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儀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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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吃苦的,就是你,和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了。」

13

那晚,沈青玉抱著我,站在落地窗前。

市中心的三十六樓,足以俯瞰萬家燈火。

「看到不遠處那棟燈火通明的大廈了嗎?」

他咬著我的耳垂,喘息著說:

「那是寰宇的大樓。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也有很多人在工作,他們個個名校畢業,天之驕子,到最後,依舊成了那棟大樓里忙碌的螞蟻,一輩子,都可能攢不下一千萬。

「而你的前男友,靠著把你賣了,輕輕鬆鬆,就拿了比他們多得多的錢,一個初中畢業的維修工,他也配,呵!

「你真是餓了,什麼都能吃得下!」

最後兩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滾燙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肩胛骨。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丁點兒聲音。

任由他發了一夜的瘋。

第二天。

醒來已經下午三點。

我揉了揉眼睛,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

抱著被子發獃。

沈青玉走進來,扔給我一件裙子。

「換上,跟我回家。」

「什麼家?」

「沈家。」

「去沈家幹什麼?」

「商量婚事。」

他心情看起來不錯,很有耐心地跟我解釋:

「昨晚我們沒避孕,早點把婚結了,萬一以後有了孩子,不至於手忙腳亂。」

我沒說話。

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意隱下去:

「生下這個孩子,他會是沈家的繼承人,你靠著他,能在沈家橫著走。

「反之,你要敢吃藥殺了我的孩子,我就弄死李旭,我說得出做得到。」

「李——」

「我把他送去滬城了,那裡不比京城差。」

沈青玉拍了拍我的臉。

像責罰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主動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顧嘉儀,你是不是真覺得,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我沒理他,重新鑽回被子裡。

「出來!」

他隔著被子拍我的肩:

「你別以為李旭走了我就拿你沒辦法,那家小破公司——」

我從被子裡鑽出來,抓起床頭柜上的煙灰缸砸過去。

忍無可忍,蓬頭垢面地發瘋:

「你有完沒完!

「我都按你說的,主動送上門被你睡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會和你結婚,也不會生你的孩子,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

「混蛋!變態!神經病!我倒了八輩子霉才會遇見你!

「你能不能滾啊!」

煙灰缸擦過他的胳膊,重重跌落在瓷磚上。

撞得他一趔趄。

被我罵了,眸子裡閃過一絲不知所措的迷茫,又很快恢復平日裡淡然不在意的狀態。

「可那又怎樣呢?你還是跑不掉。」

指腹用力碾壓著我的唇瓣,眸光晦暗:

「剛剛那些話,我不喜歡聽。」

「再讓我聽見一次,我就把你的嘴用針線縫起來。」

「你、你——」

「你大可以試試,我能不能做得到。」

他彎腰,捏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冷笑道:

「這婚,你不想結,也必須結。」

「我的孩子,生來就是最尊貴的,絕不能是私生子。」

「現在,立刻,馬上,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見家長。」

他冰涼的手指移開。

我驟然回神,想到什麼,臉色煞白。

咬牙,很堅持地說:「我不去!」

我可以和沈青玉糾纏……但我不要回沈家。

一旦回去,圈子裡所有人都會知道。

曾經最驕傲明媚的顧家明珠,成了一個高中輟學、窮酸、市儈的底層人。

那些曾經對我阿諛奉承的人,會居高臨下地審視我,嫌棄地對我指指點點。

我恐懼到發顫。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看見他們,我不去……」

我不住地搖頭。

恐懼甚至戰勝了對沈青玉的噁心。

顫顫巍巍地抓住他的手,軟下嗓音求他:

「求你,不要讓我去,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我……」

他的眸光很平靜。

安靜地看著我哭泣:

「這麼介意?」

我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有些難堪,但也沒有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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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不介意呢?

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我是最驕傲肆意的公主,被寵得人皆艷羨。

可如今......

「沈青玉,求你,別讓我去。」

我從被子裡爬起來,身子貼上他冰冷的西裝,顫抖地撫摸著他剛剛被煙灰缸砸傷的位置,軟聲討好他:

「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麼衝動,疼嗎?」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

半晌,喉結滾動,輕聲說:

「疼啊!」

——

沈青玉的肩膀處青了一塊。

他脫掉上衣,裸著後背坐在床上。

我拿著棉簽,心不在焉地給他上藥。

從剛剛那句「疼」開始,我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我深知他是多麼要強的一個人。

因為不願讓父母知道自己的在意,硬是裝了那麼多年的溫潤如玉。

可他剛剛,是在跟我示弱嗎?

他這種人,也會示弱嗎?

我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他讓我來酒店,我就隱隱約約能感覺到。

沈青玉似乎有點喜歡我。

——在我不再愛他之後。

多麼可笑。

怪不得說,人性本賤呢!這不就是賤嗎?我上趕著的時候,他不要我,說我噁心,等我不喜歡了,他反而用手段逼我分手,還說要和我結婚。

越想越憤懣,手下的力氣沒控制住,棉棒直直戳進傷口。

「你在想什麼?」

沈青玉沒有喊痛,反而諷刺地說:

「其實我就真覺得你挺蠢的,像我那個蠢弟弟一樣。

「你又一次,在我面前展示了你的軟肋,那麼在乎面子,又讓我多了一個拿捏你的把柄。

「顧嘉儀,你真的很笨。」

我面無表情。

棉棒又狠狠戳了下。

他也不在乎:

「從小我就覺得你笨,沈青珩那麼喜歡你,你不要他,反而一心追著我跑。」

「我永遠不會喜歡你這麼笨的人。」

他扭頭看著我,眸光冷冰冰的,卻是在警告:

「不要拿你蠢到發笑的思維猜測我的心思。」

「顧嘉儀,我要你,只是缺一個發泄的工具,娶你,是為了孩子,不要有其他非分之想,明白嗎?」

這樣嗎?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他繼續自言自語: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

「但是結婚這件事,沒得商量。」

「我去找人算個好日子,我們領證。」

「打扮得漂亮一點,要是拍結婚照的時候你還是這副活不起的臉色,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

「你——」

「小心說話,不要逼我把你的嘴縫起來。」

我一下子住了嘴。

憤憤不平地看著他,很想把他的臉抓花。

「哪有你這樣的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捏著我的臉頰,語調一點都不溫柔:

「所以,你乖一點,明白了嗎?」

14

沈青玉決定跟我的公司合作。

那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正常情況下,我們公司連邊都碰不上。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

不管我的百般推脫,必須要我負責。

但我一是工作時間不長,二是沒有經過專業的設計培訓。

做得其實很艱難。

項目彙報會上,被寰宇方面的主管罵得狗血淋頭。

「你們這種水平,當初是怎麼被選上來的?選人的眼瞎了?」

我熬夜畫的稿子被踩在地上。

頭垂得低低的。

臉色因羞愧而通紅。

會後,坐在寰宇樓下的咖啡廳里哭。

又難過,又迷茫。

甚至在想,要不要去求求沈青玉,我不想做了,不想再被罵是笨蛋——

「嘉儀?」

詫異的聲音響起。

側頭,隔著淚珠,對上沈青珩灼熱的眼。

「真的是你!為什麼哭,誰欺負你了?」

我怔愣著。

看著他布滿心疼的神色,呼吸逐漸放緩了。

這些天,又忙,又亂。

我幾乎把他忘了。

沈青玉說,沈青珩喜歡我。

從小到大。

偷我的日記宣揚,只是因為嫉妒。

這樣愚蠢的原因啊……

我想到怎麼報復沈青玉了。

抹了把眼淚,站起身,踉蹌的,哭哭啼啼撲進沈青珩懷裡。

「阿珩哥哥。」

我哽咽著喊他:

「沈青玉欺負我,他、他逼我做他的情人,還要我給他生孩子。阿珩哥哥,求你幫幫我!」

沈青珩的身子幾乎站不住。

滾燙的手掌摁住我的腰,很飄飄然,卻也不敢置信:

「你是說我哥?他要娶的那個女人是你?我哥他——」

「阿珩哥哥。」

我伏在他的肩上哭泣:

「求你幫幫我,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求你救我。」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他的皮肉上。

沈青珩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不自覺拍了拍我的背,語調晦澀:

「別哭,別難過,好,我幫你。」

——

當天下午,一張我趴在沈青珩懷裡哭的照片在寰宇內部論壇瘋傳。

【我說為什麼那麼大的項目,給了一個名不經傳的公司負責,原來是搭上了小沈總的關係。】

【沈總才是未來的繼承人,這麼明目張胆地走關係,他不管管嗎?】

【照片已經轉給沈總助理了,沈總一定會秉公處置,很快這個女的就會被趕出去。】

【好好的正路不走,學人色誘,呸!真不要臉!】

......

論壇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可沒人知道,被他們寄予厚望的、代表公平正義的沈總,正摁著我的腰,把我禁錮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親吻著我的大腿。

沈青珩剛和他吵過架。

激烈得摔了三個杯子。

地上一片狼藉。

沈青玉踩在碎玻璃上,不屑地撕咬著我的皮肉,感受著我發顫的身體,冷笑道:

「顧嘉儀,你還是那麼蠢。

「想讓沈青珩與我反目成仇,借他來報復我?

「可他是我的親弟弟,身體里流著一樣的血,而你,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人!」

「這五年,你見他找過你嗎?

「他不會為了你放棄任何事,一個女人,呵!」

沈青玉罵得很難聽。

絲毫不再掩飾自己的本性。

尖酸、刻薄、小肚雞腸。

把我挑剔得體無完膚。

可是——

「既然這麼嫌棄我,又為什麼要纏著我?還要親我那裡?」

我臉色潮紅,顫抖地挑釁:

「沈青玉,不覺得你很賤嗎?」

他的手一瞬間收緊。

掐得我大腿內側劇痛。

我驚呼一聲,一下子脫力,臉死死埋進沙發里,身上浸滿涔涔汗珠。

很久之後,他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跟我有什麼不好?我能讓你做沈家主母,幫你報仇,讓你的繼母和父親進監獄,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為什麼,你還是一副對我避之不及的樣子?

「只要你不再和我作對,你就可以擁有一切,為什麼,要放著好日子不過,主動去吃苦頭?」

這都想不明白嗎?

我低低笑了,仰起頭,毫不留情地說:

「因為我不喜歡你啊!

「不喜歡到,根本沒辦法與你虛與委蛇。」

「因為哪怕看到你,我都覺得噁心!」

他掐我的動作一瞬間用力。

半晌,冷笑。

15

那晚,他跟瘋了一樣。

我的身上布滿紅痕。

裹著被子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手機,發現沈青玉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我給你找了個助理,教你做項目,好好跟著她學習。」

我哼了聲。

像養狗一樣,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又憋悶,又氣。

但想了又想,我真的拒絕不了。

我是真的想學點什麼……至少下次,能不要再被罵得那麼慘。

我罵罵咧咧地起床洗漱。

助理已經等在樓下。

身材高挑,笑容和煦,合身的西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卻又絲毫不曖昧。

能混成沈青玉親信的人,都是人精。

她教我教得很用心,又絲毫不諂媚。

剛好是讓我覺得舒服的態度。

項目逐漸走上正軌。

我也有漸漸有了幾分成就感。

不知道沈青玉怎麼處理沈青珩的事。

沈青珩沒來找過我,他也沒再提。

轉了性一般,在床上變得很克制。

偶爾心情好了,還幫我指點一下工作。

我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穿的用的都是高端私人訂製,隨便一個包都是百萬起步。

倒是比之前扣扣搜搜地過,狀態好了許多。

哪怕我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錢真的很養人。

——

一日,沈青玉在外地出差。

我一個人霸占大床,睡得香甜。

迷迷糊糊地起床。

突然被一股噁心感占據。

衝到洗手間,趴在鏡子前嘔吐。

什麼都沒吐出來。

看著鏡子裡蒼白又狼狽的臉。

很疑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下意識聯想到嘔吐相關的症狀——

我的心劇烈跳起來。

距離我第一次和沈青玉上床,剛好一個月。

總不能就那麼巧吧?

沈青玉很早就買好了驗孕棒。

我坐在床邊,遲疑地看著柜子,又慌又亂,幾度伸手,都沒有勇氣拉開。

電話響起。

沈青玉嗓音淡淡:

「去驗,電話不要掛,出結果隨時告訴我。」

我愣了下,環顧四周,不敢置信地問:

「臥室你都裝監控?你有病嗎?」

「別打岔,先去驗,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翻閱文件的聲音。

他好像在開會。

「我才不驗,我不可能懷孕!你個死變態!」

我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

抓了抓頭髮,心裡亂糟糟的。

剛想收拾東西上班,就被上樓的傭人團團圍住。

她們手裡拿著接通的電話。

另一邊是沈青玉。

只有一句短短的吩咐:「去驗。」

「我不去!你還能讓她們綁著我去驗嗎!」

「你可以試試。」

「你——」

我恨恨地錘了下床。

泄憤一樣,大力拉開柜子。

拿著驗孕棒進洗手間。

——

十五分鐘後,我坐在馬桶上,絕望地捂著臉。

手機被靜靜地擺放在一邊。

我沒有說結果。

沉默本身就是一場答案。

沈青玉的呼吸聲急促了幾分,素來平穩的語調終於有了幾分波瀾:

「我現在回國,你不要去上班了,在家裡休息,等我安排醫生檢查。」

「我不生。」

我啞著嗓子說:「我不想生,這孩子就絕對生不下來。」

「不要試圖動這個孩子,顧嘉儀。」

沈青玉似乎在快速地走路,手機里都帶了風聲:

「你不會想知道我真正的手段。」

「你乖一點,等我回去。」

他頓了頓,說:

「等我回去,我們結婚。」

16

五個小時後,沈青玉回來時,我已經把臥室砸了個稀巴爛。

一想到懷孕,我就又恐懼又煩躁,不停摔東西發瘋。

我懷了沈青玉的孩子?

我怎麼能生他的孩子?

他——

「摔夠了?摔夠了就吃飯。」

他靠在門框邊,風衣長長地垂落,一言不發地看了我很久,直到地上全是碎瓷片,才走過來摁住我的肩膀,示意女傭把地面打掃乾淨。

對比我的崩潰,他很溫柔,溫柔到詭異,甚至興奮,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

摁著我肩膀的手都下意識放輕了。

絲毫不似平時要把我肩胛骨掐碎的狠毒。

我扭頭,冷冷瞪著他:

「這個孩子,我不會生。」

「啊,沒關係。」

他竟然還是笑眯眯的:

「你要是敢殺了我的孩子,就必須賠給我一個,想體驗手腳上都纏了鎖鏈的滋味嗎?像拴狗一樣被拴起來,養十個月胎——顧嘉儀,你覺得我做不做得出來?」

「你——」

「我做得出來,顧嘉儀。

「我在太平洋上買了個島——你也不想,後半輩子,只能被我關在那裡吧。」

他眉眼依舊笑著,對我的抗拒也不生氣,笑眼彎彎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這是我的孩子,第一個孩子,沈家最尊貴的孩子,未來的繼承人。

「原本想等良辰吉日,現在也不用了,我們明天、現在就去領證,應該還來得及。」

我身體冰涼。

又氣又恨。

他輕描淡寫地安排了我的一生。

絲毫不考慮,也不給我拒絕的選項。

越想越氣,氣到渾身顫抖,身邊能砸的東西都砸光了,只能對著沈青玉拳打腳踢。

很不爭氣地流淚。

崩潰地嚎啕大哭。

「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

「我不生我不生!我恨你!你去死啊!去死!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哭得悽慘又絕望。

淚水浸濕了風衣。

沈青玉臉上的笑意收起了幾分。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真的非常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是對他下意識的忤逆。

「他也是你的孩子,顧嘉儀。」

他輕聲說:

「......你生下他,我把你家的公司搶過來給你,把你的父親,繼母,和弟弟,都掃地出門,任你處置,好嗎?」

我的呼吸一瞬間停滯了。

抓住他的手臂。

嗓子哭啞了,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睛緊緊盯著他,驚疑不定:

「真的,不騙你。」

他安撫性地摸了摸我的臉頰:

「好好生下他,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的心怦怦跳起來。

不該這樣的……不論他說什麼,我都不該被他蠱惑。

可、可是......

父親是個鳳凰男,住的是母親的房子,繼承的是姥爺的家產。

他忘恩負義,薄待髮妻。

我做夢都想替母親奪回這一切。

原本只是做夢。

直到沈青玉開口。

我一時連懷孕的事都忘了。

呆呆坐在床上,任由沈青玉半跪在地上,給床頭櫃的拐角貼上防撞棉條。

我以為他只是把我當玩物。

可現在看,好像不是這樣。

我家並不是什么小企業,哪怕是沈家,想要整垮也要費好大一番功夫。

更何況,目前兩家企業合作得不錯,翻臉毫無收益,反而會引起股市震盪,董事會問責。

沈青玉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是何其自私自利的小人。

要他做這種損害利益、毫無收益、甚至全是風險的事情……

就單純為了我?

太荒唐了……

但轉念一想,沈青玉已經因為我做了很多荒唐事了,不差這一件了,只要他能幫我把公司搶回來,讓那對惡毒夫妻付出代價,我也不是不能妥協……只要他能做到。

我想到了母親。

想到笑著喊我囡囡的姥爺。

想到母親最喜歡的碧玉鐲子,剛過世就被那個女人占為己有——

我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沈青玉的脊背上,環住他的胸膛:

「青玉哥哥,你真的會幫我,不是騙我,對不對?」

他歪頭看我,半晌,冷冰冰地笑了:

「有事青玉哥哥,沒事就是混蛋,你就是這麼哄騙沈青珩的?」

「青玉哥哥~」

我柔柔弱弱地喊他。

他拽住我的手想扯開,手臂抬了抬,終究沒有狠下心。

壓抑著脾氣,啞聲說:「回去坐好,別光著腳,地上涼。」

17

沈青玉帶我去做產檢。

回來的時候,去了商場。

他說要挑嬰兒用品。

我沒有他那麼大的興致,今天的情緒已經夠跌宕起伏了,很想拒絕,又在看見專櫃里琳琅滿目的包時頓住腳步。

我已經有很多包了,每個季的最新款都會送過來讓我先挑,但總有那麼一兩個漏網之魚……誰會嫌包多呢?

我拽了拽沈青玉的袖子。

他冷冷蹙眉:

「你怎麼那麼多事?」

他帶著我進店。

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額頭,看我試包、換衣服。

表情逐漸從平靜變為不耐、煩躁,終於在我換了第十三套衣服的時候,忍無可忍:

「你好了沒有!」

幫我整理紐扣的櫃姐嚇得一哆嗦。

我卻連頭都沒回:

「沒有呀!」

「顧嘉儀——」

「哎呀,逛街就是這樣的!你別著急呀!」

我嘟囔著。

大概是窺探到沈青玉對我的縱容,我放肆了許多。

語氣不復從前底層摸爬滾打的尖銳與冷漠,更像還是嬌寵千金的時候,笑盈盈的,尾音上揚。

沈青玉指尖蜷了下,眸色深了幾分。

倒也不再阻止我。

任由我逛得心滿意足。

出商場的時候,沈青玉看著我揚起的嘴角,突然說:

「今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啊?不要。」

他抿了抿唇,沒有放棄,繼續循循善誘地勸道:

「你今天買了那麼多新衣服,不想穿出去嗎?那個晚宴還會有拍賣會,可能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不是這些原因,沈青玉,你明白的。」

我臉上的笑意淡下來,因為買東西而雀躍的心情倏地散光了,語氣也帶了幾分不耐: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出現在那個圈子!」

「所以,要一輩子藏在人後嗎?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永遠不見人嗎?」

「可這不可能,想都不用想,我們會結婚,早晚有一天會——」

「你閉嘴!」

我把手裡的包裝盒砸他身上。

被戳中了內心最懼怕的地方。

瞬間不再快樂,渾身豎滿尖刺,變得陰鬱,甚至憤怒:

「去見他們做什麼?被嘲笑我高中沒畢業?撿了兩年垃圾?活得像一條落魄的狗?

「讓我媽媽因為我而蒙羞,讓那些賤人對她指指點點——看!什麼尊貴小姐,養出了這麼不體面的女兒?

「讓那個賤人得意洋洋,覺得自己贏了我媽媽——不,絕不可以!」

我大聲嘶吼著。

剛剛短暫的和諧徹底消失。

看向沈青玉的眸光里只剩熊熊怒火。

對於我的如今——沈青珩是始作俑者,沈青玉見死不救。

他們都該死。

看著我的眼底染上熟悉的厭惡與憎恨,沈青玉很清楚的知道我想起了什麼,呼吸急促了幾分,伸手想抓住我,卻在對上我仇恨的目光時頓住動作。

「別這麼看我,嘉儀……我……」

他閉了閉眼,半晌,嗓音晦澀:

「情緒別太激動,對孩子不好……不去就不去,隨你,我們……等以後。」

18

後面的日子,沈青玉早出晚歸。

電視上關於顧家的負面消息多起來。

偷稅漏稅、虛假宣傳、惡意裁員……真真假假的消息摻在一起,股市跟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一日清晨,沈青玉把還在睡夢中的我拍醒,對著我嗔怒的目光微笑,說要帶我看一場好戲。

我不情不願地陪他下樓。

走到樓梯邊時愣住了。

落地窗外,站著一對夫妻。

女人身姿窈窕,些許皺紋的臉上仍掛著虛偽的笑,男人大腹便便,比我記憶里胖了許多許多,臉上的肉堆在一起,像一個不合時宜的福娃。

是我的父親和繼母。

那對賤人。

沈青玉不輕不重地扶著我的腰。

湊到我耳邊,笑著問:「想不想痛打落水狗?」

「不是想報復嗎?就現在——讓他們端茶倒水,求饒,下跪,甚至——什麼都可以。」

我定定看著,沒有說話。

落地窗是特殊材質,裡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卻看不清裡面。

父親老了,兩鬢斑白。

那個女人也不再年輕。

他們仰著頭,佯裝鎮定,手裡無意識摩挲著一串碧綠的佛珠。

我曾想像過無數報復他們的場景……揍他們,歇斯底里地罵,居高臨下地踩碎他們的手指——可真到了這一刻,卻——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睡衣,亂糟糟的頭髮,懷孕隆起的肚子……怎麼看都不夠震撼打臉的光鮮亮麗。

我很煩躁,甩手打了沈青玉一下:「都怪你!」

沈青玉愕然:「怪我什麼?」

我昂著頭剛想罵他,外面傳來汽車的轟鳴。

沈叔叔走下來。

還有沈青珩。

他快步走到父親旁邊,扶起他,迭聲說著「抱歉」。

「我也不知道我哥發什麼瘋,顧叔叔,您放心,我爸今天一定會勸住他的。」

他扭頭。

沈叔叔站在豪車旁,整理了下領帶,微笑沖他點了點頭。

沈青玉突然抓緊我的手臂。

不容置疑地吩咐:

「回去,回房間去,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出來。」

「我.....」

「回去!」

沈青玉的嗓音尖利,甚至近乎猙獰。

再見到沈叔叔和沈青珩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子就是緊繃的,緊緊抓住我,不容分說地把我往臥室帶。

「不許出來!」

他甚至反鎖上了臥室的門。

他的行徑太反常了,反常到我幾乎沒反應過來,就被推搡著關在臥室里。

我懵逼地坐了三個小時。

三小時後,我等得昏昏欲睡,靠在床頭柜上,無聊地翻看手機。

房門終於打開。

沈青玉走進來。

我下意識想撒潑吵架,又在看到他極其陰冷的臉色時哽住。

他的後背上都是血。

血淋淋的鞭痕。

抽得很重,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雪白的地毯上,染髒了我特意選的兔子毛。

「他們走了。」

沈青玉冷冷沖我說:

「過來給我上藥。」

我猶豫片刻,還是慫慫地跟了上去。

我自認會看點臉色,就沈青玉現在爛到極致的心情,再和他唱反調,真的會倒霉。

他坐在浴缸里。

我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什麼也不敢問。

偏生他發泄一般,喋喋不休地說。

「這個家法,沈青珩從小到大,一次沒挨過,偏生對我——呵呵!」

「你知道嗎?我被打的時候,沈青珩還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就不怕你傷心嗎?」

他用力捶了下水面。

嗓音尖利,近乎刻薄:

「無恥的蠢貨!」

他狠狠喘著粗氣。

眼眸猩紅。

像一頭即將暴走的黑熊。

沈叔叔因為顧家的事而來。

為什麼打他顯而易見。

我難得感到幾分不安,剛想說點安撫的話,就聽見他用命令的語氣說:

「明天和我去領證。」

我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停下上藥的動作,扭頭和他對視。

他挑釁般沖我挑了挑下巴:

「結不結婚,我是無所謂的,也不著急,畢竟我的財產總會有人繼承。

「但顧嘉儀,對於你,和這個孩子——你不會不懂,私生子在這個圈子裡是什麼地位吧?」

他指了指我微微隆起的肚子,表情和語氣稱得上尖酸刻薄:

「你讓這個孩子成私生子,他原本可以光明正大的立於人前,卻因為自己母親的私慾,成了陰溝里的老鼠。

「你確定,他將來不會怨你?」

又是威脅。

倨傲、睥睨、居高臨下。

可明明此刻,受傷的是他,被偏心父親鞭打、需要安慰的也是他。

這人......

我的心情微微有些複雜。

他不如不說這些話。

這些威脅除了讓我想扇死他以外,沒有任何用處……畢竟,我沒有打算不嫁給他。

這段婚姻里,我能得到太多東西。

公司、報仇、看那對姦夫淫婦的笑話……而我會失去什麼呢?自由?呵,別提這種可笑的東西。

李旭?呵呵!一個膚淺、貧窮、毫無底蘊與魅力的男人,我可是母親精心嬌養出來的千金,和他不過是一時淪落的插曲……

過慣富貴生活的我逐漸暴露出自私的秉性。

早已忘了當初多麼執著的愛。

我的眼裡,只剩可以跑馬的莊園、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每個季度的私人訂製,和——

我抬頭看向沈青玉。

和他。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已經平靜下來,黑漆漆的眼睛幽深若水,好似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他在緊張。

甚至懼怕。

他微微蹙起的眉毛,那不顯眼卻輕輕抿著的唇角。

從前,他只會在父母明目張胆地偏心弟弟,而他要佯裝大方、故作瀟洒裝不在意時,做出這副很假、很扭曲的表情。

此刻卻是對著我。

——明明很渴望我答應,卻硬要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來保持自己的矜貴。

我時常覺得自己很懂他,可又好像不懂他……就像明明一眼就能看穿他喜歡我,卻又怎麼都搞不懂,這份喜歡從何而來,為何如此濃烈,到了非我不可的地步。

但,或許本來也沒必要分清。

我微微點頭,對著他猩紅的眼睛,點頭,說:

「好。」

我願意嫁給他。

只論利益。

無關風月。

但此時此刻——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蹙眉命令道:

「跟他道歉。」

「你剛剛說他是私生子,還說你不在乎他。」

他的喉結滾動,似乎下意識想反駁,又在對上我嚴厲的視線時停住:

「好……對不起……我……」

他扭過頭去,瓮聲瓮氣地說:

「我很在乎你……剛剛,對不起。」

19

沈青玉背上的傷,我看了又看,還是覺得心驚。

叫來了醫生處理。

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他趴在床上,拿著平板翻來翻去。

「這傷下手也太重了,太太,我建議你們報警。」

我竭力忽視那句太太:「你先處理傷口。」

扭頭看向沈青玉。

不似剛剛要毀滅全世界的怨氣。

他的心情倏然變得很好,興致勃勃地端著平板看。

我湊近了,才發現他在到處找人,算黃道吉日,搜領證時穿的衣服,和攝影師。

我有一點無語。

但第二天還是沒有領證。

沈青玉嫌自己背上有傷,纏了厚厚一層紗布,穿白襯衫顯胖,上鏡不好看。

但他結婚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

一上午消息叮咚作響。

沈青玉挑著看了看。

特地給我看沈青珩發的:

「哥,你要娶嘉儀嗎?為什麼不帶她見爸媽?

「你那麼對顧家,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嫁給你!

「哥,你不能強迫她!」

「蠢不蠢?」

沈青玉問我。

我有些孕反,難受。

靠在床上,沒心情搭理他。

他熱衷於證明沈青珩比他蠢。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父母的偏心做錯了。

可偏心這東西,又哪裡來的對錯,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傍晚,他爸媽給他打電話,罵得很狠,還說要剝奪他的繼承權。

他掛斷電話,沉默許久,臉色不好看,但也沒到難看的地步。

甚至笑了下:

「你說,如果是沈青珩這麼做,他們還會罵他嗎?不,說不定還會感慨,說兒大不由娘。」

他扭頭抱住我,摸了摸我的肚子,說:

「我們以後只生一個吧。」

我看著他強撐著無所謂的神色。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難得回應,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就像小時候,明明是雙胞胎兩個人的生日。

他爸媽卻只圍著沈青珩一個人轉時,一樣。

——

他爸媽顯然低估了沈青玉的天賦與能耐。

沈家早已不是他爸的一言堂。

收購顧家這場仗,雖然毫無緣由,但沈青玉乾得漂亮,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沈家兩個兒子,誰更適合繼承公司。

沈青珩被寵壞了,日常著實有點不著調,沈叔叔也不能強行將他推上去。

因此,哪怕對沈青玉不滿,也只能硬著頭皮捧他。

時間過得很快。

到預產期,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看到沈青玉焦灼的眼神。

他哽咽到近乎失聲。

其實到現在,我都不明白他為什麼喜歡我。

這些日子,對他示好的千金比比皆是。

他依舊每晚都回家,哪怕我並不會等他。

孕晚期的時候,我渾身難受,小腿抽筋,脾氣暴躁,經常莫名其妙地哭,摔東西,打他。

他都一一受著,還關心我手疼不疼。

放在一年前,甚至高中我最愛他的時候,都不敢想像,他會做到這種程度。

他似乎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

如今卻為了我,哭得脫力。

「別離開我。」

他跪在病床邊,看著很粗的針管扎進我的後背,臉色是比我還要難看的慘白:

「別離開我……顧嘉儀,我只有你了,別離開我……」

——

護士說,我生了多久,沈青玉就在外面哭了多久。

我不太能想像這個場面。

因為等我醒來,他就已經打好領帶,換好西裝,渾身上下矜貴妥帖。

坐在病床邊,重新恢復挑剔刻薄的本性。

是個男孩。

他說長得很醜。

看我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他摸了摸鼻子,咳嗽兩聲,虛張聲勢地,有點凶:

「看我幹什麼?」

我說:「冷。」

他立刻站起來關窗:「冷不知道說,還非要我問……」

孩子在一旁的嬰兒床里。

剛出生,小小的,皺皺巴巴,攥著粉嫩的小拳頭。

我的臉上不由自主漫上一絲笑。

20

對於顧家的圍剿已經到了後半段。

顧家的傭人突然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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