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緊牙關,一次又一次地將額頭砸向地面,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沉悶的聲響。
蘇念月端著一杯紅酒走過來,假惺惺地說:
「溫阮姐姐,喝了這杯酒,這事就算過去了,好不好?」
她的手微微傾斜,紅酒順著杯沿灑在我胸前,冰涼的液體浸透了衣衫。
「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弄髒了姐姐的衣服。」
「我再給姐姐倒一杯吧!」
「姐姐喝吧?」
「我身體不舒服,現在不能喝酒。」
「念月,給你道歉的機會,你還推辭,不喝就是還沒認錯。」
許慕年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9
「還是說,你想讓你媽立刻出事?」
我顫抖著手接過酒杯,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蘇念月卻不肯罷休,又倒了一杯遞過來:
「溫阮姐姐,咱們這麼久沒見,你只想和我喝一杯嗎?」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我的意識開始模糊,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麼?想裝可憐博同情?」
許慕年的嘲諷聲在耳邊響起。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紅色順著我的裙擺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血……有血!」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許慕年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
「阮阮,你……」
「是……生理期,對嗎?」
我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笑。
兜里被揉碎的孕檢報告,見證了這場荒唐的結局。
「是孩子,是你的孩子。」
我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你知道嗎?黃皮子討封得不到想要的結果是會報復的。」
「我不會逼著你承認我們的關係了,因為我們沒關係。」
「我恨你,我們至死不休。」
10
「醒了?」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在病床上,偏過頭看到許慕年坐在椅子上。
「孩子的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比平時低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遲疑的沙啞。
「醫生說你身體底子不算好,這次……有點傷到了,需要好好調養。」
「你別傷心,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握著煙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泄露了一絲罕見的不安。
「調養?」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帶著譏諷。
「用許總的錢嗎?像養一隻弄壞了的寵物那樣?」
「……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萬一你以後不會再有孩子了呢?」
「怎麼可能,你電視劇看多了?」
「是嗎?」
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念月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慕年哥,溫阮姐姐醒了嗎?」
「溫阮姐姐,你感覺怎麼樣?嚇死我們了。喝點水吧?」
她把身體靠向許慕年,眼神看著我。
許慕年在她進來的瞬間,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直了一瞬。
隨即又放鬆下來。
他或許剛剛,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對著昏迷的我,或者只是對著空氣。
產生過類似悔恨的情緒。
但那太輕微了,輕微到蘇念月帶著她熟悉的氣息一出現,就被迅速覆蓋、掩埋。
我沒接水,只是看著她。
「慕年哥,我是不是不該進來?可是我真的好擔心……」
「你出去。」
11
「念月也是關心你。溫阮,你剛醒,別鬧。」
蘇念月眼睛的淚珠半落不落。
求助般地看向許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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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到的所有傷害都比不過白月光的一滴淚。
「關心?」
我輕笑一聲,牽扯到腹部的疼痛。
「是啊,多關心。
許慕年,你剛才一個人坐在這裡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秒想過。」
「這『關心』和你昨晚的『教訓』,加起來要了一條小命的重量?」
「夠了!」
他惱羞成怒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他的失態只有一瞬。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對你嗎?」
「因為你爸當年做局做空許氏,我爸媽也因此去世。」
「許家一夜破產,這筆債我必須討!」
「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做那些事。」
他別開眼,卻還是把話說完。
「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溫氏的資源。」
「為了報復你爸,可我沒料到……我會不知不覺愛上你。」
「我反覆推開你,對著你冷言冷語,甚至昨晚對你發脾氣,都是怕自己陷進去,怕忘了爸媽的仇,可我還是控制不住……」
蘇念月臉色驟白,慌忙拉住他的胳膊,聲音怯怯卻帶著急意:
「慕年哥,你別說了!」
他卻揮開她的手,看向我的眼神里有警告。
「孩子沒了,就當替你爸下去贖罪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等你好了,我們會有新的開始。」
我重新躺下,背對著他們,閉上眼睛。
「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勾搭成奸,還想要給我家潑髒水。」
「好洗白自己的齷齪?」
「許慕年,你真噁心。」
「我知道你現在接受不了,但是」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
眼淚無聲地掉落,我堅信我爸爸不可能做那種事。
我也意識到。
事情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我盯著郵箱裡的文字出神。
12
「溫小姐,上次咖啡館的提議,隨時有效。」
「『深藍』需要一位了解許氏的夥伴,而您,需要一柄足以刺穿壁壘的利刃。」
「時機這東西,守得住是蟄伏,主動攥在手裡,才是破局。」
發件人:陸沉舟。
許慕年明面上的勁敵,行事狠戾卻總披著一層溫文爾雅的皮。
那雙眼睛能輕易看透人心底的褶皺。
他曾隱晦地提過知曉我的處境,遞來合作的橄欖枝。
只是那時,我是被感情困住的小丑。
「陸先生,股份轉讓與合作細則,我要面談。」
「地點你定,越快越好。」
三年前,我把錢打進許慕年帳戶時,他笑著轉給我百分之十的許氏股份。
他說,這是給我的定心丸,往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有安身立命的底氣。
何曾想,這顆定心丸,終成了刺向他心臟的最利的劍。
「溫小姐的氣色,比我預想的沉得住氣。」
他開口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
「你手裡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要了。」
13
「陸先生的目標是擊垮許氏,而我的目標。」
「是讓許慕年嘗嘗從雲端摔進泥沼的滋味。」
陸沉舟精準接話,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
「錢、地位,還有他視若珍寶的臉面。」
「我要給我母親轉院,去一個許慕年找不到的地方療養。」
我抬眼,目光與他平視。
「事成之後,五千萬,一分不能少。」
「當然這是理所應當的,不過……」
他的話鋒一轉。
「溫小姐,你就沒想過,你父親當年那場『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沒等我開口,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丟到我面前。
「這是我去年偶然得到的電話錄音,覺得有趣,就轉錄了下來。」
「這東西,或許能給你答案。」
「當然,這世上值得託付的人有很多,不必守著一棵爛樹,耗儘自己的青春。」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掌停在半空。
「溫小姐,合作愉快。」
14
「我想先聽這裡面的東西。」
陸沉舟挑眉,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溫小姐果然是聰明人。」
我按下播放鍵。
是許慕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狠戾,還有蘇念月嬌柔的附和。
「港城那個項目,本來就穩賺不賠,要不是我讓人動了手腳,他怎麼會栽得那麼徹底?」
「慕年哥,你這樣會不會太狠了?雖然她家害得你家破人亡,但是溫阮那麼愛你……」
「狠?」
許慕年低笑一聲。
「溫家為了逼我娶溫阮,做局害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狠?」
「因為你告訴我真相,他們雇兇殺害你父母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狠?」
「溫阮那個蠢貨,還真以為我是真心求她幫忙?」
「不過是看中她手裡的資源罷了。」
「還有她爸入獄那事,我可是花了不少錢打點,才讓他翻不了身……」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原來如此。
原來許家起死回生的代價,是我溫家的家破人亡。
原來他跪在我家門口的聲淚俱下,他說的那句「換我護你一生」。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15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陸沉舟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沒有說話,只是將一份擬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溫小姐,簽了它,我們就是盟友。」
我拿起筆,指尖的顫抖幾乎握不住筆桿,卻在落筆的那一刻,穩得可怕。
一筆一划,簽下「溫阮」兩個字時。
我清楚地知道,過去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許慕年的溫阮,已經死了。
「陸先生,放心,為了我爸,我也不會再幫助許慕年。」
陸沉舟看著我眼底的狠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我喜歡和有野心的人合作。」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時,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許慕年,有事?」
電話那頭,許慕年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
「阮阮,你在哪?醫生說你需要靜養,你怎麼跑出去了?」
「我在哪?」
我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
「我在外面透透氣,心裡悶得慌。」
許慕年鬆了口氣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那你別亂跑,我馬上過去接你。」
「不用了。」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
「不要著急。」
「我馬上回家。」
16
和陸沉舟道別以後。
我徑直回到家裡。
許慕年站在玄關,看到我的第一眼。
就把我抱進了懷裡。
「上一輩子的恩怨都過去了,不要再因為這影響我們的感情。」
「我早就不愛蘇念月了。」
「只是因為她父母因為你死的,我……我只是想替她彌補一些什麼。」
我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譏誚。
我說我沒做過,他耳朵聾一樣。
一句聽不見。
那我就承認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過去的恩怨,本就不該我們來扛,是我太任性,總揪著不放,讓你為難了。」
許慕年愣住了,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隨即狂喜地伸手抱住我。
「阮阮,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沒有推拒,聲音帶著一絲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