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已晚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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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年結婚紀念日當天,沈景文被新來的實習生一通電話叫走。

看到我,他不耐煩,「余妍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女生,家裡停電一個人害怕,我只是出於好心幫她,你能不能別再亂吃醋了?」

「跟你結婚就是束縛,你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

這一次,我沒有阻攔。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因為他夜不歸宿生氣,不再計較他把送我的禮物給余妍,不再責怪他當眾偏袒余妍。

我甚至主動拿出離婚協議,給了沈景文一直想要的自由。

可沈景文卻紅了眼。

01

「今天公司有事,我叫司機去接你吧。」

順著聊天框往上劃,1、2、3、4……

都是同樣的話。

這是沈景文連續第七天加班了。

「夫人晚上好,沈總派我來接您回去。」

來不及多想,工作室的門便被人禮貌地敲開。

是個年輕小伙子,陌生的面孔。

「鄭叔辭職了嗎?也對,他這個年紀也該回家養老了……」

坐上車,我不禁有些感慨開口。

新司機看起來有些疑惑:

「可是我聽沈總說,上一任司機是因為騷擾您才被開除的呀……」

騷擾?

鄭叔今年已五十有餘,待人溫和有禮,怎麼可能騷擾……而且,我怎麼不知道?

正想著,餘光突然瞥見駕駛座的導航里,是一條完全陌生的路線。

終點不是沈家。

「你開錯了吧?」

想著應是新來的不熟悉路線,連忙出言提醒。

卻見他堅定搖頭:

「這就是您家呀。夫人是不是記錯了,我昨天才剛剛送你……」

有電話突然響起。

他頓住,隨手接通。

下一秒,沈景文遲來的叮囑聲在車裡響起:

「注意別開去余妍家了。」

剎車作響。

小司機手抖掛斷,回頭看我。

表情看起來,像是無比後悔自己剛剛外放的決定:

「夫人……您不叫余妍?」

……

余妍。

是沈景文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我暗中找人調出了她的檔案,看著檔案里那張淡淡微笑的臉,不禁有些煩躁地點了叉號。

好像在哪見過。

但我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新司機姓張,發現自己說漏嘴後,一路上都沒敢吭聲。

等到把我送到家時,才紅著臉小心請求:

「夫人,實在抱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認錯人了……您能不能別告訴沈總,拜託了,我真的非常需要這份工作……」

他把我認成了那個小實習生。

這就說明,這段時間,他經常在沈景文的安排下送余妍回家。

「親愛的,我回來了。」

倒了一杯紅酒,卻遲遲沒有入口。

直到玄關響起熟悉的聲音,我才驚醒般抬眼看去。

沈景文松著領帶走來,和往常一樣張開懷抱,想來抱我。

他身上還是早上出門前那套西裝。

衣領上沒有別的女人的髮絲。

袖口也沒有聞到女香。

這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

心裡的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或許只是正常照顧一下實習生吧。

直到……我摸到他口袋裡的那隻口紅。

「這是誰的?」

抽出來,一百出頭的價格,是少女喜歡的粉嫩色號。

沈景文的表情愣了一瞬。

見他不說話,我又笑吟吟問道:

「哪個小女孩的?」

安靜了幾秒,沈景文驀地笑了。

「什么小女孩啊,這是我今天下班路過商場,看見這個牌子出了新色,順手給你買了回來。」

他說著,似有些苦惱:

「這不是你上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的牌子嗎?我沒注意看色號,想著你應該會喜歡,就……」

這隻口紅確實是新的。

但我的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沈景文笑著把我摟緊了些,和往常一樣,親昵地俯身索吻:

「是不是最近冷落你啦?」

這一次,我卻下意識擋住了他的唇瓣。

「景文,我想復職回公司了。」

他的神情變了一瞬。

「從明天開始。」

02

但第二天起床,我的身體突然不太舒服。

「好吧,那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公司也不遲。」

在衣櫃里挑挑揀揀著,他的叮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實在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我叫小張陪你去醫院看看。」

我沒有接話。

目光從他糾結的神情上移開,指了指衣櫃里掛著的一件大衣:

「就這套吧,要是我現在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肯定覺得你穿這套最好看。」

沒有察覺到我的話裡有話,他像得到了正確答案一般,眉開眼笑:

「是嗎?還是我們家桑榆眼光好。」

但他往常極少注重打扮。

見我不說話,他又收斂了幾分神情,上前在我臉頰輕輕一吻。

說出了那句我聽過無數次的話:

「但是打扮給自家老婆看就好了,帥又不能幫我多談幾個項目。」

嘴上是這麼說,行為卻很誠實。

仔細整理大衣衣領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視線,我就掀被下了床。

沒錯,我是裝病的。

仔細想想,沈景文這段時間確實很不對勁。

如果不是昨天那個小司機說漏了嘴,關於余妍的事情,我可能還被他蒙在鼓裡。

既然他瞞了我一些事情,那我騙他一次,也無可厚非吧。

「鄭叔,您現在有空嗎?送我去趟公司吧。」

不過一月未見,鄭叔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的目光在後視鏡里轉了又轉,欲言又止,看起來十分為難。

我心下瞭然,只好先挑起話頭:

「鄭叔,還是你開車技術好,也比那個新來的小張心細,說起來也是奇怪,他昨天居然認錯了人,把我送去了……」

鄭叔的表情鬆動了幾分,猶豫開口:

「夫人,有件事,我想……」

電話突然響起。

「鄭叔,上次的事忘了叮囑你,但是跟了我這麼多年,你也應該清楚,有些話,能不能說,該不該說。」

沈景文的聲音在車裡迴蕩著,漫不經心地威脅道:

「不然,你女兒在城北的那塊墓地……」

電話掛斷,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鄭叔嘴唇哆嗦著,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夫人,我……對不住了。」

我擺擺手,只叮囑他回去的路上慢些。

鄭叔中年喪妻,老年喪女。

當年那塊富人區墓地,是我以生日禮物的名義,替他跟沈景文求來的。

只因為離家近,鄭叔可以時常去看看。

而如今,卻成為了沈景文拿來威脅鄭叔的籌碼。

或許那通電話響起的那一刻。

鄭叔那想說卻沒辦法說出口的話,也已經不重要了。

踏進公司時,眼前才暫時清明了片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來。

無一不驚異。

「糟了,她怎麼突然來了……」

毫不猶豫直奔沈景文辦公室。

旁邊有人反應過來,驚聲阻攔:

「桑榆姐,你不能進去,沈總剛剛特意交代了……」

先一步壓住門把,推開。

氣氛凝固了幾秒,待到看清辦公室里的場景,身旁的小職員才不由得鬆了口氣。

「……特意交代了,他要休息,誰也不能打擾。」

辦公室的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里,沈景文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的身旁守著一抹身影。

兩人的距離不近,但也不算遠。

「你是哪位,來面試的嗎?」

余妍放下補妝鏡,蹙眉望來。

口號膏體緩緩旋迴去,蓋子「咔」的一聲,無比刺耳。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不招老女人。」

她手上的口紅,正是昨天沈景文口袋裡的那支。

此言一出,引得小職員倒吸一口冷氣:

「小妍,你別亂說話,你知道這是誰嗎?她……」

沒等她說完。

我邁進辦公室,用力甩上了門。

「貴司不招老女人,偏愛你這樣的年輕小女孩,對嗎?」

余妍笑著,歪頭打量我,沒有說話。

倒是被吵醒的沈景文揉著太陽穴,堪堪爬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一旁的余妍忙關切詢問:

「你醒啦?你說你昨晚在那個老女人身邊睡不安穩,我想著你在公司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會,沒想到突然闖進來了一個……」

話音未落。

被沈景文意外的語氣打斷:

「桑榆?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不舒服嗎?」

我的目光從余妍微征的神情上挪開。

笑了笑:

「聽說你晚上在我身邊,睡不安穩?」

「……」

余妍的目光不躲不閃,挪著身子,又貼近了些。

笑吟吟地靠在沈景文的手臂上:

「沈哥哥,她就是那個老女人呀。」

沈景文沒動。

即使兩人的距離已親昵無二。

……老女人。

多麼難聽的稱呼。

還記得在一起那天,他把領我回了沈家。

家裡的下人看不起我,故意當著我的面說我是醜小鴨,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話剛說出口,就被沈景文狠狠扇了一巴掌。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說她?」

他發了很大的火,將那人當場解僱。

那時的他,對我總是本能的維護。

可如今,即使余妍當著他的面連著羞辱我兩次,他也無動於衷。

「昨天你說的事情,我認真考慮了一下。」

沈景文拿起手邊的文件,想要遞來。

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桑榆,你急切重回職場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這個項目事關公司未來的發展,我實在是……」

他頓了頓。

「要不,這個項目你還是先別接手了,太久沒回來,我安排小楊帶著你,先適應一段時間。」

我安靜地靠在門上,看著他。

仿佛在聽一個笑話。

「景文,我是太久不工作了,不是腦子變傻了。」

不禁失笑:

「昨晚不是還答應得好好的嗎?怎麼,是誰今天給你出了這個主意?」

沈景文依舊沒聽出我話裡有話。

他偏頭看向身邊的余妍,嘴角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是小妍今早向我提議的。」

說著,一臉欣賞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桑榆,小妍說得對,公司是一個平等競爭的地方,你太久沒回來了,也應該像她一樣,從實習生做起。」

余妍做著長長的粉色美甲。

甲片一下一下地敲在口紅的殼身上。

「是呀,桑榆姐姐,你放心好了,楊組長從我進公司起就一直帶我,為人認真負責……」

她笑吟吟的,拖長了尾音:

「我一定會拜託他多照顧照顧你的。」

03

我答應了下來。

乾脆到兩人都有些錯愕。

「那好。桑榆,你先在這等我,我還有個會要開。」

擦肩而過時,余妍湊近我,輕聲說道:

「桑榆姐,你為什麼總盯著我的口紅?你很喜歡這個色號嗎?」

我沒有說話,她便又自顧自笑了起來:

「這個色號太粉了,不適合你,不過也理解,畢竟大家都喜歡年輕的嘛。」

她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我強忍著撕爛眼前這張臉的衝動,只淡淡笑了笑。

有人快走幾步追上她,瞥我一眼,壓低了聲音:

「小妍,你惹她幹啥,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啊。」

余妍的聲音輕飄飄的。

「我故意的。」

所以她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她故意在沈景文面前對我不客氣,只不過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桑榆姐,你今天怎麼突然來公司了?」

徐梔子探頭探腦出現,趴在門外看我。

「聽說你答應了沈總加入楊組長他們,當一個……實習生?」

她跑上前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桑榆姐,你沒發燒吧!誰不知道你當年的輝煌事跡,當年要不是你……」

我打斷她:

「梔子,你不用去開會嗎?」

徐梔子一愣。

隨即像是被戳到傷心事般,五官皺成了一團:

「還不是因為那個余妍!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桑榆姐,你是不知道,那個余妍剛來的第一天就找我的茬,硬是讓沈總把我調去了其他組……」

她憤憤不平地吐槽了很久。

「真不知道她有什麼特別的本事,讓沈總這麼器重她,明明就是個沒用的花架子,出事情了也不解決,就知道去找沈總哭,沈總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次又一次慣著她,任由她胡來……」

說到這,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瞥了一眼我的臉色,驀地閉了嘴。

我沒什麼表情。

半晌,才開口問道:

「梔子,你覺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徐梔子愣了幾秒。

驚呼出聲:

「難道!我說她為什麼那麼眼熟,她不就是那個……」

對。

沈顏。

那個沈家多年前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孤女。

在一起的這些年,沈景文對我一向言聽計從。

除了有關沈顏的事情。

許多回,他都安排鄭叔將剛下班的我送去提前訂好的餐廳,叮囑我十點前不許回家。

「桑榆,今天顏顏從醫院回來了,她說不想看見你……你先委屈一會,等她睡下了我就去接你,乖。」

沈顏從小體弱多病,於六年前病逝在醫院。

沒想到六年後的今天,與她長得極其相像的余妍出現在了沈景文身邊。

「我要親眼所見我猜測的一切。」

手心攥緊。

耳邊又響起下車前,鄭叔長嘆的那口氣。

他猶豫著,還是選擇將真相全盤托出。

「沈總不讓我說……但我必須要說。」

「半個月前,沈總突然讓我送一個叫余妍的實習生回家,她說了一路您的壞話,我只不過是反駁了幾句,當天晚上,就收到了沈總的解僱通知。」

「沈總不聽我的解釋,他說不管真相是什麼,他在意的,只是不想讓那個叫余妍的小姑娘心裡不痛快。」

半個月前。

那是沈景文時隔多年來第一次提出要加班。

我這次留下來也只不過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我要親眼目睹沈景文的變心。

沈景文,對於沈顏,你還是無法放下。

所以才會如此偏頗那個和她有幾分相像的女孩子,對嗎?

靠在拐角,我安靜地望著會議室里兩人相依的身影。

沈景文側耳,微笑傾聽。

余妍靠著他的手臂,越貼越近。

親昵的場景讓我不禁想起當年,沈家的院子裡,穿著病號服的沈顏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

她握著水果刀,險些將我的臉頰劃傷。

「你個死狐狸精,我把你這張臉弄爛,看你還怎麼勾引我的沈哥哥!」

她歇斯底里,即使被趕來的醫護人員控制住了,也在崩潰怒喊:

「哥哥!你不愛我了嗎!你不是說你最愛我了嗎……」

直到沈景文出現,只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便輕而易舉安撫住了她的情緒。

「小顏乖,哥哥當然最愛你啦。」

沈顏窩進他懷裡,說什麼也不肯放開。

兩人就這樣當著我的面,親昵相依。

「可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當天晚上,我默默收拾好了行李,堅決要走。

卻被沈景文一把掀翻了行李箱。

他把我壓在床上,唇瓣壓下,霸道得不忍拒絕。

呼吸纏綿間,他貼著我的耳畔,既是解釋,也是乞求:

「桑榆,你清楚了嗎?這才是,這才是我的愛……」

頓了頓: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把小顏當成妹妹。」

妹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妹妹。

那現在呢,余妍也只是「妹妹」而已嗎?

會議結束,眾人從會議室湧出。

路過我時,大都掩著神情,小聲打聲招呼。

直到一抹身影在我面前停下。

來人很高,黑壓壓地遮住了我的視線。

下一秒,頭髮突然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還愣在這做什麼?還不趕緊去給我幹活。」

楊帆厲聲喝道。

我一下子懵在了原地。

護著生疼的頭皮,抬手想扇他,卻又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余妍貼著我的耳畔,笑著威脅:

「楊組長可是公司的骨幹,你要是敢把他氣走了,沈哥哥恐怕不會原諒你。」

甲片掐進肉里,她暗戳戳加重了力氣。

「好好跟著楊組長吧,他人不錯,就是性格急了點。」

我被兩人架著,一時間毫無還手之力。

直到沈景文的聲音響起,兩人才同時鬆了力氣。

「你們三個站在這做什麼?」

拐角的位置隱蔽,想必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有在場之人知道。

楊帆霎時間轉換了神情,轉著手腕沖我友好一笑:

「桑榆姐,以後工作上的事情,還麻煩您多指教。」

沈景文走近,有些狐疑地掃了兩人幾眼。

但沒有深究,伸手摸了摸我的發頂。

「怎麼搞得這麼亂?」

正要開口,卻又聽見他低聲呵斥:

「這是公司,不是家裡,你注意點形象,不要給我丟臉。」

只一句,我便失去了解釋的力氣。

余妍率先笑了起來。

她上前一把挽住沈景文的手臂,就把他往辦公室拉。

「沈哥哥,快走吧,你不是還有工作要處理嗎?」

察覺到我的目光跟隨,沈景文下意識想掙脫。

但余妍的表情只難看了一瞬,他便毫不猶豫放棄了掙扎。

——桑榆,你不要誤會。

收到信息的時候,我已經在拐角呆站了許久。

——小妍年紀小,沒什麼邊界感,我也只是把她當妹妹而已。

果然。

緩緩敲著螢幕:

「沈景文,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嗎?」

久久未回。

我也沒有執著等待。

楊帆的消息一直在催促,等我到達工位時,便被安排了一大堆瑣事。

粗略看了一下,全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不幹。」

把文件甩回楊帆桌上,我拍了拍手,想走。

卻又被他重新拿起,悉數扔在了我的腳邊。

「宋桑榆,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他的語氣慢慢的,夾雜著冷笑:

「想拿到沈景文出軌的證據嗎?我可以幫你。」

身後之人貼近。

氣息撲在後頸,一陣寒意。

「怎麼樣?想不想讓他身敗名裂?」

04

他刻意貼近,胸膛幾乎要靠在我的背脊。

「哦?是嗎。」

踩著滿地紙張轉身。

我直視上他的雙眼,微微一笑:

「你以為我就沒有發現,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嗎?」

許是沒想到我不但不躲開,還靠近了些。

楊帆表情一滯,下意識就想後退。

卻被我勾住衣領,往回拉了拉。

「你喜歡余妍,對嗎?」

被我一語道破心思,他愣怔許久,忘了答話。

「可是你也看到了,余妍現在整天就知道圍著沈景文轉,她心裡,哪還有你的位置?」

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我輕飄飄遞迴他懷中。

這次,他沒再拒絕。

「要不你考慮一下,跟了我吧。」

目光玩味地順著他的喉結一路往下,直直將他的臉惹紅到了耳根。

「我比余妍專一,也比余妍有錢,和一個小女孩拉扯有什麼意思……你說對吧,親愛的?」

其實不久前,楊帆和余妍在茶水間的談話被我聽得清清楚楚。

「小妍,你不是說你接近沈景文是為了錢嗎?那為什麼現在……」

在楊帆激動的質問中,余妍的語氣顯得淡淡的:

「想讓我重新和你在一起也可以,去幫我勾引宋桑榆,留下她出軌的證據,我要徹底毀了她。」

可笑的是,兩人的音量算不上小,仿佛根本沒預料到隔牆有耳。

蠢人,連密謀都不會。

不過,這也正中我下懷。

「我手裡拿著不少公司的股份,只要沈景文倒台,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故意勾了勾他的腰帶。

我輕輕一笑:

「你長得不錯,又年輕,跟著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虧。」

楊帆沉默了。

他在思考。

這也說明,我成功了一半。

「好了,既然你說你手裡有沈景文出軌的證據……」

我後退一步,稍稍拉開了距離。

沖他眨了眨眼,試探道:

「為表誠意,你就先告訴我,他們這段時間最愛去的餐廳是哪家吧。」

……

晚上,楊帆如約發來了餐廳地址。

我手一抖,按滅了螢幕。

試探成了真的這一刻,我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盯著黑漆漆的螢幕發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面對現實。

「那就說定了,你今晚裝病,讓余妍去照顧你。如果她拒絕了,並且和沈景文在一起,那你就要答應跟我合作。」

那邊「正在輸入中」停留了很久。

才回了個「好」。

楊帆發來的那家餐廳,我最熟悉不過了。

那是我和沈景文剛在一起時,最愛去的餐廳。

「對不起桑榆,最近沒什麼時間陪你,公司剛剛創立,有很多事情要忙。」

那年我大三,沈景文大四,和發小合資創業,天天忙得焦頭爛額,卻也還是擠出了時間來接我吃飯。

「沒關係,但是你答應我,以後只能和我來這。」

他笑著推來切好的牛排。

沒問為什麼,只點頭說好。

「好,都聽我們家桑榆的。」

這家餐廳叫「one」,於我而言,是「唯一」的意思。

或許一晃多年,他始終沒能明白那天我言語中的含義。

又或許是,在他心裡,我早已不是唯一。

在兩人相近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給沈景文打去了電話。

「好難聽的電話鈴聲。」

他忙著給余妍倒水,手機在餐碟旁響了幾秒,便被隨手掛斷。

「難聽嗎?」

漫不經心應了一句。

「那我換一個。」

手機鈴聲是當年我設置的,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是挺難聽的。」

用了八年。

但也在今天被輕而易舉地替代。

我的指尖有點發顫。

又給沈景文打去了電話。

這一次,手機被余妍搶先一步拿起。

掛斷,關機。

她笑嘻嘻地往沈景文懷裡靠。

「沈哥哥,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擾我們。」

沈景文點頭附和,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尖。

「都聽我們小妍的。」

幾秒後,手機傳來消息的提示音。

是余妍。

「怎麼樣,比起索然無味的你,我是不是更討人喜歡?」

原來她早就看到我了。

「哦對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緊接著,徐梔子的電話打了進來。

「桑榆姐,出大事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急切非常,就差跳起來了:

「你當年設計的那款珠寶被人發帖指認抄襲,現在熱度大漲,勢頭壓都壓不住!」

抄襲?

這絕對不可能。

「沈景文知道這件事嗎?」

徐梔子一頓,聲音弱了下去:

「沈總知道,我們第一時間就上報給他了,但是他說不著急,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更重要的事。

電話掛斷。

他所謂更重要的事,就是陪余妍吃飯。

下定決心起身,往兩人那桌走去。

卻沒想到剛走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扭住了雙手。

是餐廳里的服務員。

「不好意思女士,剛剛有客人舉報您偷了我們的東西,我現在要對您搜一下身。」

我從剛剛進來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哪來時間去偷東西?

沒有心情搭理他的無稽之談,我掙扎著想要脫身。

「你們餐廳里沒有東西值得我去偷的,我勸你趕緊放開我,否則……」

話音未落,忽然有熱水從頭淋下。

余妍拿著杯子,故作關切捂嘴:

「怎麼是你呀?抱歉桑榆姐,我只是想讓你冷靜一點。」

她像是被我的眼神嚇到了。

又趕緊抓住沈景文的手臂,躲在他身後,嬌聲道:

「不過桑榆姐,你現在怎麼還有心情出來吃飯?抄襲的事情……處理好啦?」

得意的嘴臉。

只一瞬間,我就猜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但我沒有與她爭辯。

只是看向沈景文。

他的目光從我滴水的髮絲上挪開。

面上閃過一絲嫌惡:

「桑榆,你什麼時候學會跟蹤我了?」

拿起手邊的手帕,像是想替我擦拭。

猶豫了幾秒,又隨手扔在了一旁。

「你先回去吧。抄襲的事情,我晚點再找你問清楚。」

他不相信我。

他居然不相信我。

我張了張口。

想冷笑,眼淚卻先一步掉下來。

「沈景文,那張設計稿我究竟是不是抄襲的,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我大四畢業那年,沈景文的髮小捲款跑路。

一夜之間,公司破產,樹倒猢猻散。

他身無分文,背上了巨額債務,天天躲在家裡酗酒。

很長一段時間,只有我陪在他身邊。

白天上班,晚上跑兼職,不要命的賺錢,只為了和他一起把債務早日還完。

後來也是我陪著他重整旗鼓,東山再起。

當年那張設計稿,是我在公司經濟長期不景氣的重壓下耗了無數心血畫出來的。

從構想到下筆,再到最後成型,也都是他陪著我,一路見證過來。

好在那年反響不錯,款式爆賣,才硬生生將岌岌可危的公司經濟拉回來,轉危為安。

因此,別人可以質疑我,唯獨他不行。

「桑榆。」

他盯著我的淚水幾秒,還是拿起了那條手帕。

擦了擦我的臉頰。

「你回家等我,乖。」

冰冷的語調,沒有一絲安慰的意味。

他是在嫌我給他丟人了。

心裡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抹了一把眼淚,轉身,沖一旁的服務員展開手臂。

「你剛剛不是要搜身嗎?來吧,正好我丈夫也在,我可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娶了個小偷回家。」

特意當眾提及沈景文的丈夫身份。

這樣一來,余妍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果然,兩人的臉色都一沉。

余妍往沈景文的懷裡靠了靠,委屈道:

「桑榆姐這是什麼意思?」

沈景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

「沒事,不用在意。我先讓小張送你回去,這餐飯我之後再找時間給你補回來。」

再次抬眼時,情緒驀地冷了下去。

他大步上前,拽著我往餐廳外走去。

「宋桑榆,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外面風大,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

他沒有注意到,只顧著低頭划著手機螢幕。

「我變成怎樣?」

冷風中,我想質問,卻提不起力氣:

「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解釋一下麼?」

沈景文語氣淡淡的。

「解釋什麼?我把小妍當妹妹,陪妹妹吃頓飯,也需要向你申請嗎?」

剛剛被他拽著的手臂還有些生疼。

「妹妹?」

手心攥了攥。

「你的妹妹,不是沈顏嗎?」

05

只一句。

便意料之中地引起了沈景文的勃然大怒。

他一路飆車,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剛拉開家門,就抓著手肘,把我用力地甩了進去。

「我是不是說過,你以後不許再提顏顏。」

紅酒杯摔碎一地。

我被推搡著,一個踉蹌,狠狠摔在了碎片上。

「當年如果不是你,顏顏怎麼會死?你哪來的臉提她的……」

鑽心的疼痛中,沈景文掰著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的眼睛。

「宋桑榆,你這個殺人兇手。」

果然。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可是那天,明明是沈顏得知了我和沈景文訂婚的消息,一時情緒失控,從醫院偷跑出來,哭著喊著要殺了我。

她拿著水果刀追上樓,卻在最後一步時腳底打滑,摔下了樓梯。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她,也沒想害她。

可她卻在咽氣的最後一秒,咬死指認我:

「哥哥,是她推了我,她想殺了我,這樣你就只愛她一個了……」

那天沈景文蒼白著臉把她送去了醫院。

沒過多久,又蒼白著臉失魂落魄回了家。

「不怪你,桑榆。」

他手心還染著沈顏的血。

低聲將還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的我摟進了懷中:

「我相信你。」

他騙人。

但不是騙我,而是在騙自己。

「我說了,當年我沒有推他。」

顫抖著聲音,我望著他通紅的眼眶,皺眉直笑:

「其實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怪我吧?你就是覺得當年是我害死了沈顏,對吧?沈景文,你一向喜歡自欺欺人……」

下巴一松。

被人狠狠甩開。

沈景文怒吼:

「閉嘴!」

但我並不打算讓步。

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以前是,現在也是。」

此言一出,屋子裡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沈景文轉身,在沙發上坐下。

點燃了一支煙:

「桑榆,鬧夠了嗎?」

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是余妍惹你不高興了嗎?我承認,我是因為她和顏顏有幾分相像,所以才……」

我搖頭。

強撐著鮮血淋漓的雙腿爬起:

「沈景文,這麼多年來,你根本沒有看清楚過你的內心。」

過去的八年來,他口口聲聲說愛我。

可他愛的分明只是他自己。

他給沈顏的愛來自英雄主義的幻想,給余妍的照顧來自內心愧疚的安撫,至於對我……

我已經沒有力氣深究了。

「我給你一晚時間,余妍和我,你只能選一個。」

沈景文沒有說話,緩緩吐著煙霧。

看著我從他面前踉蹌走過,也沒有伸手來扶。

直到我把著房門,即將關上時,才聽見身後傳來一句「你明天記得去公司」。

什麼?

我轉身。

沈景文掐滅了煙頭,沒有看我。

「明天余妍升職,作為股東,你得在場。」

我突然就笑了。

扶著門框,笑得手心顫抖,眼淚直流。

我剛才拋出的那個選擇,並不是真的想給他一個挽回婚姻的機會。

而是給自己下的最後通牒。

卻沒想到他連一晚的時間都不需要。

或許從一開始,無論是沈顏還是余妍,在他心中的位置,都遠勝於我。

「好啊,我一定到場。」

關上門。

幾秒後,客廳也傳來甩門的聲音。

他出去了。

至於是要去找誰,我如今也不想再過問。

蹲在地上慢慢清理著傷口。

我給楊帆發去了消息:

「給你三天時間收集沈景文出軌的證據,夠嗎?」

那邊很快回覆:

—足夠了。

我又發去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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