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臉色「唰」地白了:
「沈叔!我、我就是嘴賤,開個玩笑……您別……」
沈確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我的人,輪不到你開玩笑。
「現在,滾出我的視線。」
李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餐廳。
背影狼狽不堪。
沈羿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叔!李昊是我朋友!」
沈確這才正眼看他,眼神淡漠:
「現在不是了。」
他轉向我,語氣溫和下來,與剛才的冷厲判若兩人。
「寧凝,上午有空嗎?
「我這邊有個新項目的策劃書,需要女性視角把把關。」
我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情緒,點頭:
「好的,小叔叔。」
沈羿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疼:
「她是我老婆!」
沈確的目光落在沈羿緊抓我的手上。
眼神微冷,語氣卻依舊平靜:
「也是我侄媳婦。
「你還有問題?」
沈羿噎住,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輕輕卻堅定地掙脫了他的手。
跟著沈確起身離開。
身後,傳來玻璃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刺耳聲響。
後山涼亭。
海風帶著咸腥氣吹散了我心頭的最後一絲濁氣。
沈確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翻開,首頁赫然幾個字——
離婚協議草案。
財產分割條款優厚得驚人。
幾乎是將沈羿剝了一層皮。
「這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好的條件。」
沈確的聲音隨著海風飄過來:
「當然,最終選擇權在你。」
我合上文件,指尖在紙張邊緣摩挲。
「小叔叔。」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蔚藍的海平面:
「再等等。」
「等什麼?」
「我想看看。」
我輕聲說:
「他為了葉純,還能做到什麼地步。
「我想讓自己,死心得更徹底一點。」
沈確沉默了片刻。
走到我身邊,和我一樣倚著欄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我知道,他會等我。
無論多久。
7
半年前,沈羿為了討好葉純,竊取了我的方案。
那時我還沒徹底死心。
還傻乎乎地以為,用才華能換來他的青眼。
我熬了整整三個月。
查了無數資料,拜訪了多位行業前輩,才做出一份近乎完美的智能家居項目方案。
我把初稿興奮地拿給沈羿看。
他翻了幾頁,眼中閃過驚艷。
隨即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凝凝,這方案做得不錯。」他合上文件,摟住我。
「但這個項目對沈氏很重要,競爭激烈,你經驗尚淺,單獨去競標恐怕吃力不討好。」
我心裡一沉:「所以呢?」
「這樣,方案先放我這裡,我來主推,用我的名義,成功率更高。
「等項目拿下來,功勞都是你的。」
他說得冠冕堂皇。
我信了。
或者說,我強迫自己信了。
8
競標會那天,我作為沈羿的助理坐在台下。
然後——
我看著葉純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自信滿滿地走上主講台。
她播放的 PPT,每一個創意,每一個數據,甚至我標註的細節備註,都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大螢幕上。
她用著我熬干心血做出的方案,聲音清冷地講述著「她的」構想。
沈氏中標了。
媒體蜂擁而上,閃光燈對準葉純,稱她為「橫空出世的才女總監」。
當晚的慶功宴,沈羿摟著葉純的腰,向眾人敬酒,意氣風發:
「這次多虧了純純的方案,為我們沈氏立下大功!」
我站在角落,像個局外人。
看著本該屬於我的榮耀,被輕易奪走。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宴會散場,我在地下停車場堵住了沈羿。
他喝得有點多,臉上帶著紅暈:「凝凝?你怎麼在這兒?」
「我的方案,為什麼給葉純?」我聲音發抖,幾乎拼盡全力才維持著鎮定。
他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手:
「哎呀,你的就是我的,分那麼清幹什麼?
「純純剛進公司,需要業績站穩腳跟。
「你是我未來老婆,沈氏的女主人,跟她爭這點虛名做什麼?」
「那我呢?」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我的努力,我的付出,就活該被這樣踐踏嗎?」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冷下來:
「寧凝,你別無理取鬧。
「一個方案而已,至於嗎?
「回頭我補償你。」
又是補償。
在他眼裡,我的一切都可以用物質來衡量和打發。
我看著他轉身走向等待他的車。
葉純正坐在副駕,透過車窗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一周後,沈確約我在一家安靜的咖啡廳見面。
他推過來一份合同。
「寧小姐,我有個新項目,國際智能家居展的亞太區承辦權。
「甲方看過方案雛形,點名希望由你來主導。」
我震驚地翻開合同。
條款清晰,權限明確,報酬豐厚。
「小叔叔……你怎麼會……」
沈確攪拌著咖啡,語氣平淡:
「你交方案初稿給沈羿那天,我正好看到你離開。
「我聽到他說……」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
「要把這個給葉純。」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沈確的聲音很輕:
「寧凝,你的才華,不應該被用來成全別人。
「尤其是,不懂得珍惜的人。」
我接過筆,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項目大獲成功,我在業內聲名鵲起。
沈羿知道後,氣急敗壞地跑來質問我:
「你寧願跟沈確合作,也不願意幫我?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夫?」
我平靜地看著他,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怒火而退縮:
「幫你?幫你去討好葉純嗎?」
他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地頂撞他。
「寧凝!」他暴怒,摔門而去,「你變了!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是啊,我變了。
從你一次次把我的心踩在腳下開始。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寧凝,就已經死了。
9
從海島回來一周後,沈羿突然上演了一出拙劣的戲碼。
他深夜衝進我的公寓。
頭髮凌亂,眼神「憔悴」。
告訴我他的公司遭遇重大危機,資金鍊斷裂,可能隨時破產。
他賣掉了跑車,退掉了豪華公寓,搬進了一間普通的小戶型。
還「不得已」開走了我那輛代步的奧迪,說是要抵押應急。
「凝凝。」他抓著我的手,語氣「沉重」。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我看著他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等著看我反應的試探。
內心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配合地露出擔憂的神色:
「怎麼會這樣?需要我做什麼嗎?」
他嘆了口氣,演技浮誇:
「你能陪著我,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
10
第二天,他就穿著皺巴巴的舊襯衫去找了葉純。
葉純當時正在奢侈品店試一款新包。
看到他這副模樣,先是愣住,隨後眼圈一紅,握住他的手:
「阿羿,沒關係,我可以陪你重新開始。」
當時也在店裡的閨蜜悄悄告訴我——
葉純在他離開後,轉頭打包了早預訂好的百萬珠寶。
刷的是王家的卡。
而這一切,沈羿並不知道。
測試完葉純,輪到了我。
沈羿來到我的工作室,吞吞吐吐地說需要五十萬應急。
我面露難色:
「阿羿,我的錢大部分都投到新項目的研發里了,帳上能動用的現金不多。」
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帶著慣有的指責:
「就這麼點小忙你都不肯幫?
「看來你跟他們說的一樣,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我「掙扎」了片刻,然後「堅定」地看著他:
「我會為你想辦法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緊接著,他拋出了真正的殺招,語氣「痛苦」而「不舍」:
「凝凝,我不想拖累你。我們……先離婚吧。
「等我渡過難關,我一定風風光光把你娶回來。」
我看著他那張故作深情的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我「感動」地紅了眼眶。
在他的催促下,在那份他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簽字前我掃了一眼,跟沈確給我的草案一模一樣。
沈羿估計看都沒看,就拿來演戲。
哦不。
是他巴不得「真離婚」。
簽完字,他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語氣輕鬆了不少:
「你放心,這只是權宜之計。」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急著去向他的兄弟們證明,我寧凝果然是個「愛富嫌貧」的女人。
我關上門,臉上的「悲傷」瞬間褪去。
我拿起手機,給沈確發了條消息:
「笨魚上鉤了。」
沈確回得很快:
「收網嗎?」
我:
「再等等,讓他把戲演完。」
一周後,沈羿「奇蹟般」地「東山再起」,在五星酒店大擺慶功宴。
他摟著葉純,意氣風發地向眾人宣布:
「患難見真情!只有純純對我不離不棄!
「某些人,呵……」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全場。
沒找到我,便更加得意。
他的兄弟們紛紛附和,罵我「鼠目寸光」「活該沒福氣」。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侍者推開。
我穿著一身沈確早為我準備好的高定禮服,踩著高跟鞋,從容地走了進去。
沈羿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見了鬼:
「凝凝?你……你怎麼來了?」
我走到他面前,輕笑:
「來恭喜你啊。
「是我拜託小叔叔,暗中注資,穩住了你公司那幾個最關鍵的核心客戶。」
葉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下意識地鬆開了挽著沈羿的手。
沈羿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是你?是你在背後幫我?」
這時,沈確緩步走到我身邊。
姿態自然地攬住我的腰,目光平靜地看向沈羿:
「侄子,你是得好好謝謝凝凝。
「沒有她替你周旋,你現在,可能就真的破產了。」
那晚,沈羿喝得爛醉如泥,據說砸光了新公寓里的所有東西。
11
「破產」鬧劇後,沈羿似乎消停了幾天。
但真相就像包不住的火。
尤其是當沈確「不經意」地讓一些線索浮出水面。
沈羿先是查到了葉純在他「破產」期間,偷偷將一筆數額不小的資金轉移到了海外帳戶。
緊接著,他那個因為騷擾我被沈確警告過的兄弟王少,大概是為了將功補過,給他送來了一份「大禮」:
一段錄音。
清晰地記錄了葉純如何指使他在停電夜「試探」我。
以及……葉純和他那些不清不楚的對話。
驕傲如沈羿,根本無法接受。
自己不僅被耍得團團轉。
還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親手推開了陪伴他二十年的我。
12
那天晚上下著瓢潑大雨。
他衝到我新公寓的樓下,像個瘋子一樣嘶喊我的名字。
「寧凝!你出來!我知道錯了!
「葉純她是個騙子!她騙了我!」
我站在陽台,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平靜地看著他在雨水中狼狽的身影。
他抬頭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聲音帶著哭腔:
「凝凝!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說!」
我慢慢喝完牛奶,轉身下樓。
撐著一把黑傘,走到他面前。
雨水將他澆得透濕,頭髮黏在額頭上,毫無平日裡的囂張氣焰。
我看著他:
「沈羿,我只是想看看,你能為了她,蠢到什麼地步。」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積水的路面上。
混著雨水和淚水,抓住我的褲腳:
「凝凝,我們復婚!我保證,我以後只對你好!我只愛你一個人!」
我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
雨水打濕了我的裙擺。
「沈羿,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急性腸胃炎住院,半夜給你打電話?」
他愣住,眼神茫然,顯然早已不記得。
我笑了笑:
「你在陪葉純過生日。
「我疼得意識模糊的時候,還在想,如果你來了。
「哪怕只是來看我一眼,你之前所有的錯,我都可以原諒。」
「可是你沒來。」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現在,我也不需要你了。」
就在這時,兩道刺目的車燈劃破雨幕。
沈確的車穩穩停在路邊。
他打開車窗,冷峻的側臉映在路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