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單多年,去世的姥姥突然託夢告訴我,我其實有個娃娃親。
對方人帥多金又乾淨,就是稍微有點異於常人。
如果我能接受的話,明天就打包過來找我,讓我記得開門。
我沒當真,胡亂點了頭。
第二天,一條黑色的蛇敲響了我家的門。
1
母單的第二十五年,我突然就夢見了我家那去世多年的老太太。
記憶里總無所不能的小老太抓著我的手,如同以前滿足我買新衣,吃美食的願望一樣,笑眯眯地開口。
「阿夏啊,其實姥姥小時候給你定過一個娃娃親。」
「後來想著你們年輕人不愛這老一套,就一直沒有跟你說。」
「現在看你這麼久都沒有談戀愛,姥姥想著,要不你們兩見一面?」
「小伙子長的很帥,有錢,對感情也很專一,就是……」
她的臉上露出些許猶豫。
「對方吧,稍微有點特殊……跟普通人……,你要是能接受的話,姥姥明天就讓人家上門來見你怎麼樣?」
小老太去世這麼久,很少會來我夢裡。
我根本沒有注意聽她說什麼。
貪戀的望著她的面龐,胡亂點頭,埋首在她脖頸處撒嬌。
「都行都行,姥姥你覺得好就都行。」
「那行。」小老太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明天人就到你家門口了,記得開門啊。」
這場夢很短。
幾乎在小老太才說完話,曬進房間的陽光就將我從睡眠中拖了出來。
我撓了撓睡亂的頭髮。
可能單身的時間真是太長了,連姥姥都看不下去了。
「姥啊,等我有看上眼的一定談。」
胡亂朝客廳遺照的方向拜了拜,我又閉上眼,準備趁著假期接著睡個回籠覺。
下一刻,門口傳來了叩門的聲音。
我家很少有人來。
朋友們來玩,大多不是叩門,是砸門。
除了偶爾收快遞外賣,我家門一般不會被敲響。
看了眼手機,沒有到的快遞,也沒有提前點的預訂單。
會是誰?
我批了件衣服起床,準備去開門。
剛走出房門,鬼使神差般,我突然想起了剛剛的夢。
我喊了聲稍等,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梳了個頭,才跑去門口開門。
順著打開的門縫,我一百八十度掃視了一周。
門口沒有什麼帥哥。
甚至連個人都沒有。
直到聽見梭梭的響動。
低下頭,發現門框邊上趴著一條小黑蛇。
察覺到我注意到它。
小黑蛇非常人性化地眨巴了兩下眼睛,晃了晃尾巴,看起來就像是在打招呼一樣。
……我真是沒睡醒。
竟然相信真的會有一個多金帥氣的男人,會在大早上敲響我的房門,給我一場入室搶劫一般的愛情。
一把將準備游進家裡的小黑蛇抓住,塞進奶茶袋。
然後,我撥通了消防電話。
看著奮力掙扎的奶茶袋被帶走,我關上門,幽幽嘆了口氣。
幸好這兩天放假,不然著急上班,沒注意讓小蛇溜進來,還不知道有多麻煩。
走到小老太的遺照前,按照慣例,我從柜子里取出三炷香,準備給她續上。
「姥姥,你說我到底什麼時候能談上戀愛啊。「
我絮叨著,舉著開始燃燒的香拜了拜,插進香爐。
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將香灰帶落在手背,燙得我打了我一個激靈。
我嘶了一聲,也沒在意,隨手拍了拍就回房看電視去了。
2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我甩在了腦後。
公司最近空降了個新上司。
人還沒有到,火先燒了起來。
我整天忙的暈頭轉向。
怨氣重的可以養鬼。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準備補個覺。
門猝不及防又被敲響。
我撓撓頭,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
裹著被子不想搭理。
但敲門的人異常執著,大有一副我不搭理就不停下來的趨勢。
「誰啊!」
我撓撓頭,終於還是裹了件外套,過去開了門。
和上次一樣。
門口沒有人,但有蛇。
這次小蛇也不擺尾巴了。
它有氣無力的嘶了一聲,看都不看我一眼,門一開就卯足了勁頭想要衝進我家。
我眼疾手快一腳擋住入口,把小蛇拎起來。
嚯,還是條熟蛇。
「怎麼又是你?」
我彈了一下小蛇的腦袋,熟稔地將快要把自己打成結的長條動物塞進奶茶袋裡。
趕來的消防再一次將掙扎的奶茶袋送走。
來的消防嘀嘀咕咕:「最近也不是蛇活動的氣溫啊,你們小區是不是有人養的蛇跑出去做窩了?」
我也覺得很有可能。
消防走後,我聯繫上小區物業,說明了兩次在家門口遇見蛇的情況,讓他們稍微排查一下小區周圍環境。
我在鄉下長大,對這些蛇蟲鼠蟻見得多,不僅沒有什麼感覺還能抓起來玩玩。
但小區里大部分都是城裡人,他們就不一定了。
畢竟蛇這玩意還是不太受歡迎的。
果不其然,物業在聽我說明了情況後,很嚴肅的記錄下了問題。
第二天不僅專門請了驅逐蛇鼠的人過來看,還採購了一批蛇不喜歡的植物種在樓棟周圍,在進出的地方撒了雄黃粉。
這麼一通折騰,我原以為不會再發生蛇來敲門的事情了。
結果隔日晚上下班回家。
才洗漱完,門又莫名其妙被敲響了。
3
我從遊戲中抬起頭,走到門口打開新裝的可視貓眼看了下。
空空如也。
「誰?」
我警惕道。
叩門聲還在繼續,卻沒有人發出聲音回答我。
不會是……?
我打開安裝可視貓眼時一併安裝的監控,查看情況。
不出所料,我在手機螢幕上,又看見了那條眼熟的小黑蛇。
小蛇油亮亮的漂亮鱗片滾滿了土,渾身髒兮兮,頭上尾巴上還有好幾道細小的傷口,狼狽不堪。
門不開,它就用腦袋一下一下撞著門發出聲響,看著可憐的不得了。
盯著螢幕觀察了好一會,確認了周圍的確沒有人類的蹤跡。
我猶豫了下,還是打開了門。
大概沒料到我會突然改變主意。
小蛇還蓄力準備繼續撞門,一下沒有收住力氣,直接磕到了地上。
咚的一聲,它直挺挺在地上躺了好一會,才終於回過神,緩慢地昂起了腦袋。
我趁機逮住它的七寸,將它拎了起來。
像是怕我再給它甩進奶茶袋,讓消防帶走一樣。
即便被我捏住死穴,小蛇也盡力討好地蹭了蹭我的手指,又用身體攀上我的手臂。
它的尾巴朝右邊甩了甩。
我看向那方向——除了小老太的遺照,就是一個還沒有來得及斷舍離的廢棄大魚缸。
剛買這房子的時候,我就想著養點什麼東西陪著我,以免家裡空空蕩蕩的冷清。
但我這個人,打小就不太受動物的歡迎。
去寵物店轉了一圈,貓啊狗啊,哪怕兔子倉鼠,一瞅到我都恨不得蹦的三尺遠,根本不願意跟我回家。
想著房子裡還有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大魚缸,我退而求其次想著買點魚。
結果魚都不願意被商家撈出來,寧願嘎嘣一下跳出去摔死都不願意跟我回家。
這麼折騰幾次,我只能無奈放棄了養寵物的想法。
這條小黑蛇,還是第一個願意親近我的動物。
要知道以前去動物園,飢腸轆轆的獅子都不願意吃我遞過去的雞呢。
我新奇地看著手上的小蛇。
按理來說消防放生的地方都很遠。
該不會每放生一次,這蛇都會游回來找我吧?
「你是想我養你嗎?」我摸摸小蛇的腦袋。
它搖頭晃腦,任由我作亂,乖乖的一點都不掙扎。
這就是不拒絕的意思吧。
拍照向養爬寵的朋友確認過,這是可以飼養的品種後。
我把壓在魚缸上遮擋灰塵的東西挪開,將小蛇放了進去。
驟然被鬆開死穴,小黑蛇劫後餘生一般離開我手邊。
它爬上假山,和我大眼瞪小眼對視了一會。
明明一雙黝黑的小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莫名的,我覺得它有點哀怨和無奈。
我好笑地伸手點了一下它的頭頂:「叫你小黑好不好?」
小蛇盯著我沒動作。
良久,它無聲吐了一下信子,轉頭藏進了假山底下的洞穴中,消失不見。
4
自從姥姥走了以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住。
雖然朋友多,也經常會來和我一起玩。
但偶爾也會覺得孤獨。
家裡多了一個寵物,陪伴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因此,我對小黑格外上心。
聽養爬寵的朋友的意見,我先讓小黑獨處了一段時間。
等它適應後,開始慢慢親近它。
小黑一開始很牴觸我摸它。
每當我一伸手,它就活像是被冒犯的良家婦男一樣,一個激靈縮去角落。
不攻擊我,卻也不看我。
直到被我強制抓起來盤了兩回,小黑才自暴自棄了一般,任由我胡亂呼嚕。
雖然它聽不懂,但每天我都會變著花樣對小黑炫我那因為母單二十多年,一直沒有機會說的土味情話,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夸它。
時間久了,小黑的態度慢慢越來越軟和,經常沒事就掛在我身上貼貼。
只要我一回家沒立刻去找它,還會輕輕咬我鬧脾氣。
完全就是一條小狗蛇。
小黑很通靈性。
有一次我洗澡差點煤氣中毒,還是它從縫隙游過來給我咬醒了,才避免我一個人在家嗚呼的局面。
我捧著小黑蛇親了又親。
覺得它簡直是上天送我的禮物。
不過小黑也只是對我親近。
朋友來家裡,小黑就完全變了個臉。
別說是碰它,只要小黑掛在我身上,任何朋友想要接觸,小黑都會伸脖子想要攻擊。
尤其對著異性朋友態度很不好。
上次有個朋友手收的快都留了血印子。
幾個同樣玩爬寵的朋友都嘖嘖稱奇:「乖乖,沒有見過這種性格的冷血動物啊,這怕不真的是你姥姥給你找的娃娃親吧?」
我擺擺手,玩笑道:「怎麼可能,人和蛇是沒有結果的。」
脖子上的小黑僵了一下。
它很大聲地嘶了一聲,昂起脖子死死瞪著幾個朋友。
我還以為它餓了,隨手將它小黑放回了魚缸。
另外一個看小說的朋友賊兮兮地湊到我身邊:「別啊,人外多香,你是沒看過好的不知道好。」
她興致勃勃地給我找了點蛇人的小說,讓我說什麼都要看看。
我推拒不能,也實在好奇,晚上聚會結束,抽空看了看。
什麼人身蛇尾,什麼窒息纏繞,什麼兩……
我滿臉通紅地把手機頁面關掉,看也不敢看缸里的小黑一眼,匆匆回房。
然而那些小說寫的真是十分生動。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場夢。
我夢見小黑輕而易舉頂開魚缸上的重物,遊了出來。
小蛇迎著月光變大,化成人身蛇尾,八塊腹肌,臉蛋漂亮的高大男人。
男人垂眸在我床邊盯著我看了好一會,伸出手,輕輕揉捏我的耳垂。
良久,像是玩夠了,他俯下身。
溫熱潮濕的呼吸靠近。
最後,我感到耳垂被什麼輕輕沾濕。
他很低的笑了一聲。
「阿夏。」
「好喜歡你。」
5
我還來不及震驚於對夢到自家寵物輕薄自己這件事。
第二天上班,早就空降過來卻一直不露面的上司終於出現。
懷著上墳的決心走進辦公室。
我將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抬起頭。
意外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黑髮黑眼,五官深邃,非常標準的中式帥哥。
只是眼尾一顆淚痣,讓周正的五官莫名多了一絲邪氣。
這位名叫周懷墨的上司,竟然是我昨晚夢見的,小黑化形之後的長相。
我站在原地,大腦空白,下意識一直盯著周懷墨的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