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草莓蛋糕完整後續

我沉默著。

他倔強地跟我較著勁兒。

不管我怎麼推，都推不開他，反而被抱得越緊。

最後，我只能放棄，無力地喊出他的名字：

「周洋，你還小！」

「等你畢業了，會遇到更多漂亮的，門當戶對的千金。」

「我只想陪著奶奶，經營好蛋糕店，遠離紛紛擾擾的生活。」

周洋不肯鬆手。

門開了，周汐抱著一大捧花進來，大聲尖叫：

「ohmygod，我怎麼看到鐵樹弟弟開花了？」

跟周洋不同。

周汐十七歲就開始談戀愛，利用不同男生，給自己積累資源。

一畢業，就掌握跟父親談判的籌碼。

她唯一的短板，大概就是開車技術很菜。

嚯嚯不少電線桿和停車庫。

18

周汐打發周洋去金廣記，打包我愛吃的叉燒包。

她對我推心置腹。

「笙笙，你可能不知道，小洋被接回周家後，依然很叛逆。」

「他年紀小小被送到國外，跟人飆車傷了腦袋，九死一生。」

「我爸聽從繼母的話，不肯把他接回來，任由他放逐。」

周汐飛到西海岸看周洋，見到他手裡拿著一枝向日葵，嘴裡喃喃。

「笙笙和奶奶日子雖貧苦，但她們會把最大那塊肉，偷偷藏到對方碗里。」

有時候，人需要靠著某些溫暖片段，支撐最難的時光。

再長大一點。

周汐查到繼母安排人在弟弟的食物里下藥，弄得他大腦受損，做出荒唐舉動。

他的不愛學習，性情乖張，有部分是人為原因。

「笙笙，我看得出小洋很喜歡你。」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不需要承擔光宗耀祖的責任。有我這個姐姐，他只要快樂就好。」

周汐眼神堅定。

跟開車撞到我時的尖叫女司機，大相逕庭。

「給他一次機會，我為你們兜底。」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看似錦衣玉食長大的周洋，吃過的苦不比我少。

外表光鮮的大小姐周汐，也得隱忍不發。

跟父親維護的繼母，以及她帶來的族人鬥智斗勇。

所謂眾生皆苦，各有各的難處。

19

想通後。

我跟周洋的相處，變得隨意。

他大包大攬照顧奶奶，輪著讓營養師、康復師上門，還給請來崑曲大師，讓奶奶聽個夠。

「笙笙，我除了有錢，沒什麼優勢。」

「不像你，靠自己開了蛋糕店，把奶奶照顧得那麼好。」

一時間，我不知道這人在誇我，還是凡爾賽。

周洋拿到大學畢業證書，沒有去公司的打算。

「我只想跟你簡簡單單做烘焙，以後開幾十家分店。我們閒來無事騎著車，帶你吃遍天底下的每一個角落。」

他帶我回了他姐給買的大平層。

可惡！

有錢人的停車場比我的前途還光明。

打遊戲到了晚上，周洋催我去洗澡。

我還沒穿好衣服。

他就硬生生擠了進來。

脫下灰色體恤，露出精裝的腹肌。

我趕緊轉過身去，生怕多看一眼流鼻血。

小屁孩上來掰過我的身體。

但沒想到，他的臉紅得像滴血，磕巴道：

「我沒睡過女生，不知道流程……」

我大窘。

顧驍禮為了給曲歆歆守身如玉，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剎車。

我不想在小我兩歲的弟弟面前露怯，主動解開浴巾。

周洋的眼神，瞬間變得迷人又危險。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讓人難以喘息。

我頭昏腦脹之際。

他停了下來，把我抱到床上，一遍遍親吻我做過手術的地方。

「當時，很疼吧？」

我雲里霧裡，「嗯」了一聲。

周洋把我卷進被子裡，有什麼東西跟著擠進來。

他小心翼翼。

我勇敢接受。

一點點占有彼此。

20

我和周家大少爺談戀愛的消息，傳到曲娟女士耳邊。

她不敢置信：

「你在窮鄉僻壤長大，周家怎麼可能不嫌棄？」

看，親生父母也會估量子女的價值。

曲娟女士第一次在我面前暴露心思。

她打小不喜歡我。

我的出生，讓她傷了子宮，無法給丈夫添個兒子。

「歆歆比你嘴甜，你舅舅家更需要我，我對她好很正常。」

「可你的失蹤，讓我在許家的地位變得尷尬。」

婆婆想讓兒子另娶，兒子頂住壓力，同意她把曲歆歆接過去養。

曲娟女士怨我：

「你害沒了弟弟，被人販子拐跑，是報應。」

世上有兩樣東西讓人無法直視。

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我笑了：

「如果不是曲歆歆想吃糖葫蘆，你不想給我買，把我丟在原地，也不至於把我弄丟。」

「但我感恩命運，沒有在你身邊長大。不然，不知道要忍受多少偏心。」

「曲女士，說點真話吧！」

「曲歆歆不是舅舅的女兒，是你初戀留下的孩子，對嗎？」

曲娟女士瞪大雙眼：

「你怎麼知道？」

周家權勢滔天，想查點事情不是難事。

周洋還幫我查到：

「曲歆歆做手術時，明明還有十天就能等到腎源。」

「你還是催著顧驍禮，儘快讓我把腎捐出來，生怕曲歆歆有任何差池。」

不幸的是，我的腎，剛好跟她匹配。

「曲女士，你在我手術之前，就認出我的身份了吧？」

「我跟你生得那樣的像，尤其是一雙眼睛。」

「你挖了親生女兒的腎，只是為了給愛而不得的初戀女兒新生的機會，不怕我死在手術台，午夜夢回找你索命嗎？」

這些年，曲娟女士為了祭奠死去的初戀。

給寺廟捐了不少香油錢。

她信了因果報應。

倉皇后退，跌坐在地上，毫無往日儀態端莊的富太太模樣。

21

最後找過來的是我的生父，許霖。

他是事業狂。

我跟他見面的次數不多。

第一次，是在捐腎的手術後。

第二次，在警察通知他們，找到親生女兒。

第三次，是把我接回許家。

許霖深愛曲女士，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把曲歆歆當心肝寶貝。

把我認回去，也被她洗腦，說我身上有許多不良品質。

貪錢、勾引顧家那小子、沒教養。

男人對不在身邊長大的孩子，是沒有共情能力的。

他只愛自己女人喜歡的孩子。

可愛之深，恨之切。

一朝得知，曲娟女士騙了他多年，替情敵養孩子。

故意剜下親生女兒一顆腎。

許霖徹底坐不住了。

「小笙，是爸爸不好，不該聽你媽媽的話。」

「可以原諒我，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嗎？」

我搖搖頭。

「許總，不是所有錯誤都值得被原諒的。」

得知曲娟女士一擲千金，光是婚禮和嫁妝，就掏空私庫給曲歆歆三千萬。

而我拿出一顆腎，她才給我一百萬。

內心愧疚不已。

拚命往我卡里轉帳，給我公司股份。

我笑納了。

沒有接管公司的意思。

曲娟女士發現後，徹底坐不住了，認為我貪婪，不勞而獲。

許霖把錢給了我。

萬一曲歆歆將來過得不好，誰給她兜底？

我只好扮演綠茶，「不敢」接受生父的好意。

無意中又泄露曲娟女士，每年都去初戀墓前祭拜，還把他的父母兄弟照顧得很好。

許霖忍無可忍，提出離婚。

曲娟女士徹底傻眼了。

22

男人狠起來真狠。

許霖只允許曲娟女士帶走小部分珠寶和存款，不得染指公司股份。

很快，他跟另一家族的旁支血脈聯姻。

那女孩比我大不了幾歲。

我當成笑話告訴奶奶。

奶奶坐在花架旁繡帕子，推了推老花鏡：

「這才符合男人的本性，利益至上。」

一旁幫她穿針引線的周洋，瑟瑟發抖。

「奶奶，我保證一輩子只有笙笙。不管貧窮富有，打死不碰第二個女人。」

我摸摸小狗的頭。

往他嘴裡，塞了一塊改良版的巴斯克芝士蛋糕。

小狗趁奶奶不注意，偷偷親了主人一口。

呸，不知羞。

23

離了婚，曲娟女士的日子不好過。

曲歆歆三天兩頭進院保胎。

情況很不好。

偏她一難受就想買東西，信用卡刷爆，只能找曲娟女士還。

顧驍禮同樣焦頭爛額。

原因無他。

這人騙了我的感情，還騙了我的腎。

周汐看不慣天下竟有如此渣的渣男，在生意場上狙擊顧家。

許霖也是這個意思。

兩家不謀而合進攻，顧家股價大跌，顧父對兒子兒媳，連帶親家母都十分不滿。

曲歆歆情緒受到波動，九死一生，誕下兒子。

曲娟奔潰了。

她原想著隔代遺傳，曲歆歆生的孩子，會有幾分像她儒雅的清貧初戀。

可惜是個腦癱。

顧驍禮越來越不喜歡回家。

時常把車停在蛋糕店門口。

目光痴纏。

在我身上流連。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打電話給許霖，跟他講了煩惱。

他恨不得我多提要求，彌補他內心的傷痛。

立刻對顧家又發動新一輪打擊。

顧家破產，曲歆歆和她兒子，只能靠曲娟女士出錢養著。

昔日高高在上的貴婦，無力打扮自己，累得像黃臉婆。

24

我的第三家連鎖蛋糕店開業那天。

曲娟女士來了。

她憔悴了，兩鬢斑白，身上帶著濃濃的疲憊。

「笙笙，恭喜，媽媽給你送向日葵來了。」

我冷冷拒絕：

「曲女士，好意心領了，請回！」

她突然嗚咽出聲：

「其實，你丟失的那些年裡, 我沒有一天忘記你。」

「我心懷愧疚, 又害怕如果你回來, 搶走歆歆的位置。」

「顧驍禮第一次把你帶到我面前, 我就認出來了。」

「但我不敢認, 我怕歆歆的手術出現變故。」

「她是我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 我以為我們是母女，我有一輩子的時間跟你修復關係。」

我皺眉看她：

「你就為了外人，眼睜睜看著我上手術台？」

「我想你少了一顆腎, 回到許家, 你爸也不敢委以重任，這樣對歆歆公平一點。」

我氣得無言以對。

「可是, 我錯了。」

曲娟女士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歆歆不是感恩的孩子, 我給她那麼多, 傾家蕩產。她卻指責我離了豪門，給不了她好日子。」

「笙笙, 跟你爸說說，我最愛你們父女, 他一定聽你的。」

我笑了：

「不好意思哦！想吃回頭草, 晚了。」

「我跟許總的新妻子相處得很好，她懷孕了, 聽說是個兒子。」

「新媽媽很喜歡吃我做的蛋糕，見我沒有爭家產的心思, 同意我爸立好遺囑，將來把錢分我一半。」

「我會變得健康、富有, 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喜歡的人。」

「我一定讓身邊的人都變得甜蜜，幸福, 但這些人里, 絕不包括你。」

曲娟女士奔潰大哭。

我讓保安把人趕走。

25

做完婚檢。

周洋把我抱在懷裡：

「老婆, 醫生雖然說你懷孕沒問題, 但我不想讓你吃苦。」

我拉著他的手：

「可我很想有屬於自己的寶寶。」

這些年, 周洋沒有回集團工作。

但是沒少替周汐打掩護。

把親爹和繼母架空。

周汐，我最親愛的大姑姐, 成了周氏集團的掌舵人。

她沒有食言。

找來專業團隊, 幫我把蛋糕店開到大江南北。

我「被迫」成了商界女精英。

周洋一臉幽怨。

他很有商業才華，就是懶得折騰。

當這份事業變成妻子的時，只能卯足全力，發揚光大。

再後來。

我們有了可愛的女⼉。

她笑起來很甜。

像⼀個漂亮的草莓小蛋糕。

甜甜三歲生⽇那天，收到很多禮物。

親姑姑送的⼤別墅。

外祖父送的私人飛機。

親爹在自家莊園搭建的魔幻城堡。

當然少不了太奶奶親⼿給她縫的⼩裙⼦。

⽣⽇派對請來了很多人。

每個手裡都帶著祝福。

兩抹落寞的⾝影, 在別墅外看著。

曲娟女⼠的背坍塌了, 再⽆當⽇⻛華。

顧驍禮是來別墅區送外賣的，⼀條腿在送外賣時被撞, 走路一瘸⼀拐。

我轉過⾝, 不讓半分心思，落在舊人舊事身上。

周洋抱著⼥兒, 牽過我的⼿，笑得溫柔：

「老婆，我願意在有限的時間⾥, 無限地愛著你。」

看著眼前六層⾼的草莓蛋糕。聽著周洋請來我最喜歡的歌手，在台上唱歌。

我頷首。

世事千帆過，前方終會是溫柔和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