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儀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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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戀鄰居家的雙胞胎哥哥。

弟弟知道後,偷了我的日記,在學校里大肆宣揚嘲諷:

「學渣也配喜歡我哥?做夢吧!」

「就是再投十次胎,我家也不許這種女人進門。」

繼母知道後,攛掇父親打斷我的腿。

我因此錯過高考,前途盡毀。

被趕出家門,孤身一人南下打工。

再遇見那對雙胞胎的時候。

我穿著保潔服,跪趴在地上,擦拭大理石地面。

他們西裝革履,矜貴優雅,眉眼含笑地路過。

「顧嘉儀?」

弟弟突然喊出我的名字,不敢置信地問:

「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1

一開始,我並沒有意識到沈青珩在喊我。

他的聲音清朗、矜貴,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和我平素聽慣了、做慣了苦力活的嘶啞大相逕庭。

直到被主管不耐煩地踹了下屁股:

「聾了?沒聽見沈總喊你!」

我停下手裡擦拭的動作。

迷茫地抬頭。

視線從鋥亮的皮鞋向上,裁剪精緻的西裝,再到那俊美的,好看的,受到無數人追捧的——

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臉。

我的呼吸一瞬間停滯了。

下意識想轉身。

卻被沈青珩拽住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嗓音低沉,夾雜著深深的戾氣:

「你跑什麼?」

說著,大步向前。

抬腳把滿臉諂媚的主管身上踹倒在地:

「誰允許你踹她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青珩。」

淡淡的聲音響起。

是沈青珩的同胞哥哥,沈青玉。

他走上前。

皮鞋狀似無意地踩在主管肥胖的手指上。

無視他痛苦扭曲的表情,溫柔地看著我笑道:

「嘉儀,好久不見。」

他們表現得很友善。

至少是把我當老朋友,想和我敘舊的友善。

可是......

我把手從沈青珩手裡抽出來,倉皇后退兩步。

眼眸通紅,身形顫抖。

用沙啞的嗓音說: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

2

「你不認識我?」

沈青珩不敢置信地掰著我的肩膀:

「你怎麼能不認識我,你仔細看清楚,我是誰——」

他充滿憤怒的聲音驟然頓住。

因為我早已淚流滿面。

淚水划過臉頰,流入皺皺巴巴的保潔服。

我顫抖地看著沈青珩。

眸子裡滿是驚恐與懼怕。

他愣住了,不知不覺地鬆開手,語調不敢置信地揚起:

「你怕我?顧嘉儀,你怕我……你怎麼能怕我?」

他的聲音極大。

帶著極其強烈的控訴與委屈。

五年不見。

他們變得位高權重。

身後跟著許多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隨著他們的停留而頓在原地。

看著我,竊竊私語。

「小沈總和這個女人什麼關係?」

「不知道,這女人身上好髒。」

「保潔誒,說不定剛刷完廁所。」

......

那些輕蔑與鄙夷的目光。

像極了陰魂不散的噩夢。

直直把我拉回絕望與痛苦的深淵。

我尖叫一聲,推開沈青珩。

抱起地上的水桶,把髒污的水全潑到了他臉上。

沖他惡狠狠地大喊:「滾啊!」

「誰要你來假好心!」

3

我與他們一起長大。

他們兩個是雙胞胎。

高中時,我喜歡上了沈青玉。

沈青珩知道後,偷了我的日記,在學校里大肆宣揚嘲諷:

「學渣也配喜歡我哥?做夢吧!」

「就是再投十次胎,我家也不許這種女人進門。」

他的話說得很難聽。

因為討厭我,他總是欺負我……但唯獨那次,話說得格外難聽。

那段時間,寵我如命的親生母親去世了。

父親新娶進家門的繼母不喜歡我。

知道這件事後,攛掇父親打斷我的腿。

我因此錯過高考,前途盡毀。

被趕出家門,孤身一人南下打工。

——

他們是不在乎這些事的。

五年過去,沈家依舊高高在上。

沈青玉和沈青珩自頂尖學府畢業,風頭正盛。

繼母生了兒子,父親樂得合不攏嘴,給全公司的員工發了獎金。

誇讚他宅心仁厚的帖子至今仍掛在社交平台上。

所有人都在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

除了我。

這些年,顛沛流離。

住過橋洞,撿過垃圾,因為沒有及時治療,腿至今還有些跛。

原本不甘的心思磨沒了,只剩疲憊與麻木。

——

沈青珩被我潑了一身的污水。

他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

髮型被泡透了,濕答答的,嘴唇上還掛著黑色、浸了灰塵的水珠。

周圍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主管戰戰兢兢地衝上來,手足無措地拽我:

「你、你怎麼敢?小沈總,這、這!」

「滾!」

沈青珩如夢初醒。

他扭過頭來看我,恢復了曾經那般尖酸刻薄的模樣。

「多年不見,本來還想發善心給你換個輕鬆點的工作,沒想到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

他冷笑著對我說:

「喜歡做保潔刷馬桶對吧!行!那今天這棟樓所有的馬桶都給你刷!刷不幹凈,你工資就別想要了!」

他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沈青玉慢他兩步,雙手插兜,微笑著,對上我毫無情緒的眼。

他和沈青珩生得一模一樣,連西裝都是同色同款。

有時候,連他們父母都分不清。

但我還是能一眼分辨出,誰是誰。

就比如此刻,沈青玉狀似和善,卻虛偽至極的微笑。

他慣會裝一個好人。

披著溫柔的皮,騙了所有人。

當年,我被父親趕出家門時,他就靠在一旁的柵欄邊,默不作聲地看著。

我哭著爬向他,扯著他的褲腳哀求。

他卻輕笑了聲,挪開腿,淡淡地對我說:

「嘉儀,你的喜歡,很讓我噁心。」

「你知道嗎?很多次,我都想直接弄死你。」

——

「你是要看我笑話的嗎?」

我不耐煩地說:

「那你看到了,可以滾了!」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消散。

「嘉儀,五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倔。」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沈青玉或是覺得無趣,又或是覺得和我這麼一個已經落入塵埃的人談話很沒必要。

他聳了聳肩:

「原本還想幫幫你,現在看,還是算了吧。」

他又看向一旁的主管,笑著說:

「剛剛小沈總吩咐的命令,記得執行。

「不然,總會有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做一些令人發笑的蠢事。」

4

我被迫刷了一整棟樓的馬桶。

從一樓刷到 17 樓。

主管還是有良心的,答應我多出來的時長算加班費。

能多掙錢,我還是很高興的。

下班後,男友騎著小電驢來接我,給我戴上粉紅色的頭盔和手套。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們老闆怎麼這樣啊!」

「要不你別做這份兼職了吧,我晚上去跑外賣。」

「沒事,算加班費呢!」

我摸了摸他被風吹紅的臉,笑著說:

「我們要攢錢買房子結婚呀!不能就你一個人努力!」

男友叫李旭,和我談了三年。

他是農村人,沒有學歷和背景,跟我一家公司,白天上班,空閒時間做兼職掙錢。

為了省錢,我們兩個住在一起。

泡泡麵的時候,都捨不得加雞蛋。

十八歲以前的我,從未想過自己會過這樣的生活。

那時的我是千金小姐,豪華珠寶數不勝數。

而現在.....

我把自己的那碗泡麵吃光了。

摸著肚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能是今天遇見了沈青玉和沈青珩,所以會莫名其妙想到從前。

明明才過了五年,卻像一場很久之前的夢。

又諷刺、又可笑。

我再也不想遇見他們了。

5

我在一家初創公司做廣告設計。

李旭做銷售。

他騎著小電驢帶著我,匆匆卡點到公司。

一旁的幾個同事興奮地圍在一起嘰嘰喳喳: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老闆簽了個大單子!」

「寰宇!就那個沈家的寰宇!沈總今天還會來公司考察!」

「我的天吶!我只在電視上見過他們!」

「快幫我看看,我的口紅塗勻了沒有?發縫寬不寬……」

她們激動得尾音直顫。

我咬麵包的動作頓了下。

寰宇是京城數得上名字的公司。

如今的掌權人是沈青玉和沈青珩的父親。

他們說的沈總,是指哪一個?

而且寰宇這種級別的企業,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初創公司,還親自來視察?

我覺得荒謬。

打開電腦,剛打算處理一下甲方的郵件,就看見平時傲得不得了的老闆推開辦公室的門。

點頭哈腰,滿臉堆笑。

恭恭敬敬地請身後的人進來。

「小沈總,您親自來,我們真是蓬蓽生輝!

「這是我們設計部,都是高材生,審美和設計絕對一流,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來的人是沈青珩。

他雙手插兜地走進來,西裝革履,領帶板正,只是臉色鬆散,很明顯地不重視。

剛好和抬頭的我對視。

我立刻低下頭。

他發出一聲冷笑。

用下巴點了點我的方向:

「你不用介紹了,讓她來。」

老闆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小沈總,她就是個普通員工……」

「我說了讓她來就讓她來,別那麼多廢話!」

沈青珩很不耐煩。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眾目睽睽之下,我從電腦跟前抬頭,站起來,輕聲說:

「好的,我帶您逛一下。」

——

我不懂沈青珩想做什麼,但給甲方介紹公司業務這種事,我很熟練。

帶著他穿過老闆引以為傲的作品長廊,輕聲細語地介紹著,力圖讓每個人都沉浸在藝術的世界。

沈青珩卻沒認真聽:

「別喊我沈總了,我們之間不用這麼生疏……中午一起吃飯嗎?」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昨天的事是個意外……這麼多年沒見了,敘敘舊。」

沈青珩身後的助理依舊面帶微笑,似乎並不驚訝。

老闆和同事卻是瞪大了眼。

我沉默片刻,斟酌著語氣說:

「抱歉,我中午要和我男朋友一起吃飯。

「您要是想敘舊的話,可以現在去樓下的咖啡館。

「我想應該不會聊很久,不耽誤您的時間。」

我自認說得很客氣。

已經看在他是客戶的份上,盡力藏著心底的厭惡和噁心了。

他卻緊緊蹙眉:

「你男朋友?

「誰允許你談戀愛的?」

那一瞬間,我很想把旁邊架子上的花瓶砸他頭上。

五年過去,他還是一點沒變。

一樣的自大、傲慢,令人噁心。

我談不談戀愛,與他有什麼關係?

我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不想再讓同事看笑話。

扭頭就走,走得飛快。

沈青珩緊緊跟著,一邊走一邊喊我的名字:

「嘉儀——」

啪!

我回過身,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

他不敢置信地捂著右臉:

「昨天潑我一盆髒水,今天又打我,你是不是真覺得我不會計較?」

「那你報警啊!」

我毫不畏懼地昂著頭:

「我寧願進去蹲監獄,也不想看見你這張令人噁心的臉!」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他捂著臉,好看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還很委屈:

「我知道當初是我做錯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顧叔叔送出國。」

「我知道錯了,這五年,我真的很想你……」

我一愣:

「他們跟你說,我出國了?」

「對呀!顧叔叔說,你出國讀書了,說走就走,也不知道跟我告個別……」

我忍不住笑了。

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沈青珩,你真的蠢上天了!」

「你又打我——顧嘉儀,你別太過分!」

我不僅打他,我還踹他。

氣極了,抄起一旁的花盆砸他頭上。

砰!

瓷盆破裂的聲音清脆。

猩紅的血液飆出來。

喚回了我的理智。

我眼睜睜看著沈青珩倒下去。

腦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是一次重擊。

我的心劇烈顫抖起來,因為害怕、恐懼,也因為大仇得報……

他真的死了嗎?

6

沈青珩沒死。

被卡著點姍姍來遲的助理送到醫院。

老闆被嚇死了,想報警,卻被助理攔住。

「請等小沈總醒過來再做決定。」

說罷,他瞥了眼抱著膝蓋蹲在那裡,臉色蒼白到幾無血色的我。

走過來,彎腰說:

「顧小姐,別擔心,沈總很快就到。」

沈總?哪個沈總?誰?

我迷茫地抬頭,剛想問出來,就看見沿著走廊緩緩走來的矜貴身影。

一身純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腳踝露出一截,越發襯得他腰細腿長,臉上噙著得體又大方的笑。

沈青玉。

他慢慢踱步到我身前,問我:

「冷嗎?」

看著這張和沈青珩一模一樣的臉,我一時有些恍惚,差點殺人的後怕也湧上來,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他會死嗎?」

「不會。」

沈青玉胸有成竹,絲毫不見弟弟還在手術室里搶救的驚慌:

「禍害遺千年,他死不了。」

他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好像談論的並不是自己同胞弟弟的生死。

沈家這對雙胞胎的關係,並沒有明面上那麼好。

哥哥嫉妒弟弟,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我很早就知道。

——

哥哥高冷淡漠,少言寡語。

遠不如弟弟活潑,會討人喜歡。

每年的生日宴,父母都團團圍在弟弟身邊。

哥哥總會落寞地走開。

孤身一人,在花園裡看月亮。

我會追上去和他一起看。

摸著他的肩膀,絞盡腦汁,笨拙地安慰:

「沒關係啦!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重要的!」

那時的我,是真的喜歡沈青玉,也是真的以為,他本性高潔,光風霽月。

哪怕對弟弟有不滿,也是父母偏心的惡果,無傷大雅。

直到被趕出家門時,看到他那不再掩飾、充滿惡意的眼。

我才知道,他就是個小心眼的瘋子。

憎恨沈青珩。

也憎恨當時身為獨生女的我。

我每次的安慰,對他而言,都是高高在上的嘲諷。

沈青珩,乃至沈家所有人,都一心覺得,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殊不知,沈青玉這條毒蛇,時時刻刻,都恨不得自己的同胞弟弟死去。

7

沈青珩醒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

我原本想走的。

被沈青珩的助理攔下:

「顧小姐,您好歹等到小沈總醒。」

我想了想,順從地坐下來,沒有反抗。

沈青玉靠在一旁看著,眸光平淡地瞥了助理一眼。

對方訕訕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解釋:

「沈總,我也要給小沈總交代啊……」

他雖然是沈青珩的助理,但看這副對沈青玉唯命是從的樣子,怕是早就被收買了。

沈青珩這個沒用的愣頭青!

我沉默地抓起一個蘋果削著。

不經意抬頭,撞進沈青珩神采奕奕的眼。

他用沙啞的、很虛弱但明顯很高興的嗓音喊:

「嘉儀。」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說什麼。

理智告訴我,這人是害我淪落深淵的罪魁禍首,是我的仇人。

可是這三番五次地被打,又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依舊像不記事的狗一樣,對著我搖尾巴。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把蘋果塞他手裡:「你吃吧。」

「謝謝嘉儀。」

他軟綿綿地勾著我的手指,滿眼歡喜與忐忑:

「你原諒我了嗎?」

我沉默了。

越發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沈青珩對我是什麼感情,也不關心。

但都在鬼門關走一遭了,還是這個不爭氣的態度……這個一心只有兒女私情的蠢貨,怎麼斗得過沈青玉!

將來沈青玉繼承家業,他早晚被趕出去喝西北風——

算了。

我頭疼地摁了摁眉心。

反正也和我無關,隨便吧。當初,沈青珩只是給繼母找了個發作的由頭而已,他都這麼蠢了,不想再和他繼續糾纏了……

「我原諒……」

「嘉儀,既然你回來了,就回去看看顧叔叔吧。」

沈青玉突然微笑著說:

「這些年,顧叔叔一直念叨著,很想你。」

我的血液一瞬間冰涼。

那個在我親生母親死後,立刻續娶,把我打斷腿趕出家門的人渣!

沈青玉是懂怎麼激怒我的。

沈青珩這個被蒙在鼓裡的蠢貨,還在點頭附和:

「對呀,嘉儀,你得回去看看,顧叔叔年紀大了,很想你……」

啪!

我打掉他手裡的蘋果。

用儘自制力,才沒把他帶著呼吸機的臉打歪。

「原諒你個狗屁!」

我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冰冷地看著他:

「我勸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罷,拎起包包,轉身離開。

沈青珩著急地在床上蠕動,想下床,被秘書緊張地摁住。

沈青玉不緊不慢地踱步出來。

「真狠心啊!嘉儀,他還躺在病床上,連一點機會都不給。」

我咬牙,轉頭抬手想扇他。

他不僅不躲,反而把右臉主動往前湊了湊。

「我得提醒你,我渾身上下,都上了千萬保險。

「沈青珩那個蠢貨不捨得讓你賠,我可不會。」

「你要想好。」

我的手臂瞬間僵住,表情一時有些猙獰。

沈青玉瞭然笑道:

「你和你那個窮鬼男朋友,正在可憐地一塊錢一塊錢攢首付吧。

「嘉儀,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他向前邁了一步。

把我逼到後背緊貼著牆。

右腿向前,蠻橫地插進我的腿間,呈現一種哪怕情侶間也極其曖昧的姿態。

「我記得,從前的你喜歡我。」

我聽到他用清朗的,矜貴的,溫柔到溺人的語調,問了兩遍:

「嘉儀,現在的你,還喜不喜歡我?」

8

我下意識想打他。

卻在看見他含笑的眸子時頓住動作。

我敢打沈青珩。

因為潛意識裡知道,他不會怪我,哪怕真的生氣了,我也有辦法。

但是沈青玉——

他就是個瘋子!

如果說我對沈青珩是厭惡,那麼對沈青玉,就是厭惡與懼怕交加,甚至稱得上恐懼。

聽到他那句問話時,我有一瞬間的毛骨悚然。

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他調查我?

他想做什麼?為什麼要問我還喜不喜歡他?

我牙齒幾乎打顫著問:「你——」

「陪我吃頓飯。」

他漫不經心地撩開我額前的髮絲,輕聲說:

「我餓了,所以,陪我吃。」

——

沈青玉帶我來了一家粵菜館。

「蝦餃、腸粉、紅米腸、明火白粥……」

沈青玉輕聲細語地點菜:

「不要香菜,也不要太咸,謝謝。」

他說的都是我以前的口味。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他雙手疊在胸前,依舊是那副假笑,裝好心勸我:

「嘉儀,吃方便麵不健康。」

他居然連我昨晚吃的是什麼都知道!

我咬牙,很想掀桌子,但不敢,只能恨恨地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微笑著,眼神卻有些微沉:

「我不明白,你從前喜歡的人是我,為什麼如今喜歡的,會是一個連給我提鞋都不配的窮鬼。」

「這讓我很沒面子,嘉儀。」

「你不說沒人會知道的!」

「只要你管好沈青珩,我保證離你們遠遠的,這輩子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你有法子管住他的,我知道。」

「我保證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我可以換工作,離你們公司遠遠的,以後絕不——」

「嘉儀,我今天還約了一個人,你也認識。」

他打斷我的話。

身子突然前傾,靠近我,替我撩起額前的碎發。

聲音很輕地提醒我:「回頭。」

我不明就裡地回頭。

看到李旭瞠目結舌的臉。

9

我從來沒告訴李旭從前的事。

一是難以啟齒,二是實在心灰意冷,從未想過還能和以前的人有瓜葛,索性全部從零開始。

落在李旭眼裡,就是欺騙。

他被保鏢帶著,侷促又不安地站在裝修豪華的飯店裡,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黢黑的臉上滿是悲傷。

轉身跑出去。

「李旭!」

我下意識就要往外追。

被保鏢攔住。

「我說了,陪我吃完這頓飯。」

沈青玉漫不經心地說:

「讓他知道不好嗎?這種人原本就配不上你,一個窮酸的東西——」

啪!

我扇了他一巴掌,顫抖地沖他吼道:

「瘋子!我當初眼瞎了才會喜歡你!

「你給我滾!滾遠一點!滾吶!」

沈青玉臉上的假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幽黑冷漠的神色,看我像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我沒管。

推開保鏢,踉蹌地跑著追上去。

我不知道李旭去哪兒了。

他自卑又膽小,平時不敢踏足這些高檔餐廳,生怕拿了一杯茶,就要花掉三天的生活費。

我順著樓梯,一層樓一層樓的找他。

崴了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出水泡,卻依舊不敢停下。

三年,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從租不起房到買小電驢,相互扶持著在京城走下去。

沈青玉說,他卑微、渺小、窮酸,可就是那樣的他,讓我感受到幸福,有了盼頭,想活下去。

我不放棄地找著。

可怎麼都找不到他。

抱著膝蓋蹲在地下車庫裡,一邊哭,一邊瘋了一樣給他打電話。

「李旭.....」

一股大力突然攥住我的肩膀,強迫把我拉起來。

隔著朦朧淚珠,對上一雙猩紅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眼。

沈青玉終於卸下了偽裝。

「他到底有什麼好?」

他用力掐著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對視,哪怕我的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憤怒與厭惡,也像看不見一樣,自顧自地喃喃:

「一個連雞蛋都捨不得給你吃的窮鬼,有什麼地方值得你這麼珍惜?」

我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

「七千萬。」

他摸了摸被打紅的臉,笑了:

「加上剛剛那一巴掌,一共一億四千萬。」

「你和你那個窮鬼男朋友,好好想想,該怎麼支付。」

他鬆開鉗制著我的手。

任由我軟綿綿地倒下去,跪倒在他的腳下。

保鏢上前,把李旭推過來。

任由他身子撞在車庫的牆上,絲毫不收著力。

我慌張地向他的方向爬去。

聽到沈青玉很輕地「哼」了聲。

輕蔑、諷刺。

一如他尖酸刻薄的本性。

「一億四千萬,記住了。」

他笑著說:

「顧嘉儀,好自為之。」

10

我不知道沈青玉在發什麼癲。

在我眼裡,他是一個遠比沈青珩縝密與理性的人。

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姿態,騙了自己的至親那麼多年,眼看著就要接手公司,徹底完成自己的夙願,為什麼又要在這一遭橫生枝節?

他為什麼一定要逼我和李旭分手?

明明這是與他毫無瓜葛的事……他圖什麼呢?

我的心裡亂糟糟的,想不明白。

跪坐在地上,抱著李旭的頭,又心酸又委屈,哭得稀里嘩啦。

李旭抬起手臂,笨拙地沖我笑著,說:

「別哭啊!」

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找不到你,嚇死我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我……」

他虛弱地笑笑:

「我也不知道,你還認識那麼多大人物,怪不得總覺得你的氣質那麼好,一看就和我不一樣,還是我賺了。」

他咧開嘴笑起來。

我趴在他懷裡痛哭。

「好了,好了,我們回家吧,我今天發工資了,買點丸子回去涮火鍋……」

他的話音未落。

手機突然響起來。

老闆的聲音尖利又刺耳:

「李旭,你被炒了!

「得罪了沈總,誰都保不了你,收拾東西回你的鄉下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做你一輩子的鄉巴佬去吧!」

老闆怒氣沖沖地掛斷電話。

氣氛是死寂般的靜。

我的手臂哆嗦起來,身子不停地顫,幾乎跪坐不住——

為什麼?為什麼?沈青玉!

有什麼不滿,恨我、怨我、發瘋……他沖我來啊!

李旭一個農村人,沒有學歷,沒有背景,勤勤懇懇地工作,下班後跑外賣到凌晨三點。

他只是想留在京城啊!

他有什麼錯!

為什麼、為什麼……

李旭的臉色白了一瞬,下一秒,卻好像破罐子破摔一樣地冷靜下來。

握住我的手:

「嘉儀,我們跑吧,離開這裡,去別的城市,或者出國。

「我們這些年,攢下了一點錢,買不起房子,但足夠買機票了。」

「這些年,為了房子,我們倆都吃了太多苦,也該好好享受一下了。」

他的話裡帶著裝出來的輕鬆。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腰大哭。

那種想把沈青玉千刀萬剮,卻無可奈何的悲哀。

一如五年前,我被趕出家門的那個下午。

絕望、無力、任人宰割。

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了那段過往。

卻不想,又是一場令人窒息的輪迴。

11

李旭沒有護照,沒法出國。

我們買了別的城市的機票。

迅速收拾東西,卻在即將出發的時候,收到律師打來的電話。

他說他接受沈青玉的委託,索賠一億四千萬。

我打他的那兩巴掌。

卻不是向我索賠,而是向李旭。

我的身體瞬間冰涼。

「咱倆掙個一百萬都難,人家倒好,開口就是億。」

李旭自顧自地呢喃著,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

拉起我的手:「走吧,別管他,這麼離譜的數字,他開玩笑呢!」

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李旭不懂,我卻知道。

沈青玉真的能幹出來索賠這種事。

哪怕只是一場官司,也能拖著耗死我們。

他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

如果被索賠的是我,我不怕,因為我早就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可李旭不一樣,他還有夢想,有前途,有家裡的父母和弟妹要養。

他要好好地活著。

而不是負債纍纍,做一隻流竄在下水道里的耗子。

他不止一次跟我說過,他在大城市工作,是全村的驕傲,有朝一日,一定要衣錦還鄉。

而且……而且——

「顧小姐,您確定,您的男友如今堅定陪著您的心,會持續一輩子嗎?

「因為您,他從安穩到顛沛流離,哪怕現在能忍,但沈總的手段您明白,以後您和他還會面對更多波折,到那時候,他真的不會對您產生怨懟嗎?

「您的男友是農村人,家裡的長子,父母雙親健在,還有弟妹要養,任何波折都將把他拖垮,哪怕是一場看似荒誕的官司。」

電話的最後,那位律師語重心長地跟我說:

「顧小姐,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沈總說了,明晚八點,聖庭酒店 3601,只要您來,一切就都將恢復正軌。」

電話掛斷。

律師的話像一盆涼水,把我被腎上腺素沖昏的頭腦潑醒。

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李旭不耐煩地催我:「走啊!愣著做什麼?」

「李旭,你真的不後悔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跟我離開京城,到新的城市,以後可能還要打官司,背上債務,真的不會後悔嗎?」

「當然!」

他毫不猶豫地拍了拍胸脯:

「你可是我以後的老婆!我怎麼可能後悔!

「而且,你不覺得這種經歷,特別像小說主角嗎?」

他嘿嘿笑著,說道:

「我相信我以後一定會有錢,出人頭地,早晚殺回來,把那什麼沈總虐得片甲不留。」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很勉強地笑了下。

我其實是希望他能猶豫一下的……至少證明他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不是小說看多了,膚淺地被幻想和屬於男人的自尊推著走。

我希望他能真正地思考,離開京城後,我們會過什麼樣的生活,而不是……

算了。

我無力地扯了扯唇角。

我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

「一千萬。」

「什麼?」

李旭沒聽清。

「我和你分手,再去向他要一千萬給你。」

我的嗓音很輕。

李旭騰地一下站起來,表情憤怒: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用你換錢嗎?我告訴你,我不是——」

「一千萬,足夠你買房、買車,還剩下一點給老家的房子翻修。

「到時候,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我仰頭看著他,語調諷刺,卻是真心實意地勸他:

「你好好想一下,不要激動,從心底里想,你想不想要。」

怎麼可能不想要?

我們兩個人辛辛苦苦攢了三年,也只攢下二十萬。

他怔怔地站在我面前。

表情依舊憤懣。

卻不再說話了。

踉蹌地坐在沙發上,彎腰捂著臉。

良久,嗚嗚咽咽地哭了:

「可那樣,就沒有你了啊!」

「我比不上一千萬的。」

我空洞地看著狹小的窗外,斑駁爬滿爬山虎的圍牆。

語調悲哀又麻木:

「窮人是不配有愛情的。」

「李旭,我們兩個,至少要有一個,能活得好吧。」

12

踏進聖庭 3601。

入目便是珍珠與鑽石做成的珠鏈,綴在門廊處,密密麻麻。

我抬手掀開門帘。

地上灑滿了玫瑰花。

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粉色的,甚至還有黑色的……

沈青玉坐在棕色真皮沙發的正中央。

指尖握著高腳酒杯,晃著裡面猩紅搖曳的酒液。

淡淡抬眸,露出噙著笑意的眼睛,矜貴又迷人。

他沖我招了招手。

我麻木地走近。

剛走到沙發邊,被他攔腰抱住,轉身摁在沙發上。

俯身,單膝跪在沙發上,手臂圈住我的肩膀,鼻尖幾乎和我相貼。

能嗅到他呼吸間清淺的檀木香。

「沈青玉——」

「別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是你自願來的。」

「何況,讓你來酒店,你就應該清楚,今晚會發生什麼。」

我用力想推開他:

「我們先講講條件。」

「一千萬,我知道。」

「你、你、你居然連這都知道?你在房子裡裝竊聽器了嗎?變態!」

「好,我是變態,乖一點。」

沈青玉低低笑起來,身子壓得更低了,低頭吻上我的唇瓣。

一吻完畢,抱著我的額頭喘息。

冷不丁地問:

「和我接吻的感覺好?還是和他?」

我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眸光黑沉。

倒也不再逼我,甚至身子靠後移開片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我不認識的號碼。

只是那邊傳來李旭的聲音。

「我這一千萬,不能白給吧。」

他沒掛斷,就這麼把手機丟在一旁的茶几上,再慢條斯理地扯開皮帶。

我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

被氣得發抖:「沈青玉你他媽——」

「不許罵人。」

他用指尖摁住我的唇瓣,輕笑著說:

「乖,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別惹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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