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個古裝男子。
他見到我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
下一刻,他的視線越過我,看到我身後全副武裝的特警。
眼底閃過驚駭,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領,上前兩步。
「在下,李景。」
頓了頓,迎著趙隊長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問道:
「不知各位是何方神聖?」
饒是趙嵐和其他特警早有準備,此刻還是難以置信。
他們想進入院內詳談。
可腳在即將碰到門檻邊緣時,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硬生生被擋住了!
只能就這麼隔著院子,與李景對視。
4
據李景說,只有他能在雪原上看到一扇門。
老貴妃和獨臂將軍都看不到。
而我,也只有李景在門後時,打開的門能通往雪原。
但是我過不去,也被無形的牆擋住了。
也就是說,這個後院是我們兩個世界的交匯點。
但是我們去不了彼此的世界。
趙嵐當機立斷:「所有人退後,就在屋內建立臨時指揮部!」
不到一小時,我的快餐店就被改造成了前線基地。
通往後院的門敞開著。
特警和專家們擠在過道里,隔著空氣牆,兩眼放光地盯著李景。
李景把還在外面挨凍的老貴妃和斷臂將軍也喊進了院子。
三人看著幾米開外那些穿著怪異服裝、手裡拿著「長槍短炮」的現代人。
「沈小姐,麻煩傳個話。」
一位老專家激動地扒在空氣牆上,「問問他們,今夕何年?年號是什麼?在位的是哪位陛下?」
我端著熱茶走進院子,遞給三人:
「先暖暖身子。」
等他們都喝上一口,才轉達了問題。
李景知無不言:
「天佑十三年。」
「今上……諱元昌。」
屋內炸了鍋。
「天佑十三年!李元昌?!那是大雍朝亡國的前一年!」
老專家手裡的筆記本都在抖。
「歷史書上說,廢太子李景死於流放途中,原來他還活著!他是那個廢太子!」
李景倏地抬頭,看向老專家。
趙嵐立刻宣布:
「啟動『天佑』計劃。」
……
源源不斷的物資運到走廊。
這些物資下面都帶著小推車,我只需把車推入院子。
軍用自熱糧、加厚羽絨服、抗生素、高熱量巧克力……
李景看著羽絨服,「這……這布料如此輕薄,真能禦寒?」
我拿起一件,幫他抖開。
「試試。」
他略顯笨拙地穿在那身破爛衣袍外面。
「竟……果真如此溫暖!匪夷所思!」
老貴妃捧著一杯剛沖好的熱可可,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這黑水竟比御酒還要香醇,哀家這輩子值了。」
斷臂將軍正對著一盒自熱米飯發獃。
看著冷水倒進去,頃刻間就沸騰。
這個斷臂都不曾皺眉的硬漢,竟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朝著我和屋內的方向,重重抱拳:
「末將代尚在苦熬的弟兄們,拜謝諸位……仙家援手之恩!」
屋內的專家們看得眼熱。
「別磕了,趕緊吃,吃完帶回去救人。」
我把抗生素塞進李景手裡,「發燒感染用這個,這裡有使用說明。」
三人大包小包地把物資綁在身上,再次踏入那片茫茫風雪。
看著鐵門重新關上,我累得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趙嵐隔著門喊我:
「沈小姐。」
「你的債務問題,上面已經批條子解決了。」
「另外,鑒於你的不可替代性,組織決定特聘你為位面聯絡員,月薪五萬,編制內。」
我眼睛倏地亮了:
「五險一金交嗎?」
「交!」
……
有了這麼多人入駐,我「順便」賺起了他們的伙食費。
我領著體制內的工資,又理所應當地干起副業。
「沈家快餐店」一時間熱鬧非凡。
這是從未有過的盛況。
這天我正在廚房美滋滋地做飯。
「沈姑娘!」
李景又敲響了後門。
他滿身是血地衝進院子:
「敵襲!三百騎兵突襲流放營地!我們被包圍了!」
5
指揮部又忙碌起來。
「快給他們槍!」有人喊。
「胡鬧!」專家拍桌子,「他們沒時間訓練,走火了怎麼辦?誤傷友軍的機率比擊中敵人還高!」
「那怎麼辦?」
「冷兵器!」專家轉身就跑,「給我點時間!」
我端著急救設備衝進院子,李景已經倒在地上。
斷臂將軍跟著進來,趴在石凳邊大口喘氣,僅存的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
將軍咬牙,「我們撐不過今晚了。」
我蹲下身,手有些抖。
最近這段時間我又緊急學了急救知識,可上來就這麼重的傷……
可真看得起我。
好不容易處理好將軍的傷,看到李景的額角也在流血,一道傷口劃破了眉骨。
我轉身要給他處理,他卻微微偏頭躲了一下,聲音沙啞:「我……無礙。」
「閉嘴!」
我用鑷子夾著酒精棉按上他的額角。
他身體繃緊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乖乖閉上眼睛,任由我處理。
他的睫毛很長,沾著血污,微微顫動。
離得這麼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冰雪的凜冽氣息。
……
沒一會,物資到了。
防爆盾牌、防刺服、狩獵弩、開山刀。
「這弩箭有瞄準鏡,看這裡。還有這刀,能削鐵如泥。」
我快速一一示範講解,把防刺服塞進他懷裡。
「快穿上,其他的帶回去!」
將軍迫不及待地用受傷的獨臂抓起一把開山刀,掂了掂。
走到院中那廢棄的石磨旁,揮手一劈!
「鏘——嗤!」
一聲輕響,石磨邊緣應聲被削落!
將軍的目光盯著石磨,滿是不可思議。
「此刀,實乃神兵!」
兩人鄭重抱拳致謝,拖著裝備消失在風雪裡。
我癱坐在地上,手還在抖。
……
等待漫長而煎熬。
後門再次被敲響。
李景依舊渾身是血地進來,但這次臉上有了喜色。
「贏了。」
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渾身是血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們贏了,真的贏了。」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衝著我磕頭:「多謝各位賜福!」
我把他們扶起來。
李景走到門邊,衝著屋內的人深深鞠躬。
「今日之恩,李景永生不忘。」
趙嵐點頭:「好好活著。」
等他們走後,我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
剛進屋,歷史研究所的老專家突然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古籍。
「不對勁!」他聲音都在抖,「史書變了!」
「什麼?」
「原本記載廢太子李景死於天佑十三年冬月夜襲,但現在……」
他翻開書,「現在寫的是『廢太子於流放地大破敵軍,斬首三百,威震北疆』!」
6
視頻會議接通。
螢幕那頭是幾位只有在新聞里才能見到的人物。
「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
最中間的何老開口,聲音沉穩,「歷史既然能改,那就改個痛快。」
「什麼?」我有些傻了。
「沈姑娘,你知道『蠻族血劫』嗎?」何老看著我。
我點頭。
那是每個學生歷史課本上都無法繞過,讓人不忍細讀的一段。
那是龍國衰落的開始,也是龍國最黑暗的時期。
「大雍朝滅亡後的三十年,就是蠻族血劫的開端。」
何老嘆了口氣。
「典籍付之一炬,百家學脈斷絕,工匠屠戮殆盡,田畝荒蕪千里。人口,在那些歲月里,十不存一。」
「我們龍國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衰弱,國土分崩離析,至今還有大部分土地無法收復。」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現在我們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目標很簡單,扶持廢太子李景奪權登基,避免蠻族血劫,讓龍國文明提前進入盛世。」
我腦子嗡嗡作響。
「這……這能行嗎?」
「事在人為。」
會議結束後,「沈家快餐店」就被宣布升級為「時空戰略樞紐」。
第二天一早,快餐店門口停滿了各種車輛。
農業專家扛著一袋袋土豆種子進來。
基建專家抱著厚厚的圖紙。
軍事專家手裡拎著各種書。
農業專家把種子放在桌上:
「這是土豆等高產種子,畝產能達到五千斤。」
「讓他們種下去,快的兩個月就能收穫。」
基建專家攤開圖紙:
「這是水泥配方。」
「有了這個,他們能修路、建城牆、造橋樑。」
軍事專家把書遞給我:
「這是《孫子兵法》古言版。」
「還有復合弓圖紙,射程比普通弓遠一倍。」
……
我看著滿屋子的東西,頭皮發麻:「這麼多東西,我怎麼給他們講解?」
趙嵐拍拍我的肩膀:「你可以的。」
當天下午,李景又來了。
他氣色好了很多。
我把那些專家傳授的東西錄成視頻,存在了手機和平板里,教李景使用。
李景和幾十個士兵來來回回搬了大半天,才把所有東西運走。
接下來的時間,李景每隔一兩周就會來一次。
有時候是來拿物資,有時候是來彙報戰況,有時候純粹就是來聊天。
「我們按照兵法上說的,用了聲東擊西的計策,拿下了三座城池。」
「水泥真的太好用了,我們修了一條路,運糧速度快了一倍。」
「復合弓的威力太大了,敵軍根本近不了身。」
……
每次聽到他說的,指揮部里的專家們都興奮極了。
「歷史又變了!」老專家每天都要翻一遍古籍。
這天,李景臨走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他難得露出了些許不好意思,耳後根都紅了:
「這是用當初姑娘給的土豆種子,種出來的第一顆果實。」
「個頭尚小,但……它活了。我想著,姑娘或許想親眼一見。」
我打開布包,裡面躺著一顆小小的土豆。
表面還沾著泥土,能看出是剛從地里挖出來的。
「你們這麼快就種出來了?」
「嗯。」
李景露出極淡的笑意,沖淡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沉鬱。
「拜你們所賜,百姓不用餓肚子了。」
……
李景又來了,只是這次隔了一個多月。
風塵僕僕,趕了很久的路。
「我遭遇了國師的阻攔。」
「此人自稱得道高人,能呼風喚雨。」
「他手下有一支軍隊,裝備精良,戰法詭異,我們連敗三場。」
「他們……還有一種能噴火的武器,威力極大。」
7
「噴火武器?」趙嵐皺眉。
李景從懷裡掏出一塊燒焦的布料。
「就是這個,能噴出火焰,我軍傷亡慘重。」
軍事專家接過布料仔細檢查,臉色一變,「這是黑火藥燃燒的痕跡。」
「還有,他們會從天上飛。」
李景描述了下他們飛行的裝置。
「滑翔翼。」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指揮部陷入沉默。
趙嵐突然冷笑一聲,「穿越者。」
「什麼?」
趙嵐站起來,「對面也是個穿越的。」
「或者獲得了現代的知識。」
老專家推了推眼鏡,「從黑火藥和滑翔翼的粗糙程度來看,他掌握的知識有限,只是個半吊子。」
「但這已經夠麻煩了。」
趙嵐難得露出傲嬌的神情:
「對面最多是個穿越者,我們這邊可是舉國之力。」
「怎麼都是我們贏。」
當天晚上,工兵廠連夜趕製的裝備一批批運來。
防爆盾牌、復合弓、弩機,還有改裝過的各種熱武器。
「這槍射程兩百米,威力比他們的黑火藥大多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在院子裡輔助李景和他的士兵學習使用這些裝備。
李景學得很快,他拿著槍瞄準院子裡的石凳,扣動扳機。
砰!
石凳炸開,碎石飛濺。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李景看著手裡的槍。
李景和士兵們圍在平板前,看著螢幕上的動畫演示,一個個瞪大眼睛。
「原來還能這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