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大姐姐!」
「快,幫我把繩子解開。」
我晃了晃被綁著的手腕。
「姐姐被壞人抓起來了,你救我出去。」
小表弟沒猶豫,跑過來用小手笨拙地解著繩子。
繩子綁得不算緊,他折騰了幾分鐘就解開了。
我立刻拉著他的手往外沖。
院子裡的人還在喝酒吃肉。
我衝到酒席中間,大喊:
「鄉親們別吃了,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他是我小表弟,能證明我是這裡的親戚!」
喧鬧聲停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有人開口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真的是親戚,就是記不清大家的稱呼了。」
我拉著小表弟的手。
「小弟,你快告訴大家,我是不是你大姐姐?」
小表弟朝著吳嬸喊了一聲:
「舅娘。」
然後指著我說:
「她是大姐姐,之前給我吃過巧克力。」
我心中狂喜,還好有小表弟認出我來。
6.
沒等我鬆口氣,突然有人喊了句:
「吳嬸的外甥女我認識,去年還回來過,根本不是她這樣!」
我剛想解釋,吳嬸就衝過來推開小表弟:
「你個傻小子,見了個漂亮姐姐就亂認親戚。」
小表弟被推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急忙說:
「吳嬸,他沒亂認,我真是他大姐姐!」
「你閉嘴!」
吳嬸擼起袖子,朝我又是一個巴掌。
「還敢教唆小孩子撒謊,我看你是皮癢了。」
她轉身抄起牆角的掃把,朝我身上打來。
我忍不住抱著頭,疼得滿院子跑。
「讓你撒謊!讓你亂認親戚!」
吳嬸一邊打一邊罵。
「我沒有撒謊!」
我疼得哭喊,卻還是忍不住辯解。
一個老太太走過來,把小表弟拉起來:
「別在這添亂,跟姥姥回家。」
小表弟哭著說:
「姥姥,她真的是大姐姐!」
「什麼大姐姐,就是個騙子!」
老太太狠狠瞪了我一眼,拉著小表弟就走。
我想拉住小表弟,他是唯一認識我的人。
可吳嬸追著我跑,根本不給我機會。
我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我躺在牛圈裡。
手和腳都被鐵鏈拴著,另一端固定在牆上。
「醒了?」
吳嬸走進來,扔給我一個黑乎乎的饅頭。
「賠錢貨,還以為自己是城裡的大小姐呢?到了我家,就得聽我的。」
我餓得眼冒金星,撿起來狼吞虎咽地啃。
餿味直衝鼻腔,可我還是三兩口吃完了。
「吃完就幹活去。」
吳嬸蹲下來,解開我手腳的鐵鏈。
「跟我去田裡除草。」
她牽著我脖子上的鐵鏈,把我拉到田裡。
寒冬臘月,田裡的土硬邦邦的。
剛碰到冰冷的雜草,手就凍得刺骨。
吳嬸給了我一把小鋤頭:
「趕緊挖,天黑之前必須把這塊田的草除完。」
我只能硬著頭皮幹活。
沒一會兒,手裂開了好幾道血口子。
我實在撐不住了,停下鋤頭想歇口氣。
一鞭子抽在我的背上。
「你個懶貨!還敢偷懶!」
吳嬸惡狠狠地看著我:
「今天不把活幹完,晚上也不准吃飯!」
我只能咬牙繼續幹活。
手越來越疼,血泡破了又起,背上的傷口也火辣辣的。
我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當初怎麼就那麼傻,會上了黑車。
也罵那些親戚。
明明看著眼熟,卻沒人願意救我。
7.
太陽落山,天越來越黑。
吳嬸躺在田坎上打盹。
我累得虛脫,坐在地上。
這時,我看到田埂上走過一個人。
竟然是我最開始碰到的那個老爺爺。
我心裡一動,掙扎著站起來,慢慢朝他走過去。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警惕。
「我真的不是騙子。」
我把身上的青紫露給他看,聲音哽咽:
「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求你救救我。」
他皺著眉頭,沒說話。
我實在沒轍了,索性擺爛:
「求你發發善心,幫我報個警吧,老爺……」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有了光亮:
「哦!對對對……」
「你喊我舅姥爺!」
老爺爺激動地說:
「我是有個外甥女在城裡讀書……」
我眼淚湧出,拚命點頭:
「對對!舅姥爺,我是劉雯,我爸是劉志平,你終於認出我了!」
「可算找到你了。」
舅姥爺拉著我的手,一臉心疼:
「你爸媽前兩天還打電話來問,說你放假沒回家,沒想到你竟然被拐到這兒來了。」
我哭笑不得,終於看到了希望。
「舅姥爺,快帶我走。」
我拉著他的胳膊:
「吳嬸讓我給她的傻兒子當媳婦,還打我,逼我幹活。」
「別怕,有舅姥爺在,沒人能欺負你。」
舅姥爺護著我,要帶我往村裡走。
「站住……你們要去哪?」
吳嬸醒了,怒氣沖沖地朝我們跑過來。
「我老吳家的兒媳,你憑什麼帶她走?」
吳嬸抓住我的胳膊,使勁往回拽。
「她是我外甥女,不是你家兒媳!」
舅姥爺也急了,抓住我的另一隻胳膊:
「你這是……嘶……買賣人口!是犯法的!」
「什麼犯法不犯法。」
吳嬸嗤笑一聲:
「我花了錢買的她,她就是我家的人,再說了,都是親戚,互相幫襯一把怎麼了?」
「誰跟你是親戚!」
舅姥爺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把我外甥女打成這樣,還敢說幫襯?」
「她不聽話,就得教訓!」
吳嬸揪著我的耳朵,疼得撕心裂肺:
「既然你說她是你外甥女,那你讓她說說,她該叫我什麼?說不出來,就是騙子!」
我拚命回想,可實在記不清了。
我從來沒認真記過這些親戚的稱呼,現在後悔也晚了。
「我……我記不清了。」
我艱難地說:
「我好多年沒回來,親戚太多,記混了。」
「記不清?」
吳嬸更得意了:
「我看你就是個騙子,夥同這老頭來騙我錢的。」
舅姥爺氣得渾身發抖,要打吳嬸。
「造孽喲,簡直不可理喻!」
吳嬸也不甘示弱,抬手格擋: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敢來管我的閒事,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兩人互相拉扯,快要打起來。
我嚇得站在中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稻草垛後傳來一陣響聲。
8.
我很警惕,難道是人販子又回來了?
還是吳嬸喊了其他親戚來幫忙?
舅姥爺和吳嬸也停了下來,朝稻草垛望去。
響聲越來越大,一個人影鑽了出來。
看清來人後,我愣住了。
竟然是比我大五歲的老家鄰居石哥。
石哥穿著一件黑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冷冷的,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吊兒郎當的黃毛。
跟以前那個總帶我摸魚抓蝦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石哥?」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他看了我一眼,沒應聲。
反而對著舅姥爺和吳嬸說:
「我是鎮上石幫會的老大,今天過來維護田間鄉親們的紀律,別在這大吵大鬧影響別人幹活。」
「石老大,這事跟你沒關係。」
吳嬸立刻換了副嘴臉,陪著笑說:
「就是家裡的一點小事,我跟這老頭掰扯掰扯。」
「家裡的事也別在田裡鬧。」
石哥皺著眉:
「你倆就是聲音響,真要打起來還得猶豫半天,不然我跟弟兄們早就衝出來勸架了。」
我心裡一陣苦澀。
他明明認識我,卻假裝不熟,是不想管我嗎?
吳嬸看石哥沒打算幫我,膽子又大起來:
「跟我回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尊嚴什麼的,現在根本不重要了。
我迅速跪在地上,朝石哥磕頭:
「大哥哥,求你救救我,我是劉雯啊!你都忘了嗎?」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卻還是沒認我。
「這位大姐,我不認識你。」
他語氣平淡:
「別隨便亂認人。」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我急得哭了:
「小時候你總帶我去河邊摸魚,還跟我一起用擦炮炸魚塘,結果把魚全炸翻了,被你爸追著打了半條街,這些你都忘了嗎?」
周圍的黃毛鬨笑,石哥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他沉默了幾秒,走到我身邊。
趁吳嬸還沒過來,壓低聲音問我:
「黑石鎮大多數人都姓什麼?」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著他。
他又催了一句:
「快說!」
我下意識地回答:
「姓……姓石啊。」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要走。
「大哥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伸手想拉住他。
可吳嬸已經沖了過來。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往回拖。
「還敢勾三搭四,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我被拖得生疼,回頭看石哥。
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煙,眼神複雜地盯著我看了很久。
許久才帶著黃毛們轉身離開。
9.
吳嬸拽著我的頭髮往屋裡拖。
大傻正傻笑著朝我伸手,嘴裡念叨著:
「媳婦,媳婦抱。」
吳嬸突然鬆開手,一把推開吳大傻:
「一邊去!你看她髒兮兮的,別把你給弄髒了。」
吳大傻被推得一個趔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要媳婦,我就要她當媳婦!」
「哭什麼哭!」
吳嬸不耐煩地吼,又轉頭沖我惡狠狠地說:
「跟我去洗澡,洗乾淨了再伺候我兒子。」
洗澡?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絕望地閉上眼。
吳嬸拽著我,往廚房旁邊的小隔間走。
院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石嫂手裡拎著個布袋,笑著說:
「他嬸子,家裡米缸空了,來借點米。」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石哥最後問我的那句話:
「黑石鎮大多數人都姓什麼?」
我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顧嘴唇乾裂出血,拼盡全力朝石嫂喊:
「石嫂!」
她的背影頓了一下,又加快腳步。
「等等!」
我急得嗓子嘶啞,大聲吼道:
「我媽媽是石娟,我媽媽叫石娟!」
石嫂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之前的冷漠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嫂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
「你剛才說什麼?你媽媽是誰?」
「我媽媽是石娟!」
我重複著,眼淚止不住地掉:
「我是她女兒劉雯,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求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