼救。
江遲聽到動靜,從包廂趕了過來。
他一頭扎進泳池裡,朝我這個方向游來。
但中途卻又忽然轉換方向,游向路以柔,將她撈上岸。
好吧。
在他心裡,終究是路以柔更重要。
我不難過。
但很害怕。
因為我不想死。
可冰冷的液體不斷從鼻腔、嘴巴往身體里涌。
先是氣管痛,然後肺部也開始疼。
一種快要溺斃的窒息感將我包裹。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死掉那刻。
一條強勁有力的手臂摟住我的腰肢,將我救出。
10
男人不斷按壓我的身體,我連著吐了好幾口水,才從混沌中清醒。
然後我看清了救我的人,正是江遲。
他俯身,湊近我耳畔,嗓音猶如惡魔低吟:
「柚寧,我早就提醒過你,你想成為我的第一選擇,就必須做我的女人。」
「剛才在水裡,你很害怕,對不對?」
「知道害怕的話,就乖乖回我身邊來。」
「別讓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麼耐心。」
原來,這又是他馴服我的手段。
我終於徹底認清,他究竟有多可怖。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他,腹部驀然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一股熱流自腿間溢出。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離開了。
算算時間,它在我腹中存活了 75 天。
原本已經能做流產手術了,但最近我忙著處理被陷害的事,就耽擱了。
反正這個孩子註定留不住。
所以此刻我並不覺得傷心。
反倒是江遲,看到溢出的鮮血後,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為什麼會流血?柚寧,你怎麼了?」
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倒像是真的對我關心至極。
我卻只覺得可笑:
「江遲,你間接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開心嗎?」
他瞳孔猛地放大,呼吸急促,身體不停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我不知道……」
「我們馬上去醫院,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他慌張地抱起我。
卻被路以柔攔住,她故作虛弱道:
「遲哥,我也很難受,你先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江遲神情陰鬱地剜她一眼,不耐煩道:
「滾開!你難不難受,跟我有什麼關係?」
路以柔雙眸瞬間盛滿淚水。
江遲卻渾不在意地撞開了她。
11
孩子沒有保住。
我躺在病床上輸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