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司裁員後,我接到了夢中情 offer。
月薪一萬五,周末雙休且朝九晚五。
我極度懷疑是某種騙局。
於是我讓 hr 發誓。
「你發誓你不會在入職三個月後把我送到緬北嘎腰子。」
hr:「我以閻羅帝君的名義向你發誓,絕對不會。」
「為什麼是閻羅帝君的名義?」
hr:「因為我們公司在地府。」
「?」
1
我叫陶柒。
最近我經常做噩夢,夢裡總有個女人在呼喚我。
「我好冷啊……郎君你來陪我好不好?」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我冷靜思考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回應她。
我:「我不喜歡女的。」
女人冷笑:「你不喜歡女的難不成喜歡男的?」
我誠實點頭:「所以我們之間是沒有結果的,你放棄吧。」
女人不死心。
「我長這麼漂亮,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仰望天空。
「可能因為,我也是女的吧。」
「?」
女人沉默了很久,半晌她才重新開口。
「不好意思,我有點近視,找錯人了。」
「……」
夢境戛然而止,衷心希望這位小姐姐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郎君。
我準點起床上班,順道在樓下買了個便宜實惠的手抓餅,還沒入口,我就發現有個算命的一直盯著我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抓餅遞了過去。
「要錢沒有,要手抓餅你可以啃一口。」
算命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接過手抓餅,邊吃邊說話。
「小姑娘,最近有沒有遇到過什麼怪事?」
我不太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所以我搖了搖頭。
算命的砸吧砸吧嘴,一錘定音。
「遵從自己的內心,你近日必有好運發生。」
我敷衍著應聲。
「借你吉言。」
下一秒,電話鈴聲響起。
「陶柒,鑒於你最近的表現,我們一致決定將你辭退,你、你今天不用來了!」
我開了手機外放,電話一掛斷,我語氣諷刺。
「好運?」
「……」
2
算命的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不應該啊,你最近上班都乾了什麼?」
我想了想。
「吃飯睡覺打同事,沒事還拳打客戶,腳踢老闆。」
「?」
算命的剛想說兩句話緩和場面,一張傳單直接飄到了我手上。
【誠招信息整理員,底薪一萬二,輕鬆實現朝九晚五,周末雙休,心動不如行動,歡迎您的加入!】
我與算命的面面相覷。
算命的:「嘶……說不定,這就是你的好運降臨了?」
我:「我更願意相信是我的腰子想要消失了。」
「……」
算命的悻悻離去,我左思右想,還是打了傳單上的電話。
就算被騙,我也得弄明白這是什麼騙術。
不過幾秒,電話接通。
「您好?」
聲音清朗悅耳,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
那邊仿佛有讀心術般,輕聲一笑。
「您是想要應聘信息整理員對嗎?」
我連忙應聲:「沒錯,你們公司合法嗎?正規嗎?」
「我們正規且合法,如果你有興趣了解,我們可以包車接送。」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們?畢竟這麼好的工作肯定有很多人想要來了解。」
「哦,就你一個。」
「?」
3
對話中譯中,意思是,只有我一個人相信了這種騙局?
還沒等我說出拒絕的話,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我面前。
那邊語氣溫和:「我們公司派過去接你的車已經到了,車牌四個四。」
我:「……一定要這麼迅速嗎?」
那邊不理我了,我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鐘,還是決定上車。
畢竟論身手,還沒有誰能打過我。
從小我就知道,我跟別人不一樣。
不僅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還力大無窮。
在孤兒院時,我就能把院長頭擰下來當球踢。
不過年歲越長,我越發低調。
因為我深知這種能力只會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前面開車的司機一身黑西裝,表情嚴肅冷酷,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鼓起勇氣問了句:「大哥,咱們公司地址在哪兒啊?」
反正我在傳單上沒看到地址。
司機沉默不語,我自討沒趣也不再開口。
原以為路程會很長,誰知結束對話沒幾分鐘,他就打開了車門,言簡意賅喊我下車。
「進去坐電梯到十八樓,有人會接待你。」
我餘光瞥見這幢高聳入雲的大樓,最頂上有幾個歪歪斜斜的字符,看不真切不說,看久了竟還有種詭異的眩暈感。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樓按下電梯,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十八樓很空曠,我遲疑地走了幾步。
忽然,我的背後竄出一個人影。
我想也沒想直接肘擊。
「啊!」
4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看樣子疼得不輕。
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我以為有人偷襲我。」
男人擺擺手,很快緩過勁來換上笑容。
「你是來應聘的吧?」
我點點頭,他推開了旁邊的會客室大門。
會客室很大,就是空調太低有點冷。
還沒進去,一隻白貓突然出現竄上了茶几。
它渾身炸毛瘋狂罵街。
父母齊飛,所有親戚無一倖免。
「等我傷好我就騎著他們老馮高調路過!」
下一秒,它似有所感,剛好與我對視。
我:「……」
男人十分冷靜,迅速關上大門又再次推開,那隻罵人的白貓此刻盤在茶几上舔爪子,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我扭頭看向男人:「這隻貓剛剛是不是在罵人?」
男人失笑:「怎麼可能?陶小姐你聽錯了,這是我們老闆養的貓,平時性格很溫和,別說罵人了,話也不會說。」
我沒有繼續爭辯,打算回頭找研究所舉報它。
一隻素質低下還會說話的貓。
我想他們應該會很感興趣。
他邀我坐下,還沒聊幾句就將合同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們公司的誠意,陶小姐您還有什麼疑問嗎?」
我:「有很多。」
男人:「底薪五萬。」
我立馬低下頭簽字。
「現在沒有了。」
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5
簽完字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我眯了眯眼:「我有點懷疑你這裡不是正規公司,方便讓我查一下嗎?」
男人:「底薪五萬,加班補貼一小時一千起,每天工作八小時,周末雙休,各種節假日帶薪休假,福利已經寫在合同里。」
我:「可我還是想……」
他打斷我:「你這個月的底薪我已經給你預支到帳。」
他微微一笑。
「現在還要查嗎?」
「……」
見我沉默下去,男人朝我伸出手,聲音愉悅。
「那就歡迎陶小姐加入 DF 管理有限公司,我姓崔,叫我崔助理就行,等會兒我為你辦理入職,明天晚上九點來上班就行。」
我愣愣發問:「不是朝九晚五嗎?」
崔助理:「對我們來說是這樣的。」
我:「?」
怎麼作息比我還陰間?
崔助理帶我去到了頂層,空調溫度簡直比十八樓還低,我搓了搓胳膊打算明天穿件厚外套。
經過一系列認證操作,加上錄用人臉和指紋,不過半個小時,崔助理從裡間拿出了我的工作牌。
先前那隻白貓踏著優雅的貓步也跟著一起出來,崔助理一把抄起白貓,順便把工作牌丟進我懷裡。
「咱們這裡是專車接送,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從這裡出去對面有個 744 站台,每天都會有班車停留,十分鐘一趟,二十四小時不停,你就直接坐回去就行,明天見。」
我點點頭,道了謝,在電梯關上門之後,只聽見崔助理冷聲威脅。
「別以為老闆不在你就能上天,要是你把人嚇跑了,我把你扔油鍋里去炸。」
白貓悽厲尖叫,發出一串喵喵喵,我屏氣凝神拿出手機準備錄音,但等了半天也沒再聽到它口吐人言。
怪了。
難不成是我最近沒睡好,真出現了幻覺?
6
從公司大門走出,我看到了對面的正寫著 744 的站牌下停著輛大巴。
司機很眼熟。
我樂了:「大哥,怎麼又是你啊?」
冷酷的黑西裝大哥點了根煙。
「一般都是我開車,他們沒我會認路。」
我尋了個座位坐下,拿出手機看時間,發現才下午一點半,但看上面的天空已然是昏暗,讓我感覺已經是晚上八九點的樣子。
就今天的經歷來看。
雖說這家公司哪哪兒都透出詭異的感覺,但意外地讓我心安。
工資待遇上檔次,還有專車包接送,兩相對比下,我的前公司簡直就是牛馬圈養地。
早知道離職前再給他們狠狠來頓愛的按摩了。
我看向窗外風景,半眯起眼。
心想,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拿出自己的工作牌欣賞一番,我注意到底下的公司地址有些奇怪。
酆都街七百四十四號?
好奇怪的地名。
我掏出某德地圖搜索,卻查詢失敗。
我暗罵:「垃圾地圖,遲早卸了你。」
某德地圖:「……」
這鍋它不背。
7
第二天晚上八點,我收拾好走去了離我最近的站台,昨天那位說我有好事發生的算命先生就坐在不遠處擺攤。
我剛想過去道個謝。
可一見著我,他宛如碰見了怪物般,連攤子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我:「?」
莫名其妙。
我默默拍下他的背影,匿名舉報他傳播封建迷信。
站台稀稀疏疏站著幾個人,我剛站定,昨天的大巴就已經慢悠悠駛來。
看來那算命的說得對。
我確實幸運了不少。
上車我才發現司機換了人。
「咦,昨天那司機大哥呢?」
司機豪爽一笑:「他啊,接人去了,這車就只有我們哥倆開,輪班來,你是咱公司新來的同事吧?我姓牛,他們都叫我牛哥,你說那人是我馬老弟。」
我表示了解,為了方便下車,我直接坐了第一排,牛哥邊開車邊跟我嘮嗑。
「妹子,咱這地方好啊,根本不用操心就業壓力,對了,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看了眼工牌:「我是信息整理員,不過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部門。」
牛哥咂咂嘴:「信息整理員?那不就是生……」
話音未落,大巴靠邊停下,走上來一個男人。
他很瘦。
皮膚蒼白纖弱,但那張臉意外地明艷,狹長雙眼看人都帶著審視的意味。
我沉浸在顏狗的世界中,忽視了旁邊牛哥吃驚的表情。
男人輕輕咳嗽兩聲,大巴恰巧顛簸一瞬,他徑直倒向我。
我順勢扶住他,讓他坐在了我身邊。
男人輕聲道謝。
「謝謝,」他聲音有些沙啞低沉,「你是第一個沒有說我碰瓷的好人。」
我:「?」
8
他又開始劇烈咳嗽,我忍不住給他拍肩順順氣。
「感覺你病得挺嚴重,都這樣了還一個人出門,你家裡人不管你嗎?」
男人掏出工牌。
「沒辦法,我還要上班,不然沒錢治病。」
嘖,也是一個被工作壓垮的可憐人啊。
工牌收回前,我看到了他的名字。
北長離。
我挑眉:「你這名字挺特別。」
北長離笑了笑。
「我姐姐給我取的,那你叫什麼?」
「我?我叫陶柒。」
北長離若有所思:「桃花的桃?」
我擺手:「是陶瓷的陶啦,不過我以前確實是用的桃花的桃,後來就改了。」
「為什麼呢?」
我:「因為以前也有人像你一樣話多。」
「……」
744 站到了,我隨口問了句要不要加個聯繫方式。
北長離抿抿唇。
「不好意思,我沒有手機。」
這年頭誰沒手機?
一聽就知道是在婉拒,我沒多說什麼,徑直下了車,北長離緊隨其後,我好奇問他。
「你在這兒工作多久了?」
北長離抬眸思考,最後堅定地告訴了我答案。
「忘了。」
「……」
神經病。
9
一起走進電梯,北長離扭頭問我。
「你要去第幾層?」
這個問法有些怪,一般不都是說你去幾樓?
我按下十八樓的按鈕:「你去幾樓?」
北長離再度咳嗽。
「和你一樣。」
十八樓電梯門打開,面帶微笑的崔助理看見我們時,表情變了又變。
我忍不住為北長離發聲。
「人家都病成這樣了還讓人家來上班,就不能居家辦公?太不人性化了吧。」
崔助理好脾氣地開始解釋。
「他沒病。」
「他身體好得很。」
「一拳能打死三個牛頭,只不過外表比較迷惑人。」
北長離也跟著附和:「所以經常會被人說碰瓷。」
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了。
「你倒是把你咳出來的血先擦掉再狡辯啊!」
「……」
此時,身邊路過一個人影。
他抱著自己的頭從我眼前慢悠悠晃了過去,瞧見我們站在電梯口,還打了個招呼。
我:「?」
我冷靜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對北長離說。
「伸手。」
等北長離老實伸出雙臂,我安心暈了過去。
北長離:「……」
10
我的人中有點痛。
痛得我不得不睜開眼,入目就是崔助理死死按著我的人中,企圖痛醒我。
當然他也確實成功了。
我瞳孔渙散,少見地迷茫起來。
「我看見有個人抱著他的頭向我打招呼,你看到了嗎?我看錯了嗎?」
崔助理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不瞞你了,跟你說實話吧,我們這裡是地府辦事處,你看到的那個無頭鬼包括那只會說人話的白貓都是我們這裡的員工。」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崔助理抱臂:「你不害怕?」
原先不知道情況時確實有點,但現在不同。
我語氣滄桑。
「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只要不嘎我腰子還給我開工資。
什麼都好說。
但我很疑惑:你們地府怎麼招我這個陽間人來做事?隨便下去撈個鬼不都是個勞動力?」
崔助理啊了一聲,給我解釋道:「這是慣例,如果有外勤或者要出差,你就是我們公司的代表,做什麼事都會方便一點的。」
我警惕心極強:「不會讓我當法人吧?」
崔助理佯怒。
「我都說了我們這裡是正規企業!能不能多給我們一點信任?」
我心平氣和:「行,所以辭職渠道在哪裡?」
崔助理笑容粲然。
「隔壁輪迴井。」
我:「?」
你還敢說這裡正規?
11
我發現在地府工作其實很爽。
撇開經常見鬼這件事不談,我只需要負責整理投胎資料,偶爾客串一下前台,再順便出個外勤。
工作很輕鬆,還能時不時摸魚。
以及……
「小柒,這裡有戶人家說他們住的地方鬧鬼,你帶兩個人去看看,有鬼就逮回來。」一個紅頭髮的美女遞給我那戶人家的資料,雙手合十。
「辛苦了,自從有了你,我再也不用穿紙做的人皮去出外勤了。」
面對這樣一個美女的請求。
我實在無法拒絕。
放下手中的薯片,我拍了拍殘渣,接過資料。
「琪姐,你只要不給我看原皮,什麼我都答應你。」
紅頭髮美女叫秦琪,在辦事處待了有個十幾年,聽她自己說是因為丈夫家暴,她將丈夫捅死後又一把火把自己送走,後來他們倆掐架掐到這裡來,崔助理給二人分別判刑,男的被關在善惡台掃地,而她就做了辦事處的員工。
剛來第一天,她就給我花樣展示了自己燒傷嚴重的原皮,雖然我很敬佩她能夠笑著跨過苦難。
但顏狗的世界就是這樣膚淺。
恕我接受無能。
秦琪捂嘴笑出聲:「好啦,不就嚇了你一次?不要這麼記仇嘛,趕快去幹活,回來給你吃零食。」
我撇撇嘴,忽然想到了北長離。
待了這些日子,我竟然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
難不成請病假了?
12
走出公司,馬哥開了輛小車接我,身後有倆鬼瘋狂追逐叫喊。
「小柒!等等我們!」
我一時無言。
「你們好像……並不需要坐車。」
其中一隻就是我入職第一天把我嚇暈的無頭鬼,他叫譚緣,在我的再三懇求下,他終於將自己的頭安了回去。
他靦腆解釋:「這路上小鬼多得很,我們倆在你旁邊飄,來一個可以揍一個。」
「恕我直言,你們倆加起來都干不過她。」車裡傳來聲音,我往裡面看去。
北長離勾了勾唇角,向我招手:「又見面了。」
我眼神閃爍,北長離趴在車窗上笑著問我。
「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有,我想問,你出差暴斃老闆會賠付工傷費嗎?」
北長離:「?」
譚緣呆愣片刻,沒聽懂我們在說什麼,愣愣地問北長離。
「老闆,你不是不出外勤的嗎?」
嗯?
我看向北長離。
他笑容一滯,低下頭說:「工傷走保險。」
「……」
13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北長離似乎是想替自己找補。
「我不是故意……」
「不用說了,我懂,」我打斷他,「體虛就要多鍛鍊,天天坐辦公室,老了毛病一大堆,多出去走走也好。」
北長離:「……」
譚緣小聲嘀咕:「可我們老闆又不是人。」
我:「……」
北長離:「……」
他開始劇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我忙不迭進車裡給他順氣,讓馬哥連忙把車開走,不然譚緣大概得反覆去世個幾次。
北長離緩過氣來,臉色難看得要命,他低聲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一臉疑惑:「你騙我什麼了?」
我怎麼不知道?
北長離不說話了,半晌,我大腦靈光一閃。
剛剛譚緣喊他老闆。
如果不是口誤,那就說明,北長離真是這裡的老闆,這公司是地府,那老闆豈不是……
我脫口而出:「我去,你是閻王?!」
北長離:「……」
他氣若遊絲,有些艱難地反駁。
「我不是閻王。」
雖然知道他是鬼,只是看起來虛弱而已,但我依舊心驚膽戰,因為他看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世了一樣。
我胡亂點頭:「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
北長離:「……」
14
到了地方,我認真拿起資料核對地址,確認無誤後,我敲響了那家的大門。
「你好,有人在家嗎?」
沒過多久,身穿寬鬆睡衣的女人推開了門,她眼神不耐。
「幹什麼?」
「我們是……」
北長離沒等我說完,他咳了一聲。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到身體乏力,容易做噩夢?」
女人猛地瞪大雙眼,連連點頭。
「對,你怎麼知道?你是什麼人?」
北長離說話似是而非。
「這是你的報應。」
我一把推開他:「上一邊拉去!」
「……」
我面朝女人微微一笑,瞬間找好了理由。
「你在網站上發布了委託,說感覺家裡有東西,所以我們是來幫你的。」
女人半信半疑:「你們真的可以?」
不是她質疑,一個病秧子,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任誰看都覺得不靠譜。
北長離整理完衣服,掃了一眼門內,淡淡開口。
「你打過胎,還是成了型的男胎。」
女人呼吸不穩:「你怎麼知道?」
我默默掃了她脖子一眼,膚色青白的小男孩正咧嘴笑著,趴在女人肩上。
有了這一出,女人連忙把我們倆給迎進去,還親自給我們倒了兩杯水。
「實不相瞞,我確實打過胎,那胎也的確是男孩,不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北長離沒說話,我指了指她的左肩:「你肩上趴著一個男孩。」
女人愣住了,她渾身開始顫抖,死死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她雙目失神:「難怪……難怪我最近感覺左肩有點沉,使不上力,一躺下睡覺就喘不上氣,醫生說我是犯了焦慮,給我開了安眠藥,才勉強睡得下去,有時候家裡的東西也莫名其妙掉下來,聲音還特大,我總感覺在鬧鬼。」
我開口糾正:「不是感覺,是真的在。」
女人:「……」
15
小男孩挑釁似地沖我們吐舌頭。
北長離眼睛一挑,隨手將他抓起來晃蕩。
女人有些嚇住:「大師,你為什麼要晃空氣?」
北長離沒有回答,只問她:「你想不想看看他?」
女人眼眶一紅,沉默了很久。
再次開口時聲音都啞了不少。
「是我對不起他。」
她叫陳美琳。
前夫是個做點小生意的老闆,不經常在家,有時候甚至半年都回不來一次。
為了留住丈夫,她不惜去找小叔子借種,一來二去卻生了情愫。
成功懷上孩子後,她丈夫確實被留在了家裡,可她意外發現,丈夫在外面還有一個新家。
兩人開始沒日沒夜爭吵,撕破臉皮,互相辱罵著最難聽的話。
吵到最後,陳美琳直接扯出孩子並不屬於他的事實。
那時候胎兒才七個月。
陳美琳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流掉了他。
婆婆哭著喊自己的孫子,丈夫鐵青著臉離開家,小叔子自覺面上無光,對不起自己的哥哥,也悄悄離了家。
北長離聽完故事,問小男孩:「那你願不願意離開?」
指尖輕點,陳美琳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眼底瞬間湧出淚來。
可孩子搖頭的瞬間,她又變得害怕起來。
「孩、孩子,你走吧,媽媽對不住你,以後逢年過節媽媽會給你燒很多新衣服,好嗎?」
男孩:「不要。」
陳美琳是真的哭了:「那你想要什麼?媽媽都可以給你。」
男孩睜著漆黑的瞳孔,張了張嘴。
「我、要……」
「小、裙、子。」
我:「?」
北長離:「??」
陳美琳:「???」
16
我沉默了。
北長離也沉默了。
只有陳美琳忙不迭點頭:「好,好,你要什麼媽媽給你燒什麼!」
小男孩從北長離手裡跳下,譚緣現在也剛好趕了過來,穿牆而過,陳美琳差點嚇厥過去。
譚緣撓了撓頭:「小柒,她看得見我們?」
我轉移話題:「把他帶回去吧,事情解決了。」
譚緣拿出鐵鏈,想要綁走小男孩,小男孩沒有反抗,只是將頭扭轉一百八十度,十分堅定地看著陳美琳。
「小、裙、子。」
「買,每年都給你買,燒給你的永遠都是最新款,好不好?」
小男孩這才滿意了,跟著譚緣悠悠晃走。
待他們走遠,陳美琳卸下一口氣,一直給我們道謝,我擺了擺手,剛想走,就看見北長離抓著我的手,讓我拿手機,我不明就裡,還是拿了出來。
北長離看向陳美琳:「事情解決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17
付款成功後,北長離滿意收手,拉著我走。
我有些無語:「老闆,咱們抓鬼還收費,這是不合規的吧?」
北長離:「這是你的獎金。」
我一秒滑跪。
「老闆英明!」
小男孩回到地府以後,崔助理審查他過往戰績,發現他沒害過人,也沒成長為厲鬼,所以待遇還算不錯,就連平常風風火火的秦琪都細聲細語跟他講話。
沒過一會兒,秦琪沉著臉走進辦公室。
「老闆,他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
北長離神在在地發著呆,聽到這話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點點頭:「行,看看他還有多久投胎,投胎之前給他找點活干。」
我:「老闆,你這是僱傭童工。」
北長離嚴肅解釋:「不給錢就不算。」
我:「?」
是人啊。
秦琪陰惻惻地看著北長離,似乎想給他腦袋開個瓢,我覺得鬧心,悄摸遁走去看小男孩。
他坐在外面邊發獃邊咬手指頭,兩個黑漆漆的瞳孔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萌。
我試圖套話:「小伙子,你知道是誰給你放出來的不?」
他不理我,甚至還轉過身去。
我氣急,掏出終極武器。
「給你燒一套洛麗塔。」
他轉了回來。
語氣狐疑:「真、真的?」
我:「……」
小孩格外好哄又不好哄。
有了裙子的承諾,小男孩規規矩矩開始回我話。
「有個人說我的親媽很、很有錢,只要找到她,就可以給我買很多小裙子,然後就把我從善惡台放了出去。」
我循循善誘:「那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小孩記憶力很好,他語氣肯定。
「跟、跟姐姐你長得一模一樣。」
「?」
18
鍋從天上來。
講道理,我根本沒去過善惡台。
善惡台是地府的公共監獄,閒的沒事聽秦琪說過,那裡進的去出不來,能把一個鬼偷偷摸摸放出去,我要是有這個能耐,我還會窮得來給地府打工?
別逗了。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北長離。
「小孩子不會撒謊,可我想不通為什麼他會說是我放走的他?」
北長離沉吟:「小孩的確不會撒謊,但他們卻最容易被表面蒙蔽。」
「你的意思是……」
一隻白貓從天而降跳入北長離懷中,被嚇得喵喵大叫。
「草,他爹的崔鈺瘋了,追著我打!帝君救我!帝君救救我!」
我滿頭黑線,崔助理已經帶著一身殺氣衝進辦公室。
「白琅你個死畜生,今天要麼你自己跳油鍋,要麼我給你切片扔進去!」
那隻叫白琅的白貓本想跳進北長離懷裡,但北長離隨手一拂,把它甩了下去,然後它就躲在了我的身後,瑟瑟發抖。
北長離瞥見白琅,輕輕一咳:「崔鈺,難得見你火氣這麼大,有什麼不能好好說……」
崔鈺冷笑:「它趁人家孟婆睡覺的時候把人家湯換成了自己的尿,還說是我指使它這麼乾的,孟婆過來興師問罪差點沒把我辦公室給掀了!」
北長離話鋒一轉。
「……你還是弄死它吧。」
19
「喵!!!」白琅跳起來喊,「我不要下油鍋!」
崔鈺:「那我讓孟婆來逮你。」
白琅氣焰一下子消減。
「不要,那個瘋婆子會扒了我的皮……」
北長離無奈攤手。
「你知道她瘋還敢去惹她,你不死誰死?」
我在旁邊嗑瓜子看戲,白琅見幾人無動於衷,直接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它扒住我的腿開始嚎。
「主人!你快幫我擺平孟婆。」
我挑眉:「主人?你可真沒節操。」
白貓扭捏羞澀。
「能活命就行,節操什麼的最沒用了。」
「……」
不要臉到這種地步,我屬實沒想到。
崔鈺氣急敗壞準備逮住白琅,白琅見狀跳進我的懷裡。
「主人你快救救我!」
我:「不救。」
白琅:「我給你錢。」
壞了,這個我是真有點心動。
我長嘆一聲。
「我什麼都不會,怎麼救你?」
白琅眼珠轉了轉,將爪子搭在我的掌心。
「這樣,你跟我結契,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主人,看在同事的面子上,她應該不會太為難我。」
我直覺有詐,於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北長離。
北長離神情古怪。
「你想結契也可以,對你沒什麼壞處。」
崔鈺倒是好整以暇站在一旁,也不急著抓白琅了,純看戲。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等結契成功,崔鈺才慢悠悠說了句。
「白琅的仇人可繞地府三圈半。」
「?」
白琅佯裝嗔怒:「瞎說什麼大實話。」
我:「……」
我有些恍惚:「我被坑了?!」
白琅得意洋洋。
「沒錯,這就是仙人跳。」
「?」
20
我緩緩抱起白琅,捏住了它的後頸皮,微笑詢問北長離:「請問,你們這裡殺貓犯法嗎?」
北長離搖頭:「殺它不算。」
白琅:「……」
白琅哆哆嗦嗦開口:「別激動啊,你契約我不吃虧的,我能保護你,有了我你就相當於多了一卡車打手。」
我皺著眉向北長離求證:「真的?」
北長離詭異地沉默了,回答我的是崔鈺,他冷笑連連。
「不然你覺得他仇人這麼多,怎麼活下來的?」
白琅翹起尾巴:「我就喜歡看他們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
真欠扁。
白琅一直念念叨叨,讓我去解決孟婆,我讓它滾一邊玩去。
「崔助理,你知道哪裡有手藝比較好的紙紮店嗎?」
崔鈺挑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指了指小男孩。
「我答應給他燒套洛麗塔,總不能食言。」
崔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就算有,現在也應該都關門了。」
小男孩期待的表情漸漸失落,我只能盡力安撫。
「等明天紙紮店開門,我一定給你搞到手,好不好?」
小男孩抿起唇,根本不想回應我。
這時,北長離開口了。
「讓白琅來。」
崔鈺眼神一亮:「對啊,差點忘了,白琅紙紮手藝很好,那些要出外勤的員工皮都是他給做的。」
白琅炸毛:「你們什麼意思?小爺我才不幹這種沒點技術含量的活!」
半個小時後,白琅鼻青臉腫一邊剪紙一邊哭。
「你們不是人!」
我:「你說得都對。」
「……」
21
白琅氣憤轉頭,爪子動得飛快,不一會兒,一套甜美可愛的裙子誕生。
它丟進火盆里,幾秒後裙子已經出現在了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抱著裙子開心地轉圈圈,忙不迭跑去換上。
白琅幽幽嘆氣。
「好好一個小男孩,居然喜歡裙子,不過也確實怪不得他。」
我豎起耳朵:「裡頭有什麼故事?」
白琅站起身,用後爪走路,摸到崔鈺旁邊順走了他一支煙。
點燃後煙霧繚繞。
「陳美琳她婆婆,一心想要她生男孩,就聽信了邪道的話給她喂轉換胎兒性別的藥,保生男孩,但在生死簿上的他本來是女胎,也不知邪道用了什麼辦法,把一片枉死的男胎陰靈塞入了他的魂魄中,導致他資料混亂無法投胎。」
我:「可老闆不是說他能投胎嗎?」
白琅猛嘬一口利群,繼續說。
「剛來地府時他原地化成了厲鬼,孟婆就出手打碎了他幾片魂魄,也是他運氣好,剛好把摻有陰靈的那片打了出去,厲鬼退魂,本來他在善惡台里凈化幾年就能重新投胎,現在他被人重新放出來,投胎日子又得往後延不少年。」
我莫名覺得有些諷刺。
小男孩穿著裙子走出來,站在我面前歪了歪頭。
「好看?」
我讚美道:「非常好看,我就沒見過穿著裙子能這麼好看的小孩。」
小男孩被哄得咧開嘴笑,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有名字沒?」
小男孩搖頭,我看向白琅:「給人家取個名字唄。」
白琅冷哼:「我又不是取名生成器,憑什麼?」
我:「那就叫白琅它爹好了。」
「?」
我挑眉:「不喜歡?那就叫白琅它娘吧。」
「……」
「陶柒,我殺了你!!!」
22
白琅沒能成功制裁我,因為北長離適時揪住了它命運的後脖頸,隨手往後一甩。
「混這麼些年連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白琅低吼威脅,北長離毫不在意,而我滿臉崇拜。
「老闆,你真英勇。」
北長離冷不丁開始咳嗽,咳得耳朵通紅,我連忙給他拍背順氣,小男孩扯著我的衣角鍥而不捨追問。
「名字。」
我犯了難:「老闆,要不你給他取吧,我沒什麼文學素養,取不了好聽的名字。」
北長離想了想,沉吟道:「那就叫小翠吧。」
「?」
老闆原來你也是個丈育。
意外的是,小男孩對小翠這個名字接受良好。
我:「為什麼看上去你很喜歡這個名字?」
小男孩有理有據:「因為一聽就知道是女孩子。」
行吧。
這個樸實無華的理由讓我無力反駁。
小翠被安排到了孟婆身邊去工作。
專門負責端茶倒水,聽說過路的鬼魂都對這個新來的員工讚不絕口,試問,誰會拒絕一個天天穿著漂亮裙子上班的小蘿莉呢?
現在小翠儼然成了那裡的吉祥物。
我則繼續摸魚,秦琪人緣很好,總能給我帶來各種新鮮八卦。
「小柒,你知道嗎?我懷疑老闆有心上人了。」
我:「何以見得?」
秦琪抱怨道:「以前我就沒有見到過老闆幾次,但是他最近天天往我們這裡跑,害我都不能摸魚出去擠兌我前夫。」
我安慰她:「琪姐,你前夫最近因為調戲女員工被丟油鍋反覆煎炸,就算去了你也看不到。」
「……」
23
今天北長離又來了。
來的時候我剛好在看最新出的電視劇,他撐著桌面,好奇問我。
「你很喜歡裡面的男主?」
我:「不喜歡。」
「那你還看這麼久?」
我:「因為沒見過丑成這樣還能當演員的。」
「……」
北長離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得我越發近,我側開身子躲了躲。
雖然北長離很平易近人,但我還是得離他遠點。
職場最忌諱的就是跟上司關係親近。
萬一玩過火不小心踩了底線,我都怕他直接勾我魂送我下油鍋。
譚緣從工位上探出頭,喊了我一聲。
「小柒,南城出了點問題,可能又得麻煩你出趟外勤。」
「南城?」我打開地圖,「有點遠啊,我們還是坐車過去嗎?」
北長離眉眼柔和:「我們坐飛機,牛頭馬面最近很忙,還是不要麻煩他們了。」
譚緣有點摸不著頭腦。
「可是牛哥剛跟我說最近太閒了還想休假。」
北長離聲音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我是老闆,我說他們沒空就是沒空。」
「……」
秦琪眼神憐憫。
仿佛已經預知到譚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