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荒郊野嶺開了個即將倒閉的深夜快餐店。
某天,後院門被敲開。
第一位客人是快餓死的廢太子,我隨手煮了包紅燒牛肉麵。
廢太子驚為天人。
他解下隨身玉佩:此乃極品羊脂玉,抵一碗面錢可好?
後來,被流放的貴妃用鳳釵換可樂,獨臂將軍用寶刀換二鍋頭。
我扛不住了,趕緊呼叫帽子叔叔。
「喂,110 嗎?我這裡能連通古代。」
1
我叫沈清,守著這家「沈家快餐店」已經很多年了。
店裡常年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那台老舊冰櫃發出嗡嗡的聲響。
手機震動。
催債簡訊跳出來。
明天就是還債的最後期限。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走向廚房。
沒什麼心思做飯,瞥見櫥櫃里還有包紅燒牛肉麵。
水燒開的時候,聽見後院傳來聲音。
「咚,咚,咚……」
是有人敲門?
我以為出現了幻聽。
後院那扇鐵門自我記事起就鎖著,如今已銹跡斑斑。
更何況外面是一片荒地,誰會在這暴雨夜繞到後院?
敲擊越來越急促。
我關掉火,抄起手電筒。
手心裡全是汗。
鐵門上的貓眼落了厚厚一層灰,我用袖子擦了擦,湊近去看。
整個人都傻了。
貓眼外面不是熟悉的荒地。
那是一片飄著漫天風雪的極寒荒原。
寒風呼嘯,卷著雪花往門縫裡鑽。
我甚至能感受到門外頭的絲絲寒意。
門口赫然站著一個虛弱的身影。
這不可能。
我退後一步,心跳得厲害。
外面明明在下暴雨,正值初夏,怎麼會有雪?
敲門聲再次響起,夾雜著微弱的喘息聲。
我咬咬牙,伸手拉開了門栓。
鐵門打開的剎那,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倒進來,直直摔在地上。
身形是個男子。
他的衣袍樣式古怪,如今已破爛不堪,還結滿了冰碴。
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紫黑的凍瘡。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救……救命……」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凍得發紫。
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手電筒上,不知為何愣了半瞬。
我回過神來,趕緊關上門。
後院又恢復了安靜。
他的肚子發出咕咕兩聲叫。
不知哪裡來的流浪漢,應該是餓狠了。
我猶豫片刻,還是走進廚房,把剛才的泡麵煮了端出來。
「吃吧。」
我把碗放在他面前。
他聞著香味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用滿是凍瘡的手顫抖地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麵條。
一碗面,他吃了很久。
吃到後面,速度稍微快了些,依然沒有發出絲毫吸溜的聲音。
只是沉默地、專注地吞咽著。
直到喝下最後一點湯,他把空碗輕輕放在地上。
雙手還維持著捧碗的姿勢,指尖用力到泛白。
而後倏地低下頭,把臉埋進那雙傷痕累累的手掌里。
他肩膀顫抖,發出極其壓抑的抽泣聲。
從指縫裡砸落幾滴眼淚,在地上洇開。
我蹲在一旁,手足無措。
「那個……哥們兒,不哭啊……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雖然我也不一定會幫你……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他吸了吸鼻子,用破爛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
再抬頭時,眼眶和鼻尖都是紅的,可狼狽的崩潰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向我,開口,帶著一種奇怪的語調,卻平穩了許多。
「雪夜迷途,得蒙姑娘賜食。」
「救命之恩,孤……在下……沒齒難忘。」
他一隻手撐地,極其吃力地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才成功。
身子晃了晃,卻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那個姿態,莫名就讓人覺得……他不該是這樣。
他的手伸向腰間,摸索片刻,解下一樣東西。
慎重地托在掌心,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塊玉佩。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它質地溫潤異常,價值不菲。
「在下身無長物,唯有此玉佩隨身多年。」
他目光落在玉佩上,似是留戀,「權充一飯之資,望姑娘……萬勿推卻。」
我沒接。
一碗泡麵而已,還不至於奪人所好。
他把玉佩又往前送了送,頗有我不拿便不罷休的意思。
見他堅持,我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入手沉甸甸的。
「你……」
我想問他從哪來的,但他已經站起身,踉蹌著走向後門。
他回頭向我深深一揖。
推開門,又消失在那片風雪裡。
我趕忙去廚房拿了些火腿麵包等食物追出去,門外卻是普通的荒地。
暴雨還在下,積水倒映著昏黃的光。
剛才那一切,似是一場夢。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猶豫了下,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大學同學李明。
他在博物館做鑑定師,應該能看出點門道。
五分鐘後,手機瘋了一樣響起來。
李明的聲音驚得變了調:
「沈清你是不是把博物館搶了?!」
「這是失傳千年的皇室極品羊脂玉!你從哪弄來的?!」
2
我坐在店裡,把那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一夜。
李明在電話里說,這東西拿去拍賣行,至少能拍出八位數。
我的債務不過六十萬,零頭都不到。
但我不敢賣。
不僅僅怕惹麻煩,還總覺得這事透著詭異。
那個穿著破爛、氣質卻異常的男人。
從風雪裡來,又消失在風雪裡。
無論他的穿著打扮,還是言行舉止,儼然就是從另一個世界闖進來的。
我又不死心地嘗試了幾次打開後院的門。
每一次,門外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荒地。
我把玉佩收進抽屜最裡層,鎖上。
外面的雨停了,天蒙蒙亮。
我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剛睡著就被敲門聲驚醒。
聲音又來自後院。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早晨五點。
我拿起手電筒走過去,心臟砰砰直跳。
貓眼裡又是那片風雪荒原。
但這次除了贈玉佩的李景,還有兩人。
他們擠在門口,瑟瑟發抖。
我咬咬牙,拉開門。
刺骨的寒風再次撲面而來,三個人幾乎是跌進來的。
李景走在最後,艱難地為另兩人擋住風雪。
他反手關上鐵門,看向我。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褪去了昨夜的防備,換上了疲憊的懇求。
「姑……姑娘,唐突再擾,實非得已……」
那老婦人被他攙扶著坐起。
她下意識地用手理了理散亂枯白的鬢髮,挺直了脖頸:
「這位姑娘,老身叨擾……」
「嘶——!」
老婦人的話被斷臂男人的抽氣聲打斷。
他跌倒的時候碰到了傷口,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我連忙示意他們進屋。
可他們走到院子通向屋內的那扇門前,怎麼也無法再前進一步,似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
只能待在院子裡。
好在後院有桌椅。
我跑進屋拿來急救包,給斷臂男人簡單消毒包紮。
李景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
處理完傷口,我又從屋裡端出一盆熱水和幾條幹凈毛巾。
「擦擦吧。」
三人看著那盆熱氣騰騰的水,都有些發怔。
老婦人最先接過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臉和手。
斷臂將軍則粗獷得多,胡亂在臉上一通猛搓。
李景一點點將臉上的泥污擦去。
我本來沒太在意,可當他放下毛巾抬起頭時,還是恍惚了一下。
這人即使鬍子拉碴,髮絲凌亂,都遮不住他原本出色的樣貌。
高挺的鼻樑,輪廓分明,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深邃。
……
我給他們炒了幾個簡單的菜。
此時正值初夏,微風習習,院子裡很是舒服。
三人雖狼狽,吃東西時舉手投足都透著優雅。
老婦人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驚為天人。
「這是什麼瓊漿玉液?」
她哽咽著說,「老身活了六十載,從未喝過如此甘美之物。」
說著,她顫抖著從頭上拔下一支金鳳釵,雙手遞給我。
「此物,還請姑娘收下。」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個斷臂男人抓起二鍋頭灌了一大口。
喝得太急,他猛地嗆咳起來。
可他狠狠抹了把嗆出來的淚,又灌下一口。
「好酒!」
「啪!」
他把腰間的寶刀拍在桌上,推向我的方向:
「謝姑娘贈酒肉與療傷之恩。」
我看著桌上的金鳳釵和寶刀,腦子一片空白。
這些東西……
該不會又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古董吧?
正想著,前門突然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沈清!給老子滾出來!」
是龍哥的聲音。
我心一沉。
說好了下午才是收債的時候,他怎麼提前來了?
哪有大早晨收債的。
踹門聲還在繼續:
「別以為躲著不出來就能賴帳!」
「現在不把錢交出來,老子拆了你的破店!」
李景擔心地望向我。
老婦人抓住我的手,「姑娘,我們……我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幫他們把剩下的食物全部打包。
又給他們拿了些藥和食物,還有幾件防寒的衣物。
送他們出門前,我又瞥見桌上的鳳釵和刀。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護不住。
就算能賣掉還債,龍哥那種人也會起疑心。
更別說這通往未知的門。
前門的砸門聲越來越響。
我掏出手機。
「喂,110 嗎?」
「我要舉報我自己。」
「我的後院有個門,能通往另一個時空。」
「現在有三個古代人在我店裡,還有他們給的幾件國寶級文物,請求國家接管。」
不等電話那頭質疑我腦子有坑,我立刻補充:
「我可以和你們視頻,現在就給你們看證據。」
3
前門被撞開。
龍哥帶著幾個小弟衝進來,手裡拎著棍子。
他看到我獨自坐在桌邊淡定地吃面,愣了一下。
龍哥冷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慢慢吃完最後一口面,抬頭看他:「說好了下午還債的。」
「老子說現在就是現在!」
龍哥一棍子砸在桌上:「六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面碗被他砸得粉碎,湯汁濺得我身上到處都是。
龍哥身後的小弟們發出鬨笑,不懷好意地圍攏過來。
突然,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龍哥他們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全變了。
幾輛警車頃刻間包圍了快餐店。
「臭娘們,你敢報警?」
「什麼情況?」
龍哥的小弟慌了。
荷槍實彈的特警從大門沖了進來。
龍哥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特警們狠狠按在地上。
「別動!」
「雙手抱頭!」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我看著龍哥一伙人被制服,心跳得厲害。
怎麼來的是特警?
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走進來。
「沈小姐,我是國家安全局的趙嵐。」
她走到我面前,「你說的門在哪裡?」
我指了指後院。
趙嵐打了個手勢,幾個特警立刻跟上。
我帶著他們走到通向後院的走廊。
打開走廊盡頭的門,後院看起來平平無奇,也就十幾平方的樣子。
院子的另一頭有扇生鏽的鐵門。
「就是這扇?」趙嵐皺眉。
我點頭,穿過院子去打開門。
頃刻間,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