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後,我和男朋友都失憶了。
他是裝的,只為了和他的小青梅打賭:
「就算我把她忘了,喬含也會死皮賴臉地纏著我。」
「到時我就說失憶後愛上你了,她要是不哭,你想要什麼包我都給你買。」
逗得小青梅笑著說他缺德。
但好巧,我也打算裝失憶。
只因為和他談膩了,之前為了維持人設,不方便主動提分手。
現在終於可以換個人試試了。
1
我閉著眼睛安靜地躺著。
在另一邊病床上的是譚辰。
他正和他的小青梅陳凌凌商量怎麼戲弄我。
「你真捨得喬含?」
「有什麼捨不得,談了兩年多,膩了。」
譚辰的聲音響起。
慵懶又惡劣,像他一貫的樣子。
「她可真是厲害,能拴住你這麼久。」陳凌凌笑著打趣他,「我都以為你要收心做好男人了呢。」
「好男人可不能滿足你……」
隨即傳來一陣口水交換的聲音。
「就算以後後悔了,大不了就說已經恢復記憶,再去找她。」
「主要是我爸媽挺喜歡喬含,長得漂亮性子還乖,適合結婚擺在家裡。」
陳凌凌「哼」了一聲,語氣有些嗔怪:「那你為什麼不和我結婚?」
「呵……」
譚辰笑意裡帶著薄情,沒有回答她。
陳凌凌懂事地換了話題。
2
我等了一會兒,才幽幽轉「醒」。
「這是哪裡……」
「我怎麼了?」
我慢慢環顧四周,和另外一邊的兩人對上視線。
陳凌凌抱著手臂打量我。
按照他們剛剛商量的話開演:「你終於醒了。」
「譚哥撞到腦袋,失憶了。」
我眨眨眼睛,反應了幾秒。
然後對她溫柔一笑:「不好意思,你認識我嗎?譚辰……又是誰?」
3
醫生來了又走。
確診我和譚辰都失憶了。
他記得所有事,唯獨不記得我。
而我的記憶則是回到了三年前,剛上大一那會兒。
譚辰皺著眉剛想說些什麼。
病房門又從外面打開,呼啦啦進來一堆人。
我認得他們,都是和譚辰一個圈子的朋友。
「嫂子下次開車一定要小心一點。」
小團體里一個人看向我。
嚇得陳凌凌趕緊踹了他一腳。
然後把他們拉到一邊嘀嘀咕咕。
我善解人意地等他們對完戲,才輕聲開口:「你們叫我嫂子,那我男朋友是誰呀?」
其中一個棕色捲毛男眼睛一轉,笑得很嬴盪:「你猜~」
我淺淺鬆了一口氣,原來可以自選。
這多不好意思。
我立馬坐起來挑挑揀揀。
這個黑衣服背頭的肌肉太大,像個男女通吃的,不中;
旁邊白西服戴眼鏡的,看著就狡詐,也不中;
棕色捲毛……笑得太賤了,想打他……
這時病房門又被打開。
走進來的男人目測將近一米九,穿著一身駝色大衣,鼻樑高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紳士、優雅。
就他了。
我指著走進來的宋縉。
「我男朋友是他。」
4
我藉口去洗手間,把空間讓給他們。
然後拄著拐杖趴在病房門口,開了個小縫聽牆角。
陳凌凌向宋縉解釋了一遍我失憶的事。
譚辰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縉哥,幫個忙唄。」
「你就占個名頭,讓別的男人不能靠近喬含就好,新開發區的項目我可以再讓利 1%……」
「譚少。」
宋縉開口打斷,語氣平淡,但能聽出他的慍怒:「你這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房間內安靜得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宋縉的聲音又響起:
「不用讓利。」
「她傷了頭,情緒波動不宜太大。等她傷好,我會告訴她實情。」
這是……妥協了?
5
選宋縉其實並不是一時興起。
和譚辰交往半年後,他開始恢複本性,和陳凌凌不清不楚。
我有點嫌他髒。
食之嫌棄,棄之可惜。
好在帶出去有面子,能當護盾防騷擾,偶爾還會主動爆金幣。
但是談了兩年我也確實膩了。
不過小仙女怎麼能主動提分手然後無縫銜接呢?
所以平時能冷著就冷著他,消息回復永遠輪迴。
各種節日紀念日統統忘掉。
分手了也是個破碎憂鬱的好女孩。
我就這樣一直等。
等著他先開口,然後我哭唧唧地投向下一位帥哥的懷抱。
現在的情況雖然和想像中的有些出入。
但還好結果不差。
宋縉這人我觀察很久了。
人長得帥,身材頂,還不和譚辰那幫人混。
身邊也沒有什么小青梅、白月光、娃娃親。
他父母一直以來都是恩恩愛愛,家庭和睦。
原件正確,複印件就沒錯。
這種男人放在一個正當年的女人面前,這不是考驗老幹部嗎?
管他難不難啃,總得先嘗一口鹹淡。
6
我回到病房躺下。
「咦?我的手機呢?」
左找右找,終於看到譚辰那邊的沙發上有款女士包。
「那個是我的包嗎?手機應該在裡面,能麻煩幫我遞過來嗎?」
孫漠,就是那個賤兮兮的捲毛男,難得老實地幫我翻出手機。
譚辰猛地咳了一聲。
嚇得孫漠沒拿穩,手機摔在了地上。
陳詩月也使勁兒給他使眼色。
我才想起來,手機的屏保是我和譚辰的合照。
那邊幾個人全都站起身,亂糟糟地開始「找」手機。
實際上是一頓狂踩。
就算撿起來,又會被別人「不小心」撞掉在地上,再摔一次。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直到他們確認手機開不了機後,孫漠賠笑著把手機遞過來:
「不好意思啊嫂子,壞了。」
我微笑,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拙劣的男人。
我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我床尾的宋縉:
「男朋友,你過來一下。」
他愣了一瞬,然後走過來,有些僵硬地俯身湊到我面前。
我小聲說:「他們好吵哦,能給我換個單人房嗎?」
宋縉像是不習慣我對他這麼親密。
站直後眼神飄忽,拳頭抵在薄唇前清了清嗓子,說:「好。」
7
我的傷比譚辰的輕。
左腿骨輕微骨裂,醫生讓我住院三周。
我不想再拄拐杖,宋縉就給我租了輛輪椅。
「嫂子要換病房了?」
譚辰靠在床頭摟著陳凌凌,挑眉看著我。
我點點頭,露出一抹靦腆的笑:「是呀。」
「同是病友,嫂子有時間別忘了過來陪陪我。」
譚辰像是喜歡上玩這種角色扮演,一口一個嫂子,喊得繾綣又曖昧。
我坐上輪椅,偷偷扯了一下宋縉。
他瞭然地站在我身後,擋住了譚辰的視線。
新病房很遠。
宋縉把我推到病床邊上,將拐杖遞給我。
我沒有接。
只是朝他舉起雙手。
宋縉的動作一滯,看了看我的手,眼神有些困惑。
我歪著腦袋,輕聲催促:「男朋友?」
宋縉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將拐杖放到一邊。
動作有些僵硬地俯下身,一手扶住我的後背,一手穿過我的腿彎。
我暗自偷笑,環上他的脖頸。
從輪椅上到病床上的時間並不長。
但能感覺到宋縉一直在憋著呼吸。
他避著我受傷的左腿,小心翼翼地將我放下後,才鬆了一口氣。
但我沒有放手,躺下後順勢將他的臉扳過來。
「我們以前相處是什麼樣子的?」
柔聲細語,帶著些撒嬌的鼻音。
我明顯感覺到他身體繃緊,眼神飄忽地看向一邊。
宋縉想要起身,但我偏不讓。
「就是……普通情侶的樣子。」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不喜歡拄拐杖,你以後都抱我好不好?」
眼前的男人肉眼可見地紅了耳尖。
見他沒反應,我失落地垂下眼睛,把手放下來:「你不是我男朋友嗎?難道……」
「好!」宋縉捉住我剛要收回的手,「我答應你。」
我極力壓制自己的嘴角,回握他淺淺一笑:「你真好。」
8
宋縉很快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醫生過來查房時,他安靜地聽注意事項。
晚上離開前,還給我請了兩個女護工。
第二天,他去公司開完會過來時,已經中午了。
「聽護工說,你早上沒有吃早餐?」
宋縉皺著眉,環著手臂站在床頭,無視我求抱的手勢。
「他們送來的早餐不好吃……」
眨著無辜眼看著他:「可以帶我去樓下食堂自己選嗎?」
半晌才聽到一聲嘆息。
追好男人嘛,是要耍些手段的。
之後兩天,他每天都是一大早就來病房,帶我去吃早飯。
然後才匆匆離開,回公司工作。
但後來,他知道中午我又不好好吃飯。
他妥協了。
第二天早餐結束後,我依舊被宋縉抱回病房。
宋縉的助理已經將病房的一角布置好。
辦公桌、電腦、文件等一應俱全。
我躺在病床上看宋縉挽著袖子在我床頭折騰支架。
調試很多遍,終於安裝好後,宋縉把平板和手機都放上去。
「你的手機被孫漠扔了,手機卡他忘記拿出來。」
「這裡是我給你新辦的。」
宋縉捏了一下我的臉:「別玩太久,腦袋撞了需要多休息。」
我乖巧地捧著平板點頭。
等他忙完,該吃晚飯時,我還捧著平板玩遊戲。
宋縉伸手要抽走。
我急忙敷衍地親了他一口:「你乖一點,等我打完這局。」
半晌都沒聽到他的聲音。
在我想分出神看他一眼時,嘴邊遞過來一塊蘋果。
他縱容地說了句「好」。
9
宋縉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溫柔、禮貌、不管我怎麼暗戳戳撩撥,都能很快反應過來,拉開距離。
他不想因為我「失憶」趁人之危。
但我想啊。
已經過了兩周,我們最親密的行為也僅僅只有親臉和抱抱。
讓我大半夜愁得睡不著覺。
突然,外面的雷聲嚇得我回過神。
看來要下雨了。
手裡擺弄著手機,突然靈光一閃。
打開通訊錄,給列表里唯一一位聯繫人撥過去電話。
等待音響了三聲後,立馬掛斷。
下一秒,宋縉的電話打過來。
「怎麼了?」
聽筒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沒事,不小心誤觸了……」
宋縉沉默了幾秒,聲音軟下來:「你的語氣不太對,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
我壓制住哽咽:「剛剛做了噩夢……」
「夢見我又出車禍了。」我說話很輕,努力恢復笑意:「不過沒關係,我聽見你的聲音就已經好多了,你睡吧。」
道了句晚安後,就掛斷電話。
10
宋縉看著已經忙音的手機皺眉。
他捂著胸口,只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坐在了汽車的駕駛位上。
捶著方向盤,暗罵了自己一句。
又看了看手機後,眼神變得堅定,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一路加速,比平時縮短了一半的時間到達醫院。
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宋縉把車停好後,片刻沒有耽誤地打開車門,淋著雨跑進醫院。
等他氣喘吁吁地坐上電梯。
他才想起來,自己的車裡其實有傘。
宋縉把打濕的碎發往後捋。
靠在電梯內,嘴角扯起一抹無奈的笑。
他好像有些抑制不住對她的在意了。
自己明知道她失憶了。
明知道她現在所有的舉動,都只因誤會自己是她男朋友。
而他卻忍不住沉淪。
等電梯到達樓層,再次打開時。
宋縉握住的拳頭鬆開,表情又恢復平時的溫和。
他起了貪念和私心。
他有罪。
那以後他會慢慢贖罪。
……
宋縉輕聲敲了敲病房門,但沒有裡面沒有應聲。
他又怕打擾裡面的人睡覺。
所以思索了片刻,輕輕按下了門把手。
雖然房間內一片漆黑,但他憑著記憶輕車熟路地走到床邊。
借著走廊微弱的燈光,才發現床上並沒有人。
宋縉這才顧不得發出聲音,打開床頭燈的開關。
這才發現本該躺在床上的人,正光著腳蜷縮在牆邊。
聽見聲音才慢慢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11
宋縉還穿著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被淋濕的外套。
他努力平復著呼吸,半跪在我身前。
「怎麼坐在這裡了,會著涼。」
說著,動作輕柔地把我打橫抱起。
「我做噩夢了。」
我將臉靠在他胸前。
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
「夢裡一直在車上,左撞右撞的,好像下一刻就會被撞到空中……」
「靠著牆才感覺安穩些。」
宋縉輕柔地將我放到床上。
我像第一天醒來時那樣環住他的脖頸不放。
他沒有再躲避我的視線。
漆黑深邃的眼睛從我的眉毛看向嘴唇。
最後卻一吻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上。
「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我看了看他的頭髮:「你被雨淋濕了,去沖一下吧,不然要感冒了。」
「好,那你等我。」
宋縉把被子掖好,走到床尾,探進去摸了一下我的腳。
轉身到他的辦公區域,翻出熱水袋。
加滿熱水後,放到我腳下,才轉身走向浴室。
12
宋縉從浴室出來後,正打算往沙發那邊走。
「我睡不著。」
我眨著眼睛看他身形一頓,然後轉身走過來,坐到我床邊。
「那我在這裡。」
我掀開被子,拍了拍床。
「病床這麼大呢,你上來躺著陪我。」
宋縉抿著唇不說話。
我正以為要被拒絕時,他起身從另一邊上了病床。
微涼的身體從身後靠過來。
宋縉的手攬住我的腰,將我抱進他懷裡。
我偷偷揚起唇角,向後挨緊他。
突然聽見他悶哼一聲,然後立馬假裝咳嗽蓋過。
但我已經感知到他身體的變化。
滿意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