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理由被捐者結婚了,我還得捐份子錢。」
曲娟女士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顏笙,你怎能這麼跟媽媽說話?」
「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才把你生下來。這一年,我們等著你回來認錯。」
「為什麼你不肯低頭?」
我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我犯了什麼天條?捐腎給你的寶貝女兒不夠,還得登門道歉?」
曲娟女士言之鑿鑿:
「如果不是你插足驍禮和歆歆的感情,歆歆不會隨情緒低落,導致病情惡化,在小小年紀承受那麼多痛苦。」
顧驍禮和曲歆歆從小一起長大,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馬。
我反唇相譏:
「那你怎麼不去怪顧驍禮欺騙了我?」
她答不上來。
因為顧驍禮一開始接近我,目的就不單純。
她只是惱我搶走了曲歆歆最喜歡的人。
卻又給了曲歆歆一顆鮮活滾燙的腎。
害得顧驍禮對我保留歉意,無法全心全意愛曲歆歆。
曲娟女士的恨意落不到實處。
就想以母親的身份,逼迫我說出是自己主動退讓,強行留下大團圓。
好像這樣。
全家就能其樂融融,粉飾太平。
讓我扮演烘托氣氛的一角。
而非一走了之,把他們全家架在忘恩負義的火台之上。
曲娟女士有些失控上前扯住我的手臂。
「知不知道你走後,知情人嘲笑我不認回親生女兒,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無情無義的犟總?」
說來奇怪。
我是許家女兒的事,本來沒有多少人清楚。
不知是誰,把我給曲歆歆捐腎的事,傳了出去。
偏偏曲娟在手術後,才選擇跟我相認。
這事傳到圈子,別人嘲笑她偏心到大西洋,只知道疼愛養女,對我的恨意又加深一層。
不過,我不在意了。
我讓周洋把人都趕走。
就連想留下來解釋的顧驍禮,也被他揮著掃帚,表演藤條燜豬肉。
最後,顧驍禮頭髮炸成鳥窩。
抱著腦袋,落荒而逃。
10
周洋跑來邀功:
「老闆姐,我是不是表現得特別棒?」
「嗯,今天給你三倍工資。」
他呲牙笑著,接過我未完成的蛋糕,催我先吃飯。
突然,玻璃店門被推開,一陣香風裹挾著空氣沖了進來。
「周小洋!你給我出來!」
周洋抹蛋糕的手一抖,轉過頭,有些心虛把手裡的裱花袋藏到了身後。
「哎喲,姐,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
「周小洋!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
「爸給你安排的集團總部實習,為什麼不去?
周洋挺起胸膛,一臉正氣:
「姐,我的夢想是做一名優秀的甜點師!」
「你看,這是我剛才烤的瑪德琳,外酥里嫩,帶著檸檬的清香,要不要嘗嘗?」
「嘗個屁!你是周氏集團的繼承人,不是什麼……什麼後廚打雜的!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穿個粉色圍裙,還笑得一臉蕩漾,你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花唄嗎?」
周洋低頭看了看圍裙,摸了摸後腦勺:
「這圍裙多可愛啊,顏老闆特意給我挑的呢!」
來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
「你不是今天被我撞倒的那個女生?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是周洋如假包換的親姐,周汐。」
話音剛落。
周洋拽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齒:
「我說我老闆姐怎麼一身傷回來,你弄的?」
「賠五十萬,不然我回去把你的盲盒全扔了。」
「你敢?」
11
姐弟倆鬥嘴斗得不亦樂乎。
我算聽明白了。
周洋是周家太子爺。
但從小就不學無術。
周汐比他大三歲,回回舉著滿分試卷回家。
周洋只想玩賽爾號。
長大後,周汐到常青藤大學讀完商科回來,在自家公司擔任要職。
可她弟弟逃課,離家出走,成績徘徊在掛科邊緣。
只對烹飪技巧感興趣。
這對簡直是活寶。
我請周汐品嘗蛋糕。
周洋笑話她胖,腦瓜子喜提一棒槌。
「天殺的!你姐我哪裡胖了,你的眼睛讓眼屎糊了嗎?」
周洋張嘴就想反駁。
看見他姐摩拳擦掌,擺出霸王龍揍人的姿態,秒慫。
這就是傳說中的血脈壓制。
周汐很好相處,半點沒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和脾氣。
她不要錢一樣誇我做的蛋糕好吃,說要給我投資開百十家分店,讓我到納斯達克敲鐘。
有錢人說話都這麼抽象的嗎?
在周洋的眼神示威下,周汐給我店裡的收款碼,掃了二十萬。
「這怎麼行?」
吃幾塊蛋糕收這麼貴,人家還不得認為這是家黑店。
見我急得想退款,周汐攔住:
「別醬!撞到你是我不對,就當是精神損失費。」
「我的弟弟我了解,他肯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周洋做事勤快,很受女孩子歡迎,給店裡帶來不少生意。」
她瞪大雙眼:
「我的化骨龍弟弟最喜歡跟家裡人作對,你能把他馴得服服帖帖?」
「不行,我得再給你轉三十萬。」
周洋阻止了我,還誇她姐大方美麗,讓我接受就好。
這下,襯得曲娟女士更像周扒皮了。
12
周汐走後,周洋跟我攤牌。
他不是故意騙我。
只是怕我知道他的身家,就不請他了。
我心中起疑:
「為什麼來我蛋糕店兼職?」
平時,店裡還有一個員工,最近家裡有事。
周洋小心翼翼地說:
「說了不許趕我走。」
「嗯!」
在他掰著我的三根手指發誓後,突然打起直球:
「顏笙,我喜歡吃你做的蛋糕,也喜歡你。」
我眼前一黑,氣勢洶洶:
「不許開玩笑!你可是周家太子爺,我還比你大兩歲。」
「知道!我還知道你少了一顆腎,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
我的腦子已經無法自主思考了。
13
可周洋說,他在很多年認識我的。
那時,他媽剛走,他爸就娶了害死他媽的小三。
少年氣憤填膺,什麼都沒有帶走。
受盡折磨,被人輾轉拐到我和奶奶生活的小鎮。
我把他救回家時,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儘管我和奶奶的生活很困難,還是收留了他。
我把碗里的饅頭,一點點沾到奶奶不捨得喝的牛奶,喂他吃下。
一開始,小屁孩什麼話都不說。
滿臉戾氣。
看著我幫奶奶幹活。
可家裡養不起閒人,我見他身體好一點,開始教他喂雞。
「雞都喜歡吃米,你手裡有米,身邊就不會缺雞。」
「但你把米全撒出去,雞就會拋棄你而去。米是給雞看的,你可以拿米喂雞,但不能把米全部喂雞。」
「懂了嗎?這是聰明人才明白的阿雞米得定律。」
他被我繞暈。
我費了姥姥的勁,才跟滿身是刺的周洋熟起來。
用攢下的雞蛋,做他媽媽生前,年年生日給他做的小蛋糕。
我還挖了陽台上幾顆拇指頭大的半熟草莓當點綴。
酸得他眼淚鼻涕一起流,抹到我身上。
挨了我三顆爆栗。
可三個月後。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現,把周洋帶走。
他什麼話都沒來得及留下。
回到家,叛逆擺出寧死不屈的樣子,天天跟繼母作對,又被親爹送到國外寄宿學校。
性子愈發偏激。
又過了幾年,周父和小三沒能生下一兒半女。
反而是周汐變得越來越優秀。
她提出把弟弟接回來。
這個家早晚要有人繼承的。
周父不得不同意,父子關係依舊僵過冰雕。
周洋過得渾渾噩噩。
直到某天,他發現我成了他們圈子裡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假千金。
匆匆找來。
一切太晚了。
我被割掉一個腎,奶奶也得了重病。
14
周洋向我道歉:
「那時我還小,回去後給你寫信,沒有收到就以為你不理我。」
「加上我跟我爸三天一大吵,跟我後媽天天掐架,沒派人聯繫你和奶奶。」
「等我再大一點,你們搬家了。」
重逢後,他不知怎麼面對「恩人」。
只好偷偷給奶奶找最好的醫生,免掉大部分醫藥費。
又以極低的價格,把蛋糕店轉給我,租金是別人的五分之一。
我瞪大眼睛:
「這麼說,你是我的房東?」
天殺的有錢人,好想跟他們拼了。
周洋避開我的視線:
「我想給你免租的,又怕你罵我忘恩負義,害你一輩子。」
我點了一份超辣的炸雞。
「吃完它,就當你罰過了。」
「但喜歡我的話,不要亂說。你是周家太子爺,我一無所有,經不起你的玩笑。」
周洋頓了頓,欲言又止。
15
顧驍禮打聽到我和奶奶的住處。
這裡離我的笙笙蛋糕店,只有兩條街距離。
老式的紅磚居民樓不大,帶了一個小院子。
奶奶種下月季和薄荷,還有一張藤椅。
我審了周洋,才知道這也是他的產業。
他找來專業中介,用低得離譜的價格出租。
讓我忽視它的黃金地段。
以為是某個老教授出國,想找人幫忙看房,我撿到寶了。
顧驍禮一身黑衣,手裡捧著我喜歡的向日葵。
在一起的時候,他很窮,摳得一朵花都不捨得給我買。
有次逛街,我看著娃娃機發獃。
他難得花了五個幣,抓了一對小熊玩偶上來。
見我很開心,他開始跟我買一樣的杯子、牙刷、枕套,都是打折買的。
他真的裝得很好。
為了試探我是不是嫌貧愛富,只會撒嬌說大飯店好貴,陪我吃最便宜的快餐。
後來,我在高檔商場撞見顧驍禮和曲歆歆。
他手裡拎著十幾個名牌購物袋,曲歆歆隨口抱怨了一句:
「這雙鞋磨腳,不想要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抱著她上車,把五位數的鞋子丟到垃圾桶。
「不喜歡就扔,你最喜歡那家店的限量款到了,我給你買。」
那一刻我愣住了。
男人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奶奶沒有騙我。
16
顧驍禮看見我的眸子亮了亮,啞著聲音叫我:
「笙笙。」
可我徑直略過。
他急步上前捉住我的手腕,語氣卑微:
「我錯了。我不知道你離開後,過得那麼慘。」
他絮絮叨叨。
以為我在蛋糕店打工,腦補了送外賣失誤,被老闆臭罵的情節。
「再給我一次機會補償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離我遠點,就是給我最大的補償。」
顧驍禮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地黯淡下去。
但他突然莫名自信開口:
「當年騙了你,是我不對。」
「可我也是想著,如果你帶著巨大的恩情回到許家,他們一定會對你好的。」
顧驍禮的話,我明白。
那個時機認回,父母為了曲歆歆,一定道德綁架我捐腎。
萬一我不肯,必定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索性擅作主張。
讓我占據主動權,能得到更多補償。
可他算漏一點。
我不稀罕許家的財富,拿了一百萬,利落劃清關係。
「顧驍禮,從你透露曲歆歆需要腎源給我那天,就該知道這是一場交易。」
「買賣結束,我成全了你,我也拿到錢給奶奶,就應該兩不相欠了。」
他面色蒼白:
「怎麼會兩不相欠呢,我和你還在一起兩年。」
「你走後,我常做噩夢,夢見你在手術台血淋淋的,我真的很想彌補。」
「跟歆歆結婚,我是被逼的。爸媽和曲姨認為,我要對她負責。」
「所以我把曲姨的所作所為,散布出去。」
我不屑地打斷:
「你搞大曲歆歆肚子,也是為了給她們一個交代?」
「請不要又當又立,小心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驍禮的臉色白得可怕,還想拉住我解釋。
周洋來了。
他騎著機車,寬肩窄腰。
黑色的騎行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把一個粉色頭盔遞給我。
「上來!」
我沒有猶豫,手被他向前一抓,摟在極致的倒三角腰。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秒。
隨即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顧驍禮滿臉錯愕,看著我跟周洋離開。
17
剛進蛋糕店。
我來不及反應,被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笙笙。」
「別原諒傷害過你的人,看看我,好不好?」
他聲音賭氣又桀驁。
可抱著我的手,那樣緊。
我被嚇了一跳,竭力保持著淡定的語氣說:
「好,你先鬆開我。」
周洋向我表白後,我有意疏遠。
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我都不想再跟欺騙我的人在一起。
何況周家的權勢地位,比許家更高。
我還比正常人少了一顆腎。
周洋卻堅定抓住我的手。
「沒有你和奶奶,我早餓死了。」
「我對你不止是感激,你的善良,你為奶奶犧牲,都是很可貴的品質。」
「我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喜歡你的,但我就是想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