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知道自己是抱錯的假千金,
而真少爺此時正跪在我腳下。
想到他被認回後,我的悲慘下場。
我啪地打了他一巴掌。
「再用你的髒手碰我的東西,還要扇你。」
第二天,
陰鬱的少年盯著我的手掌,
舔了舔唇。
「今天,還打嗎?」
1
一個巴掌下去。
跪在地上清瘦的少年被扇得偏過去半張臉。
他沒有立即回頭,而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停頓了兩秒。
像是在等待這份痛楚達到峰值。
白皙的臉頰浮著清晰的指印,他依舊安靜地垂著眼,逆來順受的樣子。
我甩了甩自己的手。
掌心火辣辣的,連帶著指骨都有些發麻。
我沒抬眼皮,「誰讓你動我的鋼琴了?」
沒人在意偌大別墅這一隅。
畢竟,顧家老爺唯一的千金血脈,打一個傭人。
親自動手都是給他面子。
我盯著周見塵低垂的頭,露出個快意的笑。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卑如草芥的少年,才是顧家的真少爺。
而我這個冒牌貨,將在一年後被揭穿身份,落得慘死收場。
這不是我第一次重生。
但每次,無論我怎麼經營、討好,最終都化作孤島上無人在意的一縷孤魂。
與其這樣……
橫豎都是死,不如爽著死。
我冷笑一聲,抬手又給了周見塵一個巴掌。
「啞巴了?」我把他的臉轉過來。
少年黑漆漆的瞳仁帶著暗涌,卻奇異地並沒有憤怒。
他的目光黏在我臉上,像是在數我睫毛的根數。
甚至,在那一瞬間,他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下。
快得像錯覺。
一想到距離十八歲身份互換僅剩兩月。
我沒有細想,一心抓緊時間發瘋。
被認回身份的周見塵成長得很快,因為幼時的經歷,他自私敏感、睚眥必報。
簡直和顧鴻生如出一轍。
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報復我今日打他的仇。
「緋緋,還沒好嗎?」
正想著,門口傳來一個溫潤的男聲。
我望向臥室房門,還沒開口。
門先一步被推開。
陸和風面容帶笑,目光落在地上尚未起身的周見塵臉上。
皺了皺眉。
他是顧鴻生給我安排的未婚夫。
在顧鴻生眼裡,女人是萬萬擔不起家業的,但他年輕時仇家太多。
雖然僥倖多次躲過殺身之禍,卻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未來女婿身上。
在他看來,陸和風性格謙虛溫和,家境平庸,好拿捏。
對於他日後的指使,是個好人選。
對於陸和風的記憶,我還停留在,我的身世揭露,他吃絕戶的夢想破滅,掐著我的脖子,讓我去死的瞬間。
要是之前幾次重生,我大概還對他報以日後救我的希望,笑臉相對。
可這次,我連周見塵都打了。
只要我死得夠快,下次重生就又可以開始爽了。
所以,在陸和風擔憂地問:「小塵怎麼惹到你了?你又打他,又讓他在地板上跪著,著涼了怎麼辦?」的時候。
我眼皮也沒抬。
「你心疼?那你替他賠我的鋼琴。」
一直沉默的少年倏地望向了陸和風。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不知不覺中半握成拳。
眼神里透出的冰冷敵意讓陸和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陸和風維持著自己善良的人設。
「緋緋,別開玩笑了。」他這樣說著,彎腰去扶周見塵。
可看似清瘦的少年,卻仿佛有無窮大的力氣,任憑他如何使力,也拉不起來。
陸和風尷尬地直起身,板著臉教育我:「緋緋,人和人是平等的,顧叔叔真是把你寵壞了。」
我聞言挑眉。
朝周見塵勾手。
那仿佛長在地上的少年,便迅速而順從地膝行到我面前。
我拍了拍他的臉,沒用幾分力道,只問:
「平等……你同意嗎?」
我沒指望他回答。
可他卻飛快地搖了搖頭。
他望著我,眼眶微微泛紅,嗓音干啞:「您是小姐。」
我臉上的笑容愈發大起來:
「陸和風,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沒贅到我家的事了?和我談平等,你配嗎?」
我走下樓。
在其他傭人的簇擁下吃飯。
顧鴻生不常在家,桌上都是我喜歡的菜色。
沒人在意陸和風不能吃海鮮。
也沒人敢提周見塵臉上形狀清晰的巴掌印。
我神情有些恍惚。
我都快要忘了,在這該死的重生循環開始前。
我一直過得都是這樣的生活。
腳下一個台階險些落空,一隻手比我驚叫的速度更快。
少年人的手掌微涼,骨節根根分明。
他神色帶著緊張:「小心。」
我皺眉揮開他:「剛摸過地的手摸我,又想挨扇了?」
周見塵立即收回手,指尖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像在回味我皮膚的觸感。
2
顧鴻生因為我白天罵陸和風的事,把我罵了一頓。
我把手機靜音了,一句也沒聽到。
但只是「顧鴻生」三個字,就足以影響我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
咂了咂唇。
我把周見塵叫到了房間。
他進來時,發梢帶著水汽,剛洗過澡的臉頰透著紅潤,顯得那個巴掌印也不明顯了。
不過摸起來,還是有些發腫。
「疼嗎?」
周見塵跪在地上搖搖頭。
我臉上笑意散盡:「那可不行。」
房間裡響起皮肉相擊的脆響,周見塵還沒消下去的巴掌印上,又落下個新的。
周見塵愣了下。
睫毛上的水珠也跟著顫抖。
即便墜入眼裡,他也一眨沒眨。
只是全神貫注地、認真地盯著我。
我不關心他在想什麼。
只是看見顧鴻生的親生血脈被打,心中那股混著懼意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何況,白天陸和風走的時候,周見塵還「不小心」地絆了他一下。
險些讓陸和風摔個狗吃屎。
面對陸和風指責的目光時,周見塵的目光帶著些許淡漠和挑釁。
陸和風本來想發難。
但我恰好那時走了過去。
那句「你是不是瞎了眼」在他嘴裡滾了一圈,硬生生地改成了滿含歉意的:「我沒看路,實在不好意思。」
周見塵也化作了禮貌少年,滿含歉意地鞠了一躬。
只是說出的話把陸和風臉差點氣綠。
他說:「您畢竟是外人。」
對周見塵隨意打罵了幾天。
我發覺,他似乎很閒,隨叫隨到。
雖然是傭人身份,但因為長輩那層關係,也沒人真的指使他做什麼工作。
可也沒人真的尊敬他。
他整日在偌大的別墅里遊走,像個透明的孤魂野鬼。
只是這野鬼不長記性。
前一日才被打,第二日就又毛手毛腳地打翻我的水杯。
這日清早,我正在前廳準備收拾他。
陸和風又來了。
他提了一個紙袋子,裡面裝了兩杯包裝精美的奶茶。
他說他是來道歉的。
經過這幾天的反省,他不該說顧鴻生把我寵壞了。
我幾乎要被他逗笑:「用兩杯破奶茶道歉?」
「你之前說想喝的。」陸和風面露焦急,「我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
我說過嗎?
我想不起來了。
因為過去這麼多次重生,陸和風從沒有給我買過奶茶。
從他手裡接過那個紙袋子。
我瞥了眼。
全糖、熱的……現在已經常溫了。
狗都不喝。
我把那袋子伸到周見塵面前,「你喝嗎?」
周見塵的目光卻死死凝在我白皙的手上,喉結滑動:「喝。」
我無語地把奶茶扔到他懷裡。
朝陸和風翻了個白眼:「還有事嗎?沒有快滾,不要妨礙我打人。」
陸和風見我收了奶茶,有了底氣。
「緋緋,我這次來找你,是商量訂婚的事。」他朝我走近,衣擺碰到我的肩頭。
我坐在原地,想看他準備耍什麼花樣。
「自從接觸到你,我就一直很喜歡你,想和你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顧叔叔年紀大了,常和我說,想早點抱到孫子,我很想幫他。」
「前些天我參加別人的婚禮,新娘已經懷孕了,沒什麼的。」
我越聽,眉毛越擰在一起。
等我回過神,自己已經被陸和風摟在了懷裡:「緋緋,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
我渾身一個激靈,就要把他推開。
可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哪裡是我一個女孩能撼動的?
「滾啊!」我喊出聲。
四周的傭人卻個個低眉順眼,沒一個敢上來拉他。
顧鴻生囑咐過他們。
陸和風是他看中的女婿,是未來顧家的男主人。
他們不敢忤逆顧鴻生。
就不會動陸和風。
任憑我怎麼罵。
陸和風卻打定了心思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飯。
我用盡全力推他,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要被凌空抱起。
砰!
一聲悶響,陸和風被巨力掀翻在地,眼鏡飛了出去。
他眯起眼睛,卻看到一個清瘦卻高挑的少年。
「是你。」他磨牙。
周見塵遮住了我的身影,像是橫亘在我們之間的石牆。
周見塵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卻能聽出終於找到理由爆發的快意。
他盯著地上的陸和風,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說,讓你滾。」
頓了頓,一字一句補上:
「你耳朵聾嗎?」
3
幾個月不回一次家的顧鴻生破天荒地回家了。
長長的餐桌旁,父女兩人各坐一邊,仿佛帶著深仇大恨。
顧鴻生抱著胸,「陸和風是你未來的丈夫,你怎麼能這麼整他!」
我往嘴裡塞了口菜。
恍若未聞。
顧鴻生猛拍筷子。
「和風與我說你近日性情大變,我還當是誤會,你看看你這樣子,還好我提前給你物色了和風,不然我顧家家業真是要敗在你手裡了。」
我擦了擦嘴角,輕飄飄地道:
「父親,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和風才是您的骨肉。」
顧鴻生被噎了一下,臉色黑如鍋底:「還不是因為你是個丫頭片子,你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儘快和陸和風生個孩子,以後繼承家業!」
「女孩怎麼了?」我冷哼一聲,「母親就繼承了沈家的產業。要不是因為嫁人,怎麼會難產而亡?」
我說的母親,是顧鴻生的結髮妻、周見塵的生母沈清韻。
她死後,家業被顧鴻生全部納入囊中,併入顧氏。
當年,顧鴻生明明知道國外醫療水平更好,卻留下身子骨孱弱的沈清韻獨自在國內生子,自己一紙船票逃亡。
這其中,到底是形勢所迫,還是居心叵測,恐怕只有顧鴻生自己心裡清楚。
與顧鴻生的飯局不歡而散。
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生氣地把水杯掀翻在地,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我對顧鴻生的怕,不是一句話就能泯滅的。
周見塵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他乖順地貼著我的腿,跪坐在地上,眼睛垂著,臉頰卻微微揚起,是一個適合被掌摑的角度。
「陸和風家裡的蟲子是你放的?」
周見塵的背僵了一瞬。
老實回答:「嗯,我……會撬鎖。」
顧鴻生說我整陸和風。
就是因為那天他強上不成,悻悻地回了家,沒想到第二天家裡爬滿了人為放進來的蟑螂。
把他嚇得住了院。
顧鴻生以為是我乾的。
「行。」我拍了拍周見塵的臉,「做得不錯。」
周見塵舔了舔唇。
目光剛落在我的手上。
餘光里便看見我扯開自己的衣領,白皙的脖頸邊緣,拓著一塊黯淡的紅印。
「這也是你乾的?」
周見塵這次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那個印子——他的吻痕,咽了一下口水。
我一腳踢翻了他,怒火中燒:
「誰給你的膽子?」
陸和風用了吃奶的力氣也推不動的少年,便像一片樹葉一樣輕易地倒在了地上。
如今我和周見塵身份還沒對調,他竟然隨意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我用皮鞋踩他的下巴,「你以為幫我整了一下陸和風,我就會謝謝你?」
周見塵躺在地上,額間碎發散開,露出那雙陰鬱的眼。
他聲音沙啞:「小姐,你要不要試試我?」
我眯了下眼,有些不解。
便聽周見塵毫無遮掩地挖陸和風牆角:「顧老爺只說想要個孫子,您和陸和風生、和我生,都是他的孫子。」
他仿佛看穿了我和顧鴻生的不對付,他躺在地上,繼續道:
「我和陸和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