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販子拐回老家,但我路痴加臉盲。
碰到眼熟大爺,我撲過去求救。
他湊近瞧:「你是哪個?」
「舅公?不對,四叔?我……」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我一臉茫然。
以前過年回老家。
我從來不愛喊人,也懶得記稱呼。
這大爺到底是我哪個親戚來著?
1.
我被人販子追得氣喘吁吁。
眼看要被追上,突然瞥見前面有個大爺。
我越看越眼熟,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救救我!有人販子!」
他被我嚇一跳,眯著眼湊近了瞅我:
「你是哪個屋頭的娃?」
這一問把我問住了。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腦子一團亂麻。
以前過年回老家,我最煩喊人。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我從來就沒記明白過。
爸媽以前拉著我喊過啥來著?
我腦子飛速轉動,試探著喊:
「舅公?」
大爺搖搖頭:
「咦,你這娃胡鬧哦,我那個老姐姐家的娃,孩兒都生兩個嘍。」
我趕緊又換一個:
「四叔,你一定是四叔!對不對?」
大爺更無語了,臉一板:
「亂喊啥子嘛!我屋裡那個侄兒還在穿開襠褲,今年剛滿三歲!」
我崩潰了,死死拽著他的袖子:
「大爺,親大爺,您行行好,我是被拐來的,您幫我報個警!」
沒想到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還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我:
「你該不會是手機上說的,城裡來的那啥……詐騙團伙吧?年紀輕輕的,專門套路老人家!我老頭子可沒多少錢,別想著來騙我。」
我愣在原地,還想再解釋。
大爺扭頭快步往前走,生怕我再跟上。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腿一軟癱倒在地。
沒等我緩過勁,身後傳來了人販子的腳步聲。
「跑啊,你倒是接著跑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拽起來,另一個人上來踹了我一腳。
我疼得直抽氣,眼淚掉得更凶。
「放開我,你們這群壞人!」
「還敢喊?」
男人抬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看你還敢不敢跑,這次給你點教訓!」
他們架著我往回拖,我拚命掙扎。
可餓了一路根本就沒力氣,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塞進了麵包車的後備箱裡。
我心裡悔恨,早知道當初說什麼也不上黑車。
黑暗中,我渾身酸痛,肚子餓得咕咕叫。
可想到人販子的兇狠,我只能咬牙忍著。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逃出去。
2.
後備箱裡很悶。
我被綁著手腳,蜷縮在角落裡。
人販子怕我再跑,上來又是一頓打。
「給我老實點,再敢跑就打斷你的腿!」
一個男人惡狠狠地說完,關上了後備箱蓋。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沒給我吃的。
別說逃跑,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我小聲啜泣,腦子裡全是下火車後的畫面。
放寒假,我只搶到晚上回家的火車票。
本來想著到站了爸媽來接,結果下了高鐵才發現,他們臨時有事來不了,讓我自己打車回去。
半夜,車站門口根本沒什麼正規計程車。
正著急,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開了過來。
車窗降下,司機笑著問我:
「妹妹,是不是打不到車?我順路,搭你一段?」
我有點猶豫,黑車不安全這話我從小聽到大。
司機沒放棄,指了指後排:
「你看,這幾個都是學生娃,跟你一樣順路搭車,放心吧,我不是壞人。」
後排確實坐著三個年輕人,都在低頭玩手機。
司機看我擺手,又說:
「我家就在這附近,送完你們我就回家了,車費跟計程車差不多,你要是著急就上來吧。」
我看她是個面善的女司機,又有其他乘客,心裡的防備就鬆了點。
給爸媽發了條消息,說坐了輛順路的車,很快就到家,然後就點頭上了車。
我暈車,上車後靠在窗邊慢慢睡著了。
等我再醒來,發現車窗外全是山。
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我有點慌,趕緊摸身上的手機。
口袋空了,身份證和錢包也都不見了。
那三個年輕人還低著頭,可臉色蒼白。
這個樣子,像是網上說的被迷暈了。
我嚇得重新閉上眼睛裝睡。
大概一個小時,車終於停下。
我眯眼偷看,外面有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
司機下車跟他們說了幾句,開始往後備箱搬東西。
等他們轉身的瞬間,我迅速推開車門逃跑。
跑的時候我看了一眼路邊的路牌。
上面寫著【黑石鎮】。
我心裡一陣激動,這不是我老家嗎!
過年爸媽總帶我回來,沒想到竟然被拐回了這裡。
可誰能想到,我路痴加臉盲。
連親戚都認不出來。
3.
四天後,我被他們從後備箱裡拖出來。
腳剛沾地,我就忍不住四處張望。
爸媽帶我走的第一個親戚,好像就在這條街上。
人販子揪著我的胳膊往前走,呵斥道:
「老實點,別東張西望的。」
我沒敢頂嘴,眼睛卻沒停著。
路上遇到好幾個大媽大爺,看著都有點面熟。
我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們,盼著他們能認出我。
可他們只是瞥了我一眼,若無其事地走了。
有的甚至還皺了皺眉,像是覺得我礙眼。
「別白費力氣了。」
另一個人販子冷笑一聲:
「到了黑石鎮,你就算插翅也難飛。知道石幫會嗎?他們大哥跟我們是一夥的,就算你跑到車站,也會被抓回來。」
我心裡一沉,也是。
我都兩年沒回老家過年了。
小時候本來就不愛喊人。
現在更是連親戚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他們認不出我也正常。
繼續往前走,路邊有個賣菜的大媽。
我覺得特別眼熟,試探著喊了聲:
「二姑婆?」
大媽抬頭看了我一眼,搖搖頭,繼續整理手裡的菜。
又走了幾步。
遇到一個扛著鋤頭的大爺,我又喊:
「大伯?是我啊,雯雯!」
大爺愣了一下,打量了我半天,還是搖搖頭走了。
人販子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
「還喊呢?誰認識你啊,裝什麼自來熟!我跟你說,到了這兒你就乖乖聽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另一個男人吐了個煙圈,調侃道:
「三狗,那倒不一定啊。等她做了這裡的媳婦兒,這鎮上的本來就是她親戚嘛。」
我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
以前回老家,雖然我不愛喊人。
但親戚們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給我塞零食。
可現在,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我臉色蒼白,一個老奶奶突然停在了我們面前。
她穿著一件藍襯衫,看著特別慈祥。
我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她好像是住在街口的那個親戚。
我趕緊看向她,試探著喊:
「奶奶,您還記得我嗎?」
老奶奶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沒說話。
人販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臉上堆著笑,畢恭畢敬地說:
「慶嬸,您老忙著呢?這是新來的,要送去吳家。」
慶嬸接過,夾在耳朵上,點了點頭:
「哦,路上小心點,別惹事。」
我目瞪口呆,心涼了半截。
4.
人販子拽著我繼續走。
我想著怎麼才能再次逃跑。
趁他們和路邊一個攤主說話的空隙。
我掙脫他們的手,朝對面的雜貨店沖了過去。
裡面站著一個正在整理貨物的大嬸。
看到她的臉,我心裡一陣激動。
這個大嬸我記得清清楚楚。
前年過年,我們一家子還在她家裡吃過飯。
她當時笑眯眯地給我夾菜,讓我多吃點,說我在外面上學肯定沒吃好。
「大嬸,救我!」
我衝進店裡,反手鎖上門。
然後一把抱住她的腿:
「我是劉雯啊,噢對……對了!我爸爸是劉志平,你還記得我嗎?」
大嬸愣了一下,停下手裡的活。
我以為她認出我了,喜出望外:
「大嬸,我被人販子拐來了,你快幫我報警,或者給我爸爸打個電話,他肯定會謝謝你的!」
可沒想到,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
「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一腳把我踹開。
「哪來的賤蹄子,敢在這裡亂攀親戚。」
我被踹得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大嬸,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前年過年,我爸媽帶了禮品去你家,你還說我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她伸手扇了我一巴掌,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劉志平,也沒見過你!」
她掐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既然來了黑石鎮,就趕緊忘掉你城裡人的身份,別老想著跑!在這裡,沒人會救你!」
我掙扎著哭喊:
「你明明認識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直接拖著我走到門口,拉開門。
外面的人販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看到我們出來,立刻走了過來:
「石嫂,麻煩你了。」
「沒事。」
石嫂臉上露出不耐煩:
「丫頭片子就是欠收拾,你們好好看著她,別讓她再跑了。」
人販子點點頭,死死地拽著我的胳膊。
我回頭看那個大嬸,她正站在店門口,冷冷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心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她早就和人販子勾結在一起了?
那我爸媽會不會也遇到了危險?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必須先想辦法活下去。
5.
三狗把我帶到吳家。
院子裡擺了好幾桌酒席,男男女女說說笑笑,煙霧和飯菜味混在一起。
吳嬸堆著笑迎上來,扯著我的胳膊打量:
「這丫頭看著倒是白凈,就是瘦了點。」
三狗搓著手:
「人我給你帶來了,之前說好的錢,可得給夠數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
吳嬸轉身進屋,數著一疊現金出來。
趁他們數錢的空隙,我趕緊喊:
「我叫劉雯,我爸是劉志平,我們家在城裡住金華小區 503,您肯定認識我爸媽……」
吳嬸數錢的手停了,抬頭瞪我一眼:
「狐狸精,到了我家還不老實。」
她抬手扇了我一耳光。
「什麼劉志平劉建平,我不認識!今天你就得跟我家娃拜堂,踏踏實實做我吳家的媳婦!」
旁邊幾個大媽湊過來,七手八腳地按著我的頭:
「別犟了,到了黑石鎮,由不得你不聽話。」
我被按在地上,面前站著一個流著鼻涕的男人。
這就是我要嫁的人?
拜堂的流程很潦草,磕三個頭就完了。
吳嬸把我推進一間臥房,鎖上門:
「老實待著,晚上再出來伺候我兒子。」
我萬念俱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早知道,還不如跟人販子魚死網破算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探進頭來。
我愣了一下,接著眼睛亮起來。
這是我小表弟!不會認錯!
我壓低聲音喊他:
「小弟,快過來!」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慢慢走進來。
他歪著腦袋問:
「姐姐,你是誰呀?」
「我是你大姐姐啊。」
我激動得聲音發抖:
「你忘了?前年我給你買過巧克力,你說喜歡我。」
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