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失語症。
轉學前幾天,班上的同學只以為我沉默不愛說話。
直到我不小心把一個同學的書撞到地上,還踩了一腳。
那個長得非常凶的同學掀眸瞥了我一眼。
立馬有仗義的同學推了我一把。
「啞巴嗎,不知道道歉啊!」
我後腰撞到桌角,疼得紅了眼。
急忙打著手語:對不起,我把我的新書賠給你。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班級,瞬間安靜了。
1
周言愣了一下。
一雙手從他腦袋後面飛過來,周言被打得腦袋一晃。
反應過來後,他立馬道歉:「對不起,我不是人。」
我連連擺手,示意沒關係。
隨後又急急忙忙走到自己的座位,把尚且嶄新的書放在了路澈桌上。
我想到他們應該看不太懂手語。
又回去寫了一張小紙條,遞給路澈。
上面寫著:【對不起,我交流有些問題,不是故意不道歉的。我的書是新的,給你。】
路澈是班級里看起來最凶的男生。
雖然凶,但長得很帥。
所以圍在他身邊的人特別多。
得罪他,等於得罪一大堆人。
我在心裡權衡利弊。
又鄭重地打了個手語:【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這麼做後,周圍同學的眼神突然變了。
路澈:「……不是,不用。」
有個女生過來,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語氣不屑道:「大少爺還挺矜貴,沾了點灰的書說不要就不要了。那個……那個打手語的,這本書我要了,我的書也是新的,給你了。」
我受寵若驚,指了指自己。
蘇芩白了路澈和周言一眼,上前摟著我的肩膀往外面帶。
「就是你。對了,我看你中午一直待在班級都沒吃飯,姐帶你去買點吃的。」
轉學以來,大家見我不怎麼說話,都不太愛搭理我。
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熱情。
我瞪大了眼睛。
看蘇芩的目光像是在看聖光泛濫的菩薩。
蘇芩莫名紅了臉,咳嗽兩聲:「行了,不用謝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從口袋裡掏出筆,一筆一划地在手上寫下:【林安】。
2
蘇芩請我吃了麵包和牛奶。
回到教室後,她悄悄對我說:「我們不坐一塊兒,但是要是有人欺負你,你一定給我說。」
我滿臉動容地回握著她的手。
上課後。
班主任說要換座位。
路澈成了我的同桌。
我不自覺地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正巧他也看了過來。
眼神對上。
路澈遲疑了一下,嘴角僵硬地往上揚了揚。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難不成是在威脅我?對我冷笑?
果然。
路澈把他的桌子搬到我旁邊的時候,發出一聲巨響。
我嚇了一跳。
然而沒等我開口,周言湊了上來:「沒必要吧澈哥。」
路澈:「……我就是沒拿穩,不小心。」
周言一邊把他的桌子搬到我後面,一邊盯著路澈問:「是嗎?」
蘇芩把她的桌子拉到路澈後面,眼神幽幽地轉過來:「呵呵。」
路澈煩不勝煩,乾脆直接問我:「我欺負你了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
周言和蘇芩的眼神快要把路澈盯穿。
過了一會兒,突然有同學說:「不兒,你們還是人嗎,逼啞巴……不是,逼人說話啊?」
路澈:「......」
蘇芩:「......」
周言:「......」
安靜了一會兒,我突然笑了。
然後在紙上寫下:「路澈沒有欺負我,謝謝你們。」
蘇芩和周言鬆了口氣,也笑了出來。
路澈懶懶地用手撐著臉,看著我道:「下次寫快點。」
我有點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3
班上的人都不會手語。
所以我還是採用了最原始的辦法——寫小紙條。
每次蘇芩和周言,甚至是路澈都特別有耐心地等我寫完。
對此,我真的特別感動。
【以前,我這樣寫字,都不會有人耐心看完的。】
蘇芩看紅了眼。
周言不知道為什麼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路澈......
路澈沒什麼反應。
我鬆了口氣。
沒想到蘇芩和周言的反應這麼大。
早知道我就不寫出來了。
因為座位的原因,我和蘇芩、路澈、周言暫時成為了一個小「團體」。
也是因為他們,我又認識了許多同學,交上了不少朋友。
大家都很友善,又不過分同情。
轉校生活也和諧地度過了一段時間。
直到這天。
一個男生把手上的東西砸到我桌上,抱著胳膊朝我冷冷地笑。
濃稠黏膩的液體立馬流了出來,散發著一陣怪味。
是一杯變質了的奶茶。
「啞巴妹妹,哥哥給你奶茶怎麼不收啊?」
我記起來了。
前幾天我桌上多了一杯奶茶,還有一張字條。
上面寫了男生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我沒多想就找人還了回去。
趙謙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得更開:「近距離一看也不過如此,還真以為是什麼啞巴美……」
話沒說完,他的頭被摁在了桌上。
路澈不知從哪冒出來,一隻手死死摁著他,面無表情地冷聲道:「你找死嗎。」
趙謙掙扎著,臉都氣紅了也沒掙脫開。
「我教訓一個啞巴關你屁事啊,多管什麼閒事,以為自己是什麼英雄救美的王子嗎,我呸……啊!」
路澈揪著他的腦袋,朝他膝蓋處狠狠踹了一腳。
趙謙摔倒在地後立馬跳起來,一拳頭砸了上去。
4
兩個人打了起來。
趙謙堵在門口的兄弟們都涌了上來,把路澈圍在中間。
我想勸勸,但說不了話。
恰好這個時候周言進來了,他怒罵一聲,沖了上來。
蘇芩也過來擋在我面前,問:「怎麼回事啊?」
有好心的同學解釋了一下情況,蘇芩立馬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加入戰局。
還好這個時候,班主任進來了。
趙謙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立馬捂著自己的腿大叫:「老師,路澈打人!」
我們一幫人都被叫去了辦公室。
我有點擔心路澈,沒想到一到辦公室,班主任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然後說:「同學都給我說了,就是你惹的事是吧?」
我:「?」
「其他人先回去好好反省,特別是趙謙和路澈,不准再打架。」
「林安,你給你家長打電話!太不像話了!在學校不好好讀書,搞出這種事,像什麼樣子!」
這話一出,蘇芩最先忍不住:「老師,這事和林安沒什麼關係吧,如果不是趙謙……」
周言也迫不及待開口:「就是啊,再怎麼說也怪不到林安身上吧?」
班主任眉毛一豎,怒聲道:「你們還有意見了?再說你們也一起請家長!」
趙謙得意地挑了挑眉頭。
我看著班主任厭惡的目光,有些發愣。
路澈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如果一定要請家長的話,先通知我和趙謙的家長吧。」
趙謙:「喂!」
班主任愣了一下,結結巴巴道:「你……你們同學之間的打鬧,沒必要。」
路澈沒說話,也沒動。
最後這件事竟然不了了之。
蘇芩悄悄給我解釋:「路澈家很有錢的,班主任不想得罪他,趙謙家裡人給班主任送過禮……唉,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我眨了眨眼睛,點頭。
5
回到班級後,我看了眼路澈。
發現他下巴的地方有個不明顯的小傷口。
【你沒事吧?】
路澈看了一眼,沒回應。
我還想再寫,鈴聲響了,上課了。
第二天,路澈沒來上學。
放學的時候,我被趙謙帶著一群人攔在校外的一個巷子裡。
他站在我面前,嗤笑了一聲:「我看今天還有誰來幫你,小啞巴。」
我背著手摁了幾下手機。
趙謙步步緊逼,用一種非常討厭的目光打量著我。
我握緊了拳頭。
在他伸出手的瞬間,重重朝他臉上來了一拳。
「我操!」
趙謙捂著臉,破口大罵:「你們幹嘛呢!花錢喊你們這群廢物過來看老子挨打的是吧?」
趙謙身後的人立馬圍了過來。
我以前學了點跆拳道,但只學了皮毛。
很快就被幾個人制住。
趙謙看我完全沒有威脅後,才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他一隻手用力地捏住了我的兩頰。
目光惡狠狠地盯著我:「操,就連你個死啞巴也敢打我?」
我毫不認輸地瞪了回去。
趙謙卻突然扯著嘴角笑了,笑得很醜。
「挺有意思的。」
我目光移向巷子口。
趙謙:「行了,那裡有人守著,沒人敢進來,難不成你還等著路澈來救你?」
他又開心地笑了:「你不知道吧,路澈他從小就被他爸打到大,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你們真以為他是什麼高嶺之花啊,我看他是被打傻了!」
話音剛落,控制住我身體的人突然一抖,鬆開了手。
趙謙皺眉:「你們幹嘛呢?」
他回頭,就見一群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的人氣勢洶洶地涌了進來。
趙謙:「!」
身後跟著戴眼鏡的小個子女人。
「我操他爺爺的,打死這群臭傻逼!」
趙謙臉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想跑。
訓練有素的保鏢立馬控制住了那些人。
趙謙被重重摁在水泥地上,臉上被蹭出了血印。
周姐上前一腳踹上去,趙謙痛叫一聲,鼻子裡冒出了血。
「大小姐,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又嘆了口氣。
6
我家在京城有權有勢,我自小也是被寵著長大。
周圍朋友都捧著我,還戲稱我是京圈小公主。
我覺得好尷尬。
後來出了些意外,我得了失語症。
決定休學來外婆這邊休養一段時間。
外婆見我閒著也是閒著,問我要不要在這邊上學。
我一時興起,就同意了。
周姐冷冷地看了被壓著的一伙人,問:「大小姐,這些我們來處理。」
我點了點頭,又用手機補充道:【那個帶頭的,叫趙謙,和我是同班同學,品行不好,讓他轉學吧。】
周姐衝上去又是一腳,「大小姐放心。」
我走出巷子。
愉悅地聽著身後傳來的陣陣痛呼聲。
抬眼和蘇芩還有周言對上了眼神。
蘇芩:「......」
周言:「......」
我:「......」
7
蘇芩和周言背著書包,向來張揚的兩個人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老實。
蘇芩:「你早說你是京圈大小姐啊。」
周言:「我再給自己一巴掌還來得及嗎?」
我:「......呃。」
我好想說話。
蘇芩和周言說他們是放學路上無意中聽到趙謙的狐朋狗友說他要給我一個教訓,覺得不對,才轉頭回來找我的。
結果正好看見這一幕。
周言:「……太帥了,我能加入你家的保鏢團嗎大小姐?」
我無力地打字:【求你們了別叫我大小姐。】
蘇芩:「好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