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婆婆說用 300 萬買我兒子的姓氏時。
老公躲躲閃閃的眼神讓我明白。
二胎的到來。
讓我們原本還和諧的婚姻。
划上了句號。
我把那張黑白分明的 B 超單放在餐桌上時,章帆正帶著糖醋排骨的焦香走出來。
「醫生說,四個月了,很健康。」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卻仍透出一絲緊繃。
他拿起單子,眉眼舒展,「真好,悅悅要有伴了。」他放下單子,走過來習慣性地揉了揉我的頭髮,「按咱們婚前說好的,這個隨你姓,蘇家的寶貝。」
婚前那個約定——「生兩個,一邊一個」——在當時看來,是公平甚至帶點時髦的浪漫。
女兒章悅的出生順理成章隨了父姓,如今二胎的到來,便是約定兌現的時刻。他語氣輕鬆,我心底那點莫名的忐忑,被這日常的溫情暫時按捺下去。
打破平靜的,是孕六月時兩家人的聚餐。
我爸媽提著水果進門,與早已到來的公婆寒暄。
席間,母親自然而然談起未出生的孩子:「名字該琢磨起來了,姓蘇,得起個大方的好名字。」
我爸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顯然是深思熟慮過:「我翻了幾天字典。若是男孩,叫『蘇峻』,如山穩重;若是女孩,叫『蘇玥』,如珠珍貴。你們覺得怎麼樣?」
「都好,都好。」公公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語氣有些淡,「不過孩子還沒見著面,倒也不必太急。」
這時,婆婆放下了筷子。她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很慢。「親家,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她開口,聲音溫和,卻讓空氣靜了一瞬。
「您請說。」我爸保持著禮貌。
「我是想著,」婆婆的目光掃過我,最終落在我爸臉上,語速平緩卻清晰,「悅悅姓章,我們都知道,也高興。這第二個孩子,按理是該隨小芮姓蘇。可我最近總琢磨,兩個孩子兩個姓,將來長大了,外人問起來,會不會覺得生分?孩子自己心裡,會不會也有疙瘩?」她頓了頓,仿佛下了決心,「尤其……如果這是個男孩,到底是章家一脈相承的孫子……」
「媽。」章帆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打斷的力度。
婆婆看了兒子一眼,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那頓飯的後半程,菜肴失了味道。
2
飯後,章帆開車送公婆回去。
途中,婆婆忽然幽幽地說:「小帆,媽不是老古板。就是怕……姓氏不一樣,感情也跟著不一樣了。畢竟,『章』和『蘇』,寫出來就是兩家人。」
「媽,您真多慮了。姓什麼,都是我和芮芮的孩子,是親兄弟姐妹。」章帆的回答很快,像排練過。
我從後視鏡里,看見婆婆疲憊地靠向椅背,刻著無法化解的憂心。
深夜,章帆在浴室,水聲嘩嘩。他擱在床頭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是婆婆發來的微信。我只瞥見開頭幾行字:「兒子,今天媽話多了。你別怪媽。你爸昨晚沒睡好,夢見你爺爺了,老人家在夢裡嘆氣,說章家的長孫……」
螢幕很快暗下去。我坐在床沿,小腹傳來一陣清晰的胎動,有力,卻讓我心頭無端一沉。
矛盾真正浮出水面,是在我孕八月時。
一個午後,她坐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汗濕,很熱。
「小芮,媽跟你商量個事。」她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你看,悅悅是姑娘,姓了章,我們一樣疼到心坎里。可要是這胎……真是個兒子,能不能……還是讓他姓章?」
我沒抽回手,但身體微微僵硬了。
她立刻接著說,語速快了些:「媽知道婚前說好了,這麼提不合適。但媽和你爸願意補償!我們在郊區那套小房子,雖然舊,地段還行。只要孩子姓章,立刻過戶到你們名下!這樣,蘇家也不吃虧,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懇求,有焦慮,還有一種在我看來近乎天真的、以為萬物皆可交易的邏輯。
我慢慢把手抽了回來,指尖發涼。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這不是房子或者補償的問題。這是我和章帆結婚前就說定的,是信用。」
「信用信用!」婆婆臉上的慈愛褪去,換上的是無法理解的焦躁,「小芮啊,信用比血脈還重要嗎?章家就小帆這一根獨苗,悅悅是女孩,我們認了。可孫子再姓蘇,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讓章家的列祖列宗怎麼想?這……這香火不就斷了嗎!」
「香火?」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我最後的耐心,「媽,都什麼年代了,您家有皇位要繼承嗎?」
「什麼年代!」她霍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面孔因激動而發紅,「什麼年代人都得認祖歸宗!蘇芮,我今天話擺這兒:這孩子必須姓章!你要是硬著來,別怪以後……」
「媽!」章帆推門而入,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臉上寫滿驚愕與難堪。
3
婆婆像找到了宣洩口,眼淚瞬間湧出,指著我對章帆哭訴:「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是要逼死我們章家啊!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章家絕後嗎?」
章帆站在那裡,像被兩股力量撕扯,看看歇斯底里的母親,又看看臉色蒼白的我,滿眼的疲憊與掙扎。
那晚,哄睡悅悅後,我走到在陽台抽煙的章帆身後。
「章帆,」我輕聲問,夜風帶走聲音里的微顫,「你會站在我這邊,對嗎?就像我們當初約定好的那樣。」
他轉過身,指間的香煙明明滅滅。
我們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層再也穿不透的霧。
他看了我很久,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最後,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當然,芮芮。當然。」
可當他伸手想碰我時,我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知道,就在剛才那場爭吵和這無言的沉默里,有些東西已經碎了。
預產期前兩周,我提前住進了醫院。
胎位不太正,醫生建議剖腹產。
手術定在三天後。
章帆請了陪產假,日夜守在病房。
婆婆每天來送飯,態度還是那麼殷勤,但絕口不再提孩子姓氏的事。我爸媽也常來,兩家人表面上維持著和平。
手術前一晚,我躺在病床上,章帆坐在床邊給我削蘋果。
「緊張嗎?」他問。
「有點。」我實話實說。
章帆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遞給我:「明天我就在外面等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吃了一塊蘋果,忽然問:「名字,你想好了嗎?」
章帆的手頓了頓:「不是說叫蘇峻或者蘇玥嗎?看你喜歡哪個。」
「如果是男孩,就叫蘇峻,」我說,「如果是女孩,就叫蘇玥。」
「都好聽。」章帆笑,但那笑容沒到眼底。
4
我看著他的臉,在病房柔和的燈光下,似乎有些疲憊的模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章帆,答應我,不管生男生女,都按約定來。」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掌心溫熱,手指卻有些涼:「我答應你。」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半夢半醒間,總覺得自己抱著一個嬰兒,孩子的臉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姓蘇的孩子。
手術很順利。
當護士抱著清洗乾淨的嬰兒出來時,等在手術室外的兩家人全都圍了上去。
「恭喜,是個健康的男孩,七斤二兩。」護士笑著說。
婆婆「啊」了一聲,雙手合十:「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我媽也鬆了口氣:「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章帆第一個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他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忽然紅了。
「我有兒子了,」我聽見他喃喃道,聲音哽咽,「我有兒子了。」
我爸拍拍他的肩:「辛苦了,小帆。小芮怎麼樣?」
「產婦情況穩定,一會兒就推出來了。」護士回答。
等我被推回病房時,兩家人還圍在孩子的小床邊,低聲說笑著。婆婆尤其興奮,不停地說:「看這眉毛,跟小帆小時候一模一樣!這鼻子也像!」
我虛弱地笑了笑。章帆立刻走到床邊,握住我的手:「辛苦你了,芮芮。是個男孩,很健康。」
我看著他盈滿喜悅的眼睛,說出了那個名字:「就叫蘇峻,好嗎?」
病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公公輕咳了一聲。
我爸媽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5
章帆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汗:「好,蘇峻,就叫蘇峻。我明天就去辦出生證明。」
「不急,」婆婆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尖,「孩子剛出生,這些事可以慢慢來。小芮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咱們別在這兒吵她了。」
她說著,給公公使了個眼色。
公公會意,也跟著說:「對對,先讓孩子和媽媽休息。小帆,你在這兒陪著,我們先回去,晚點再來。」
兩家人陸續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我、章帆和嬰兒床里熟睡的新生兒。
「你媽不高興。」我閉著眼睛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章帆給我掖了掖被角:「沒有的事,她就是太高興了。睡會兒吧,我在這兒。」
但我睡不著。麻藥過後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而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種正在醞釀的風暴感。
6
第二天下午,婆婆又來了,這次提著兩個保溫桶。
「這是雞湯,這是豬腳湯,都是下奶的。」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走到嬰兒床邊,彎下腰看孫子,「哎喲,我的小寶貝,睡得多香。」
看了一會兒,她直起身,狀似隨意地說:「小芮啊,昨晚我跟你爸商量了一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的心沉了沉,像綁了塊石頭直往下墜:「您說。」
婆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燙:「媽知道,婚前說好了,這個孩子跟你姓蘇。媽也不是要反悔,就是……能不能改改?你看,悅悅是女孩,已經姓章了。現在這個是男孩,如果也姓章,姐弟倆一個姓,以後不顯得更親嗎?」
我抽回手,那溫度讓我不適:「媽,約定就是約定。而且,姓什麼不影響他們的血緣關係。」
「話是這麼說,但外人不這麼看啊,」婆婆苦口婆心,身子往前傾了傾,「以後孩子長大了,別人問起來,為什麼姐弟倆不同姓?你們怎麼解釋?孩子自己會不會覺得奇怪?」
「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堅持,刀口因情緒波動隱隱作痛,「現在很多家庭都這樣。」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那層溫和的偽裝裂開一道縫:「小芮,媽是真心為你們好。這樣,只要你同意讓孫子姓章,我和你爸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過戶給你們。那房子雖然不大,但也值個兩三百萬。算是給蘇家的補償,行不行?」
「媽,」我的聲音冷下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婆婆也急了,聲音拔高,「你就不能體諒體諒老人的心嗎?章家就小帆一根獨苗,悅悅是女孩,我們認了。可現在有了孫子,如果還讓他姓蘇,章家這一脈不就……」
「不就什麼?」我盯著她,毫不退讓,「不就斷了?」
婆婆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指微微發抖:「什麼年代都得講傳統!蘇芮,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孩子必須姓章!你要是不答應,以後別怪我這個當婆婆的不認你這個兒媳婦!」
「媽!」章帆正好推門進來,聽到這句,臉色大變,「您說什麼呢!」
7
「我說什麼你聽不見嗎?」婆婆轉向兒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帆,你就眼睜睜看著章家絕後嗎?你就這麼狠心嗎?」
「媽,您別這樣……」
「我哪樣了?我都是為了你們好!」婆婆哭得更凶了,轉向我,「蘇芮,你自己想想,你嫁到我們章家,我們虧待過你嗎?婚房、車、彩禮,哪樣少了你的?現在就這麼一點要求,你都不能答應?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婚房、車、彩禮,確實沒有少我的。
但是,每一樣,我們家也都出了一半的錢。
而且,婚前說了,男不娶女不嫁。
這會兒到婆婆口中,成了我嫁到他們章家。
我躺在床上,閉了閉眼睛。
8
剖腹產的刀口因為情緒激動而陣陣抽痛,但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婚前的約定,不是『一點要求』。那是承諾。如果你們章家不守信用,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婆婆指著我,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
「夠了!」章帆大吼一聲,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隔壁床的嬰兒都停止了啼哭。
他深吸一口氣,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下怒火,壓低聲音:「媽,您先回去。這事我們以後再說,現在小芮需要休息。」
婆婆看看兒子,又看看病床上的我,眼神里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切。最終她跺了跺腳,哭著衝出了病房。
章帆站在原地,雙手插在頭髮里,重重嘆了口氣,那背影充滿了無力感。
「章帆,」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章帆轉過身,眼睛裡布滿血絲和一種深重的疲憊,他看著我,看了好幾秒,才啞聲說:「我不知道,芮芮。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冷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周後,我出院回家。
月子裡本該是安靜調養的時候,但家裡卻暗流涌動。婆婆幾乎每天來,來了就抱著孫子不撒手,一口一個「我們章家的寶貝孫子」。
我聽著刺耳,但沒力氣爭吵。剖腹產的恢複比我想像中慢,加上睡眠不足,整個人疲憊不堪,像一隻被抽空了氣力的破舊皮囊。
剛出月子,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婆婆又來了,還帶來了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9
「小芮,你看這是什麼,」她當著我的面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族譜,紙張邊緣已經捲起,「這是章家的族譜,傳了五代了。你公公說,等孫子上了戶口,就把他的名字寫上去,寫在悅悅後面。」
我靠在床頭,喝著章帆熬的湯,沒說話。湯很鮮,但我嘗不出滋味。
婆婆自顧自地翻著族譜,指甲划過粗糙的紙頁:「你看,這是小帆的曾祖父,這是祖父,這是你公公……這一脈單傳好幾代了,到了小帆這兒,總算有了兒子。這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記下來。」
「媽,」我終於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這孩子姓蘇,叫蘇峻。要上族譜,也該上蘇家的族譜。」
婆婆「啪」地合上族譜,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蘇芮,你就非要跟我作對嗎?」
「不是跟您作對,是講道理。」我說。
「什麼道理?讓孫子跟外人姓的道理?」婆婆的聲音尖起來,帶著破音,「我告訴你,這事沒得商量!孩子必須姓章!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我就……」
「您就怎樣?」我也來了火氣,那火氣燒掉了我的疲憊,「把孩子搶走?媽,孩子是我生的,法律上我是他的母親,我有權利決定他姓什麼!」
「你有什麼權利?」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族譜從她手中滑落在地,「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讓小帆娶了你這麼個不講理的女人!」
「我不講理?」我笑了,那笑容很冷,連我自己都覺得僵硬,「出爾反爾的是誰?背信棄義的是誰?媽,您今天把話說明白,到底是誰不講理?」
婆婆指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好,好,我說不過你。我讓能說的人來跟你說!」
她掏出手機,開始撥號。我看得出她是要打給章帆,也沒攔著。也好,該來的總會來。
二十分鐘後,章帆急匆匆趕回家,身後還跟著臉色鐵青的公公。
10
小小的臥室頓時擠滿了人,空氣仿佛都不夠用了。悅悅被吵醒,在兒童房裡哭起來。新生兒也被驚動,開始哼哼唧唧。
「怎麼回事?」章帆看看母親,又看看我,額頭上有一層細汗,「媽,您怎麼又把爸叫來了?」
「我不叫你爸來行嗎?」婆婆哭訴,眼淚說來就來,「你這個媳婦,是要把我們章家往絕路上逼啊!孫子不讓姓章,還要把我趕出去!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什麼時候趕您出去了?」
「你剛才那語氣,不就是趕我走嗎?」婆婆哭得更凶了,靠在公公肩上。
公公沉著臉,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小帆,這事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我們章家的孫子,憑什么姓蘇?」
「爸,婚前說好的……」章帆試圖解釋,聲音乾澀。
「我不管婚前怎麼說!」公公打斷他,聲音如雷,「婚前你們小年輕不懂事,說些玩笑話,現在有了兒子,還能當真嗎?小帆,你是章家的兒子,你得為章家著想!」
「可是爸,約定就是約定……」
「什麼狗屁約定!」公公徹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衣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只知道,我的孫子必須姓章!你們要是不答應,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場面徹底失控。
婆婆在哭,公公在吼,悅悅在兒童房大哭,新生兒也在哭。章帆站在中間,像個束手無策的困獸,看看父母,又看看我,眼神里滿是掙扎和痛苦。
我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無比悲涼。這就是我的家,我付出了十年青春、生了兩個孩子的地方。
曾經溫馨的臥室,此刻像個硝煙瀰漫的戰場。
11
「都別吵了。」我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我。
我慢慢坐直身體,忍著刀口的疼痛,看著章父章母,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孩子姓蘇,這是我和章帆結婚前的約定,也是我生孩子的前提條件。如果你們章家要反悔,那好,我和章帆的日子,也不用過了。」
「蘇芮!」章帆驚叫,臉色煞白。
我沒看他,目光鎖定在公婆臉上,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孩子我會帶走,兩個都帶走。你們章家這麼在乎姓氏,那就守著你們的姓氏過吧。」
說完,我躺回床上,背對著所有人。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沒有發抖。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孩子們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然後,婆婆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晚,醫院急救室外的走廊上,章帆和我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冰冷的銀河。
婆婆已經醒了,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暫時性昏厥,沒什麼大礙,但需要留院觀察。
公公在裡面陪著,出來過一次,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什麼也沒說,又進去了。
冰冷的塑料椅子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來寒意。走廊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照得人臉色慘白。
「現在你滿意了?」章帆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