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兩年,男友膩了我的溫順,開始喜歡狂野女孩。
他突然熱愛起戶外運動,還交了一個叫蘇娜的女兄弟。
我為此黯然神傷。
那天,男友以爬山的名義,將我帶去穿越最危險的秦嶺。
同去的還有他的女兄弟蘇娜。
男友信誓旦旦地說:「林昭南,我要向你證明,我和她之間就是純粹的兄弟情。」
我們一行七個人,在領隊的帶領下速穿鰲太線。
卻不知,這是一趟死亡之旅。
為了活命,我們決定純靠屁股,從雪山之巔,硬滑到山腳。
1
嘭地一聲,車門關上。
涼風襲來,吹起我披散的長髮。
我撥開發絲,抬頭看向遠方。
遠處橫亘的巨大山脈,墨得接近於黑色,如同一條巍峨的巨龍,匍匐在天地之間。
大自然的雄壯偉麗,總能帶給我十足震撼。
我失神片刻,收回目光環顧四周,微微蹙起眉。
周圍有些田地和樹林,以及幾家零星的民房。
沒有柏油馬路,也沒有酒店商鋪。
不像景區。
我抿抿唇,小聲詢問:「殷誠,這是哪兒?」
殷誠笑著指了指前方的巍峨高山:「那是秦嶺。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
前段時間,我們因為蘇娜的事情鬧得不愉快。
殷誠說要帶我出來散散心,給我個驚喜。
我一直期待著。
結果他將我帶來了秦嶺!
我靜了片刻,不太確定地問道:「我們要爬這座山嗎?會不會……太高了?」
殷誠點點頭。
我又確認一遍:「殷誠,我們真要去爬秦嶺?這可是南北分界線!秦嶺以北為北方,秦嶺以南為南方。」
能成為中華之脊的山脈,可想而知有多危險。
殷誠皺眉,露出不高興的神情:「你這不是廢話嗎?人都來了還問!」
他一發火,我便不敢再說話。
「背上包,跟我走。」
我趕緊從後備箱裡拿出背包,跟在殷誠身後,往前方走去。
很快來到民房前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
三男兩女。
三個男的都黑得像炭一樣,乍一看,還以為是非洲來的大兄弟。
其中一個女生曬得也有點黑,形象陽光幹練,一看就經常戶外運動。
另外一個女生皮膚白皙,身材凹凸有致,很吸引人眼球。
我一看到那個女生,心立即沉下去。
那個身材很棒的美女,正是殷誠的女兄弟蘇娜。
見到我們,蘇娜立馬朝我們招手。
「殷誠,快過來!」
「來啦!」
殷誠笑著舉手回應,加快腳步與她匯合。
兩人見面立馬像有說不完的話般聊起來。
我站在旁邊,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像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沒想到,殷誠準備的爬山之旅,蘇娜也會隨行。
這叫什麼驚喜?
旁邊的女性走上前來,打斷兩人的談話:「小情侶這麼恩愛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木子。」
又指著其中最高的男人說:「那是我老公,陳鋒。」
一番話讓殷誠和蘇娜停止談話。
殷誠轉頭,有些尷尬地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伸手拉過我說:「這才是我女友。她叫林昭南,性格膽小內向,請多多擔待。」
李木子眼裡閃過驚訝,連忙向我道歉:「不好意思,我弄錯了。」
我努力擠出笑容道:「沒關係。」
蘇娜笑道:「別這麼矯情嘛,木子姐認錯了而已,你擺什麼臉色啊?殷誠哥,你女朋友有些小氣哦。」
我愣了一下,說:「沒有。」
蘇娜歪歪頭:「可你剛才看到我,就一直拉著臉,表情特別難看哎。」
殷誠嘆了口氣,將我拉到一邊:「昭南,能不能不要再鬧了?都說過我和蘇娜只是朋友。」
我說:「我沒鬧。」
殷誠:「這次帶你出來穿越鰲太線,也是蘇娜的意思。她聽說你因為她鬧脾氣,就讓我以後戶外活動都帶上你,免得誤會。」
聽到這話,我如遭重擊。
我顫抖著唇問道:「這麼說,你所謂的給我準備驚喜,其實早就和蘇娜約好爬山,順便帶上我?」
殷誠皺了皺眉:「你這什麼語氣?我好心帶你出來,你就這樣破壞心情?」
我張了張口,剛想說話。
殷誠打斷我說:「我只是想向你證明,我和蘇娜之間只有兄弟情!你看到了,我並不是和蘇娜兩個人行動,而是和很多人一起,以後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胸口一陣翻湧,我死死咬住唇,所有的喜悅和期待,全都消失殆盡。
旁邊的李木子看出氣氛不對,上前打圓場:「來來來,認識一下同伴吧。」
殷誠轉身就走。
我呆呆站在原地,秋日的寒風鑽進脖頸,冷到了骨髓。
有一瞬間,我想轉身就走。
抬眼間發現路上沒有任何車輛。
打的車早就走了,此地沒有公交車站。
吸了口氣,我打算爬完山就趕緊回家。
那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以為只是像往常那樣,去爬一爬山,遊覽一番,再打道回府。
2
人太多,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失態。
這裡面除了蘇娜、李木子、陳鋒之外,還有兩個領隊。
一個叫海哥,一個叫瑞哥。
兩人都是戶外老手,其中海哥數次穿越鰲太線,經驗豐富。
海哥活躍氣氛,指著自己笑道:「我就是驢中之驢。」
瑞哥拍拍海哥肩膀:「哈哈,有這頭強驢帶隊,大家放心吧。」
兩人很友善地和我打招呼。
我有些討好型人格,別人對我友善,我就不想得罪他們,更不會此時鬧情緒說要走。
蘇娜和殷誠聊得火熱,說起速穿鰲太線的注意事項。
我插不上嘴,便拿起手機查什麼叫鰲太線。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是一條非常著名的死亡路線!
大名鼎鼎的秦嶺鰲太線,在戶外圈十分有名。
很多人無法攀登喜馬拉雅山,就把秦嶺鰲太當成了替代品。
至 2025 年有記錄以來,共計有 60 多名驢友葬身於此。
而且穿越鰲太線是非法的。
我立馬拿著手機去找殷誠,焦急地說:「殷誠,鰲太線太危險了,我們不爬了吧!」
蘇娜翻了個白眼,問殷誠:「喂,你這女朋友怎麼回事?我們好不容易來到秦嶺,還組好團,現在她卻說不走了。」
殷誠沉下臉,將我拉到一邊:「林昭南,你能不能不要搞事?」
我說:「新聞說太危險了。」
殷誠道:「是你念叨戶外不帶你,我這次帶你了,也組好了隊,你卻鬧這齣,你有病吧?」
我咬緊嘴唇,有些掙扎:「可是……」
海哥走過來道:「放心吧,現在是秋季,這段時間氣候挺好的,只要我們快速穿過就沒事。那些出事的,都是些準備不足,在冬季穿越的人。」
瑞哥也走過來勸道:「是啊,你別看死了 60 個人,也要看看越過這條線的有多少人啊,起碼上萬個!我和海哥都穿過好幾次了,沒事的。」
蘇娜抱胸說道:「殷誠,你這女友膽小怕事,不會拖我們後腿吧?」
殷誠沉著臉對我道:「聽到沒有?有海哥和瑞哥在,沒事的,你別鬧了。」
我個性膽怯,不敢得罪人,立場也不堅定。
最終,我沒敢再說話。
我們在民房裡歇了一晚,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出發。
殷誠和蘇娜似有說不完的話,兩人走得很快。
我因為戶外經驗不足,落在隊伍後方。
李木子湊過來道:「那個蘇娜,看樣子是個漢子婊。」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李木子輕哼:「老娘最看不慣這種人。她自稱資深戶外愛好者,結果很怕曬,一身細皮嫩肉,一看就沒怎麼戶外過。」
「出門前還抹厚厚的防曬霜,穿的衣服還要講究造型,耽誤了不少時間。她當是旅遊呢!」
「明明是你的男朋友,她一直纏著貼著,動手動腳的。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啊?」
我苦笑一聲:「可惜,殷誠看不出來。」
李木子翻了個白眼:「看不出來?是看出來了裝不知道吧。話說回來,你男友和蘇娜都那樣了,你還能忍?」
我抿緊嘴唇,有些迷茫。
殷誠是本地人,家裡小有資產,人也長得周正。
我家境貧困,是農村人。
從我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家裡肯定有個弟弟,父母重男輕女。
我在殷誠面前有些自卑。
即便殷誠先追求的我,我也受寵若驚,小心翼翼。
在一起兩年,我一直都很順從他。
大概兩個月前,我在他的手機里發現他和一個叫蘇娜的女人聊得火熱。
由此鬧了一些矛盾。
但他是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所以,即便他和蘇娜牽扯不清,我也默默忍受著,想找機會搶回殷誠……
3
李木子的話,我沒有回答。
我們從塘口村出發,一路往上爬。
大概一個小時後,漸漸開始感到疲憊。
空手爬山或許不會這麼快感到累,背著 20 多斤的行囊,很快就疲憊不堪。
幸好我從小在山裡長大,漸漸適應起來。
前方忽然傳來騷動。
「我來幫你背!我一點而已事都沒有,再背 30 斤也沒問題!」
殷誠的聲音。
我走過去一看。
殷誠接過蘇娜的背包,背在前胸,一臉笑意。
蘇娜笑著拍拍他的臉,隔空做了個飛吻:「那就謝謝你咯!」
然後她拿著一個自拍杆,一邊走一邊拍照。
我抿了抿唇,追上殷誠:「你幫她背,怎麼不幫我背?」
殷誠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有我這麼個人。
他上下打量我片刻,尷尬道:「那個……我背不了了,我看你也沒事兒,娜娜有點走不動了,我幫她背一會兒吧。」
我說:「我也走不動了。」
殷誠皺起眉頭:「林昭南,我好聲好氣和你說話,你非要給臉不要臉是吧?娜娜不舒服我幫她背一會兒怎麼了?你就非要小心眼計較嗎?」
他大步越過我,追上了蘇娜。
我的心,涼了半截。
一個念頭飄過腦海——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別人身上,真的靠譜嗎?
鰲太線上的景色和所有的原始森林一樣,美麗而靜謐。
隨著時間推移,景色千篇一律,大家便沒有欣賞的心思。
中途我們歇息吃了點乾糧,繼續往上爬。
海哥提醒我們,注意周圍有無羚牛出沒,那是鰲太線上的殺手之一。
撞上了大機率會死。
心提了起來,我精神高度集中,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
大樹開始減少,兩邊出現的是荒野和灌木。
隨著海拔升高,溫度開始降低。
我一直在爬山運動,並沒有意識到有多冷。
此刻,心裡只覺得累。
我沒有征服大山奇峰的野心,也不愛戶外旅行。
這趟枯燥的、仿佛永無盡頭的爬山之旅,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折磨。
但我又不想認輸。
蘇娜能走,殷誠能走,我也可以走。
爬了一天,夜幕降臨時,我們抵達 2900 營地。
這是預定的第一個營地點,許多驢友都在此處紮營。
休息片刻,我們開始搭帳篷。
海哥和瑞哥不愧為強驢,走了一天還能悠閒從容地安營紮寨。
李木子和陳鋒也遊刃有餘。
只有我、蘇娜、殷誠,跟三條死魚似的癱在地上。
好不容易弄好一切,吃點東西,夜已深。
山上忽然颳起了大風,原本滿天星辰很快消失不見。
大風帶來嚴寒,嗚嗚咆哮著,仿佛野獸嘶吼。
又過了一會兒,天上下起傾盆大雨,世界一片嘩嘩的聲音。
我、殷誠擠在帳篷里,面面相覷。
「不是說天氣會很好嗎?怎麼就下雨了?」
「鰲太線上氣候瞬息萬變,下雨很正常。」
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躺下。
嘩嘩的雨聲,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聲響。
睡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手摸索間,忽然摸到了一片冰涼。
我瞬間清醒,連忙拿手電筒照射,大雨如注,水從帳篷縫隙流進來,打濕了一部分墊子。
我搖醒了殷誠:「快起來!水流進來了!」
殷誠睜開眼睛,起身驚訝地打量片刻,手足無措:「啊?怎麼會這樣?現在怎麼辦?」
他居然問我?!
服了!
我打量片刻,發現只有一處滲水口,便用毛巾放到那兒,讓毛巾引開水流。
這一招有用,但只能暫時阻攔,倘若雨越下越大,估計阻攔不了。
正在這時,大概我們走動和手電筒的光驚動了其他人。
隔壁蘇娜喊道:「怎麼了?」
殷誠說:「帳篷漏水了。」
蘇娜道:「那你過來吧,我的帳篷是乾的。」
殷誠猶豫片刻,對我道:「昭南,我這邊還是乾的,你睡我這邊,我去和蘇娜擠一擠。」
說完,不給我反應,他便冒雨鑽出去了。
這一瞬間,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我也沒法想太多。
雨水嘩嘩,我緊張地坐在一邊,害怕水繼續往裡面流,心中祈禱老天爺別再下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果然小了下來。
我疲憊地躺在墊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4
第二天我被殷誠喊醒,天光大亮,遠處晨曦破開雲層。
「快看日出!」
他興奮地喊道。
我腦袋木木地走出去,一眼看到了漸漸升起的太陽。
胸口的濁氣被滌盪一空,眼眶發熱,竟有流淚的衝動。
殷誠眼神興奮:「昭南,不虛此行吧。」
我下意識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說:「我不想繼續走了,我要下山。」
殷誠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的蘇娜翻了個白眼:「太掃興了吧!以後不要帶這麼弱的女人!」
說著便轉身走到一邊,仿佛我會打擾她欣賞日出的雅興。
殷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近乎咬牙切齒地道:「林昭南,你不要每次在我高興的時候掃興,行嗎?」
我望著他的臉。
如果是以往,我會察言觀色,順從他的意思,絕不會掃他的興。
可經過一晚,我累了。
我說:「殷誠,我們分手吧。」
殷誠愣住,片刻後:「林昭南,你神經病!」
他拒絕分手。
我沒看他,正式向眾人提出要下山,但其他人都不願意,我的提議很不合時宜。
海哥說:「昨晚下大雨,路很滑,萬一河裡積水過不了就麻煩了。你一個人走很危險,如果迷路必死無疑,還不如繼續跟著我們走。只要我們速度穿過既定路線,就沒問題。」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踏上這條鰲太線,就是和殷誠走進婚姻。
沒上山前,還能回頭。
一旦上了山,即便發現此人不靠譜,也只能被迫與他同行,忍受他帶來的危險和噁心。
太陽漸漸升起,我深吸一口氣:「好吧。」
實在沒有經驗,我只好留下來,被迫同行。
吃過早餐,我們繼續前進。
天空是洗過般的湛藍,昨夜大雨的泥濘全留在了路上。
一腳下去,能帶起沉重的泥坨。
沒有經常鍛鍊的人,一旦劇烈爬山,第二天醒來會腰酸背痛。
我一邊走路一邊用登山杖敲打大腿肌肉,緩解乳酸帶來的酸痛感。
背上重達 20 斤的背囊,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們來到了盆景園。
盆景園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片區域生長著許多低矮的灌木,從高處俯瞰,就像一個個天然的盆景。
進入盆景園沒多久,天空突然起了大霧,能見度不到兩米。
狂風放肆地吹,嗚嗚作響。
在進入鰲太線以前,我從未想過,狂風和濃霧會同時存在!
按理說,狂風會吹散濃霧。
可抵達盆景園這塊地,四周全是灰濛濛的濃霧,劇烈的風卻又時不時地,從霧裡吹過來。
向上的斜坡、風的阻力,沉重的背包,酸痛的身體……
我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稀里糊塗地來到這個鬼地方。
我為什麼要討好型人格,怕得罪人?
當初在山腳就該說出真實想法,堅持不上山。
海哥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聲音嚴肅:「天氣變得快,後面可能還有雨雪。我們必須提速。現在,減重!」
風太大,他的聲音被扯得稀碎。
即便間隔只有幾米,他也必須用嘶吼的方式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