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未婚夫張海濤領證那天。
我剛進門。
婆婆朱桂珍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一件大喜事。
她懷孕了。
我目瞪口呆。
可張海濤卻眼神閃爍。
我瞬間明白。
這是針對我的一場殺豬盤!
可我的公婆卻不知道。
他們家的火坑。
我還沒來得及跳!
01
從民政局回來。
老公張海濤在樓下停車。
我因為急著上廁所就先上了樓。
剛打開新房的門。
砰的一聲。
禮花爆了一頭。
公公張大山和婆婆朱桂珍一左一右喜氣洋洋。
「歡迎我們的新娘子回家!」
我是個很注重個人空間和隱私的人。
雖然對他們二老擅自進我們的新房有些不舒服。
可也知道他們是好心。
因為今天是我和張海濤領證的日子。
我喊了爸媽後,正要換鞋。
公公婆婆對視一眼。
倆人臉上都難掩喜色。
我笑著隨口問了句:「爸媽,你們中彩票了,這麼高興?」
公公樂呵呵地說:「比中彩票還高興呢!」
婆婆拍了他一下。
臉上還帶著嬌羞。
這倒讓我好奇了。
「爸,媽,到底什麼喜事啊?趕快說來聽聽。」
「你媽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咚的一聲。
我手裡的包掉了。
公婆看我這個反應。
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都站門口乾啥?喲,爸媽過來了?還給咱們整了出氛圍感!」
出了電梯的張海濤笑嘻嘻地要拉我進去。
「不是急著上廁所嗎?站著不怕尿褲子啊?」
我沒動。
他看看他爸媽,又看看我。
「怎麼了?」
我盯著他:「你爸說你媽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張海濤面色一僵。
公公張大山一隻手護著婆婆朱桂珍,瞬間拉下了臉。
「方園,我怎麼瞧你說這話有點不合適呢?」
「什麼你媽他媽?你和我們家海濤都領了證了,我們也是你爸媽。」
「還有,你媽懷孕是天大的喜事,分享給你,也是想讓你沾沾喜氣。」
「我怎麼瞅著你這麼不樂意啊?」
我沒理他,而是死死盯著張海濤。
「這事兒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張海濤極力反駁。
可要不是我一眼不錯地盯著他。
就漏過了他眼底的那抹心虛。
我頓時瞭然了。
合著人家一家三口都知道這個「大喜事」。
就瞞著我一個人呢!
02
「園園,先進來,進來再說。來,我幫你換鞋。」
張海濤看出我的情緒不對。
彎下腰給我脫鞋。
「瞧你把她慣的!沒出息的東西!」
公公氣呼呼地哼了聲,拉著婆婆去了客廳。
婆婆朱桂珍雙手護著肚子。
渾身都散發著聖母光輝。
「園園,別站門口了,快進來吧。」
好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我本來想轉身就走的。
可肚子咕嚕響了兩聲。
我瞬間改了主意。
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房子。
張大山兩口子藉口沒積蓄,一毛不拔。
張海濤就出了幾萬塊的家具家電錢。
我憑什麼走?
張海濤他爸不是看不上他伺候我嗎?
那我還真就讓他伺候伺候!
於是我伸出腳。
「趕緊給我換!我要上廁所!」
他給我換了鞋,就要進去,被我一把拉住。
「不許通風報信!」
張海濤面色閃過一抹尷尬。
「瞧你說的,我通什麼風?」
我才不信他。
因為有件大事還沒有被宣之於口。
而這事關重大。
於是,我把他拉進衛生間,就是讓他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順帶再罵他幾句,把新房密碼隨便告訴了他爸媽。
張海濤唯唯諾諾,沒一句反駁。
只說「他們是長輩,也是好心來替咱們慶祝」。
我心說,是不是好心還兩說。
果然。
剛從衛生間出來,我差點兒被眼前的一幕氣出心梗。
果皮垃圾在地上散落。
茶几上擺著被吃得亂七八糟的榴槤、車厘子。
還有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蟹腿蟹殼。
我那花瓶里的一大束黃百合被扔在垃圾桶。
而張海濤的老媽端著我的杯子,躺在沙發上。
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我的膠原蛋白肽。
而且她的腿上搭的是我自己都捨不得用的羊絨毯子!
我惡狠狠地瞪了張海濤一眼,拉開了冰箱。
不出意外。
我那裡的存貨已經被一掃而空。
那都是我平時捨不得買的進口零食。
就因為要領證。
前天出差前,我才奢侈一把多買了些。
昨天我忙工作沒回來。
現在竟然全沒了!
我越想越氣,抬手對著張海濤的胳膊就擰了一下。
他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發火。
訕笑著問:「爸媽,你們做飯了沒?園園都餓了。」
張海濤的老爸端著兩個碗從廚房過來。
沒搭理他。
「桂珍,來吃飯,別餓著了。」
「我沒胃口,不想吃。」
「那怎麼行?你就算不顧自己,也得顧著肚子裡的寶寶!來,我喂你吃。」
我看著這倆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秀恩愛。
頓時生理性不適。
再一看那碗里的東西。
我徹底惱了。
「那是我媽給我包的小餛飩!」
03
我從小就愛吃我媽包的小餛飩。
可她住在縣城,我在省城。
隔著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程。
而且我媽平時很忙。
不過她還是惦記著我在外面吃不好。
抽空過來給我包些凍起來。
上個月她特意來給我包了三百個。
我平時連張海濤都不捨得給他吃。
原本想著還剩三十多個,我至少還能吃兩頓。
沒想到竟然進了他們的肚子!
「爸媽,你們怎麼能隨便動我的東西呢?」
張海濤要拉我。
我一下子甩開他的手。
「我說的不對嗎?你看家裡被造的!你打掃啊!」
張海濤低聲下氣地安撫我:「我收拾,我一會兒就收拾!」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張大山惡聲惡氣地罵道。
「張海濤,你可是博士生!她不過是個小本科!」
「不就幾個餛飩嗎?你媽是孕婦,餓不得!吃她幾個餛飩怎麼了?」
張海濤一臉無奈:「爸,您……」
「你給我閉嘴!」張大山一邊喂朱桂珍吃餛飩。
一邊換了一副長輩訓示的語氣:
「方園,我們是你的長輩,含辛茹苦把海濤培養成才,才讓你撿了這麼大個便宜。」
「原本我們是省城的,你是村裡出來的,還是單親,本來咱們兩家就門不當戶不對。」
「可我和你媽一向開明,還是同意了你和我們海濤的婚事。」
「是我們讓你從鄉下人變成了城裡人,實現了階級躍遷。我們是對你有大恩的。」
「別說是吃你幾個餛飩,就是讓你天天給我們做飯洗衣,你也該捧著笑臉照做不誤。」
朱桂珍臉頰紅撲撲的。
「大山,你別這麼說,園園一定不是故意的。」
「園園,你和海濤也餓了吧?媽現在身子不方便,就不起來了。」
「櫥櫃里有掛麵,鍋里還有下餛飩的麵湯,你去下兩碗,夠你和海濤吃就行。」
張海濤馬上笑著往廚房跑。
「我來下麵條,園園你去臥室換衣服吧。」
朱桂珍說:「海濤,你是男人,怎麼能進廚房呢?還是讓我來吧!」
「行了老婆,你兒子欠!你管他們幹什麼?他們愛吃吃不吃拉倒!」
張大山似乎是故意氣我。
帶著鞋直接躺靠在我三萬塊的奶白色沙發上!
「老婆,來,張嘴,啊……」
04
張海濤一直給他們使眼色。
我一把推開他。
「你眼睛瘸了嗎?擠什麼擠!起開!」
我撞開他,進了臥室。
只聽張海濤壓低嗓門氣急敗壞地說:「你們看看你們都乾了什麼!我們今天沒……」
「張海濤!」我怒吼。
「欸!老婆我在!」
我指著面目全非的臥室,質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張海濤也目瞪口呆。
只見我的被子一大半掉在地上。
地毯上是幾坨用過的衛生紙。
枕頭上扔著一條黑色的看不出髒凈的男士內褲。
而我的床頭柜上,是一件玫紅色的胸罩!
這兩樣東西明顯不是我和張海濤的。
我一把拉開衣帽間。
裡面掛滿了他父母的衣服。
衛生間的洗漱台一片水漬,馬桶也大開著。
紙簍旁邊是用過的紙巾。
梳妝檯上我的一套新化妝品也都開著蓋子。
而我那不捨得用的一千塊的精華。
已經只剩下一個瓶底。
我被氣得反而冷靜了。
「張海濤,你給我個解釋。」
張海濤臉都憋紅了。
「老婆你別生氣,我問問。」
「行了,別問了。」張大山扶著朱桂珍走了過來,「這間主臥我和你媽住了。」
「那些化妝品什麼的,都是我讓你媽用的。」
「海濤,不是我說你,你掙錢不容易,以後別讓方園亂買東西,我看那一瓶精華什麼的,三十毫升標價都一千多,這不是敗家嘛!」
「不過買就買了,剛好給你媽用,她現在是孕婦,確實要用些好的。」
「這也算你們倆孝敬你媽的一片孝心。」
05
我冷笑一聲,看著張海濤。
張海濤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他當然不敢看我!
他博士還是在讀,剛進研究所。
一個月才掙幾個子兒?
連我一套化妝品都不夠!
我小本科畢業怎麼了?
我會掙錢啊!
我還有老媽貼補。
他呢?
「爸,媽,你們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嗎?再說了,你們就是偶爾過來住,也還有客房,這是我和園園的主臥,你們也不能不打一聲招呼就……」
「主臥怎麼了?」
張大山瞪眼。
「你媽懷孕了!現在是咱們家的重點保護對象!」
「所有人都得遷就你媽!」
「這間主臥敞亮,還帶衛生間和陽台,最適合孕婦養胎。」
「你媽媽心情好了,肚子裡你的弟弟妹妹才健康,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白讀那麼多年的書!」
說著,他指著主臥隔壁的那一間。
「對了,這間挨著主臥,也朝陽,適合當嬰兒房。」
「剛好你們裝修的也是兒童房,就不用動了。」
「到時候,你媽生了後,寶寶就睡這間。」
我一言不發地看著張大山大放厥詞。
想看看張海濤怎麼來公關這次危機。
張海濤皺著眉:「爸,你這樣安排,我和園園住哪裡?」
「那客廳廁所對門那間你倆住不就行了?」
張海濤終於反應過來。
「爸,你和我媽以後要在這裡長住?你們不住咱們家那老房子了?」
張大山清了清嗓子:「既然你問了,我和你交個底吧。方園也聽著。」
「我和你媽辛苦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把你養大成人,娶了老婆,是該你們回報我倆的時候了。」
「老房子那邊陰暗潮濕,本來就不適合居住。更何況你媽現在懷著孕。」
「以後,我們就住這裡了。」
「你們也別有意見,就是有意見,也先保留著。」
「還是那句話,你媽現在是咱們家最尊貴的人,誰都要照顧你媽的心情。一切要為你們的弟弟妹妹讓路!」
「讓開啊,讓你媽躺床上歇會兒!」
我低著頭擺弄手機,一動不動。
張海濤看我沒動,也沒敢動。
我收起手機,皮笑肉不笑地說:
「爸,媽,你們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就住進來,還把房子折騰成這個樣子,不合適吧?這畢竟是我家。」
06
朱桂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扯了扯張大山的衣服。
「我就說咱們不來吧,你非要我來。看看,惹園園生氣了吧?」
「要不,咱們現在就回去吧。」
「兒子大了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婦忘了娘。」
「兒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
「算了,這就是我的命。海濤啊,你和園園好好過日子,我和你爸吃苦受累沒關係的。」
「大山,咱們走。」
說著,她捧著肚子轉身去了客廳,提起了地上的一個旅行袋。
張海濤看我一眼,跟了過去。
「媽,園園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先別走啊……園園,你快給咱媽道個歉!」
我冷嗤一聲:「媽,你那包里好像裝的是我的營養品,好像還有我媽給我買的燕窩。」
朱桂珍的表情一下子尬住了。
張大山衝過去拉住朱桂珍。
「走什麼走!你還有地方去嗎?」
他黑著臉看向張海濤:「實話告訴你,老房子我們已經租出去了。」
「這是你的房子,就是我和你媽的房子,以後我和你媽就在這裡住定了。」
「我們也不白住,等老房子拆遷了,你們要是表現好,我會分給你們三分之一的。」
說完,張大山又趾高氣揚地看向我。
「方園,你和我兒子已經領證了,別再說什麼你的我的。」
「都是一家人,哪裡用分得那麼明白?」
「再說了,你倆在外面工作,我和你媽在家裡幫你操持家務,我們還沒說沖你要工資呢。」
「況且,這房子我們老張家沒出錢嗎?那沙發電視什麼的,不都是我們家買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是你家?」
「還有,你得明白,你一個鄉下人,能進我家做兒媳婦,是高攀。」
「你媽別說吃你點營養品,就是讓你給你媽洗腳,那也是應當應分!」
他的目光掃視過我和張海濤。
「別忘了,你媽肚子裡懷的可是你們的親弟弟!」
張大山說得義正詞嚴。
朱桂珍一臉崇拜地依偎在她老公的胸前。
張海濤渾身都是忐忑。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們一家三口都看向我。
我抱著胳膊,睨著張海濤抬了抬下巴。
「張海濤,你自己說,我高攀你了嗎?」
一瞬間。
張海濤臉色刷白。
就在這時,敲門聲傳來。
「來了!」
07
我跑快去開門。
順帶著踢了張海濤一腳。
四個搬家工人、四個安保人員,還有四個保潔齊刷刷站在門口。
「進來吧。」
八個大高個兒,外加四個保潔阿姨一進來。
本來還氣勢洶洶的張大山頓時有些蔫兒。
可還是撐著面子質問了一句:「你們幹什麼?」
張海濤小心翼翼地問我:「園園,你要幹什麼?」
我沒搭理他們倆。
指著沙發、冰箱、電視機,還有一些小電器。
「拆了搬走。」
「阿姨,你們把這屋子裡所有男士用品,以及老年女士用品,全部清理走。」
張大山還一臉迷茫。
張海濤已經意識到我要幹嘛。
「老婆!你不能這樣!」
「你們不許拆!」
「都不許拆!」
他這麼一吆喝。
他的爹媽也反應過來。
都開始阻擋。
「安保大哥,清理下現場。」
「是!方小姐放心!」
他們板著臉把張海濤一家三口趕到了門外。
並且圍成一圈,死死地看著。
張大山首先忍不住了,開始破口大罵。
「方園!你這是忤逆!」
「你作為我家的兒媳,竟敢把你的公婆都趕出門外!」
「你就不怕人家戳你脊梁骨嗎!」
朱桂珍嚶嚶嚶地哭著。
「園園吶,你不能這樣啊!」
「咱們可是一家人!」
對門鄰居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朱桂珍哭得更大聲了。
「園園啊,我和你爸對你不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張海濤伸著脖子叫我:「園園,你快讓他們走開!」
「你不能讓他們拆家啊!」
「這可是咱倆的家啊!」
工人把沙發往外搬。
我笑嘻嘻地說:「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家。」
「你添置的東西,我原封不動讓人給你搬下去。」
「一會兒你們一家三口可以去樓下垃圾桶邊回收。」
我順便對鄰居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我清理下門戶。」
張大山用力推安保。
他哪裡推得動人家?
「方園!你是我家的兒媳婦!」
「這是我兒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你以為你能把我們攆走?!」
張海濤臉色灰敗。
我笑得更大聲了。
「誰說我是你家的兒媳婦?」
「張海濤,現在你可以說了。」
張大山和朱桂珍都疑惑地看向張海濤。
張海濤漲紅了臉。
「怎麼?你不敢說?」
「那我替你說吧!」
「張大山!朱桂珍!你們的算盤子都崩我臉上了!」
「一直裝模作樣,就等我和你兒子領證了拿捏我,是不是!」
「五十多了,你們趕在兒媳婦前面懷二胎!」
「還死皮賴臉鳩占鵲巢搶我的房子!」
「不就是打算盤讓我當背鍋俠嗎?!」
「你們一家拿我當殺豬盤裡的豬宰啊!」
「我呸!」
「老天爺都不忍心看我被你們一家吃干抹凈!」
「實話告訴你!我和你那宰相根苗的兒子沒領證!」
「哈哈哈!沒想到吧?」
「算盤打崩了吧?」
張大山和朱桂珍同時目瞪口呆。
像兩個老鵪鶉。
「你說啥?她在開玩笑是不是?」
「海濤,你說!我要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