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向夏。」
像是終於忍受不了我的目光,周懷墨從報表里抬起頭,看向我。
「你還要看多久?」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我冒犯的行為而生氣。
男人雖然冷著臉,但耳廓染上淡粉,眼神也只是無奈。
「抱歉我只是……咦?」我道歉到一半反應過來他喊了我的名字,「經理你認識我?」
周懷墨沉默一瞬。
他眼神複雜,仿佛我問的這話是什麼難題一樣。
半晌,他開口回答:「你員工牌上面有寫。」
我尷尬笑了兩聲:「哈哈,經理你視力真好真厲害啊……哈哈……」
周懷墨:「……」
我:「您有事隨時喊我就好……」
退出辦公室前,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問了一句。
「經理你家裡可曾養過什麼蛇?」
周懷墨欲言又止的:「……」
「對不起我冒昧了我這就走。」
我麻溜從辦公室出來,關上房門。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懷疑這世界上有妖怪。
封建迷信要不得,要不得。
我甩甩腦袋,試圖將滿腦子黃色廢料丟走。
大概是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周懷墨這張臉,昨晚才會夢到吧。
我這樣安慰自己。
在周懷墨來之前,公司里的人各種揣測過他。
不少人都覺得,這麼有背景,從前又沒聽說過的人物,必然是來鍍金的公子哥或者大小姐。
我作為要直接和他接觸的備選秘書之一,一邊贊同這種猜測,一邊又祈禱人不要太難搞。
直到看見周懷墨臉的時候,我都覺得,算了,要是真脾氣不好,看著這張臉也算福利了。
結果真相處下來,人竟然不錯。
不亂指揮,不會見不得員工休息,對人雖然冷淡,但卻都是禮貌的。
偶爾在做事的時候出現點小錯誤,他也從不責備,反而會給員工善後。
是相當少見的超級好上司了。
除此之外,我竟然詭異的感覺,周懷墨和我家小黑很像。
都是不太有表情——雖然一個是做不出表情。
思考的時候喜歡略微歪頭盯著人看。
對吃飯什麼的完全不挑剔——即便看上去就很嬌貴漂亮。
我拿猜蛇的那點思路去猜他的想法,意外很精準。
他空降過來沒有帶自己人。
我就憑這精準如同讀心一樣的能力,一躍晉升為他的貼身秘書。
活更少了不說,工資還翻了一倍。
我舉著小黑在家裡轉了好幾個圈。
「你來了以後,都是好事。」
我親了一口呆愣愣的小蛇。
「你真是我的超級大福星!」
小黑被我親的一怔。
它藏在我的手掌里,躲了一會我的視線。
但等我抱著它坐進沙發後,它又慢吞吞從手心裡爬出來,蜷在我的鎖骨處蹭了蹭。
6
升職之後,我和周懷墨的接觸變得更多。
他那張臉原本就很是我的菜。
哪怕我一天念叨三百次,辦公室戀情不可取,現在大環境不好,找工作難。
但我還是不可避免會被周懷墨吸引目光。
撇開樣貌不談,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說的話,周懷墨會第一時間停下手上的事傾聽。
他不因身份差異對我有任何說教,還會貼心且默不作聲地引導我彌補自己的不足。
和這位新上司的相處沒有任何的磨合期。
說實話,如果不是每天回家都能看見小黑乖乖的窩在魚缸里。
我真要覺得周懷墨是小黑成精,過來找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想法太多。
我幾乎隔兩天就會夢見一次周懷墨。
準確來說,是從小黑變成的周懷墨。
在夢裡,他倒是也沒有做什麼非常出格的事情。
克制的親吻會落在耳後,額頭,臉頰。
肢體接觸也只是克制的擁抱。
但整體氛圍就是很欲。
夢中的周懷墨頂著那張冷淡的面龐,眼尾泛紅,貪戀著每一個肢體接觸,像是怎麼也不夠。
每場夢,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從一開始夢完看到周懷墨會不好意思。
到後面,我已經毫無抵抗的認識到了一個問題。
母單二十多年,我從未意識到,我竟然能顏狗到了這樣一種程度。
甚至還垂涎人家的肉體到,幻想他是家裡的寵物成精。
天啊。
我對著小黑懺悔。
「崽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心虛地給小黑換了一個新爬行箱,又添了許多供它躲藏的漂亮假山。
「都怪他美色太誘人了,我抵抗不住……」
小黑蛇用尾巴勾住我的手腕,輕輕咬了我一下。
手指在刺痛,心裡也酸酸麻麻的。
青春期時缺了的那根少女心,迸發在了二十五歲這年。
愛情真可怕。
我心有餘悸。
幾個朋友對於我喜歡上上司這件事,雖然也有點遲疑。
但鑒於我二十五年難得老樹開花,大家還是臉一抹,紛紛在群里給我出招。
出乎意料的是,看上去就是一副公子哥樣貌的周懷墨,意外的很純情。
靠近時,他會臉紅,工作之外時閒聊時,他雖然回復慢,卻總能接得住我的話,還會努力不冷場。
朋友斷定,他鐵對我也有意思。
真的?
坐了太久車,我退出群聊,活動了一下脖子。
抬起頭,本想著看眼窗外到哪裡了。
卻意外透過車窗的折射,發現周懷墨正在看我。
他用手撐著腦袋,歪著頭,直愣愣地盯著我。
像是在發獃,又像是看的入神了,一直到我扭過頭去和他對視上,他才反應過來,欲蓋彌彰的垂眸。
「你在看我?」我問。
周懷墨很勉強的挪回目光。
「不可以看你嗎?」他反問我。
我一下又說不出話來。
熱度爬上臉頰,我只能倉皇如他上一刻一樣,撇開臉。
「你為什麼不問?」周懷墨卻不肯罷休,又開了口。
「問什麼?」
「問我為什麼看你。」
我:「……隨便你看不看,你是我上司你說啥都對。」
周懷墨很輕的笑了一聲。
我忍不住又從窗戶看他。
男人那點淚痣搖晃著,活像是誘人親吻的靶心。
7
以前總聽朋友說搞曖昧會很上頭,我還不信。
等到了自己身上。
香,真香。
這大概是我母單二十多年最大的福報了。
每天結束工作,周懷墨的車會準時在樓下等我。
有時是直接送我回家,有時會帶我出去吃個飯,看個電影。
沒有肢體接觸,甚至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單方面叨叨叨。
但只要待在一起,就很開心。
不過有的時候,我總覺得周懷墨似乎很想說什麼的樣子。
一問起,他又不說有什麼。
再認真追問,他竟然聊起了幾天前看的電影。
「你對於人和妖怪戀愛是怎麼看的?」他問。
我沒想到話題會偏向這個方向,但想了想,還是根據電影里的背景回答:「不太會有好結果吧。」
周懷墨沉默一瞬,大約也是覺得找話題沒找好,又岔開聊起了別的。
他看起來很可疑。
饒是我現在戀愛腦上頭,心裡也敲起了警鐘。
然而不等我做什麼。
甚至都沒有等到周懷墨告白,改變我們的關係。
我回到家,面對空蕩蕩的養殖箱,大腦一片空白。
小黑丟了。
8
最近和周懷墨談戀愛談的有點上頭,再加上步入冬季,小黑很少從假山底下出來,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著。
以至於我是隔了一天感覺有點不對,去扒拉的時候才發現。
我的蛇丟了。
倉皇在家翻箱倒櫃找了一頓。
哪都沒有。
我厚著臉皮去敲了上下鄰居的門。
得知我養蛇,鄰居們都沒給我好臉色。
有的還教訓了我一頓,罵我為什麼要養這種東西。
不過最後,都告訴我沒有看見。
看他們的反應,這句倒沒有騙我。
那小黑會去哪裡?
我焦頭爛額地在小區找了一天,假都忘了請,揣著個手電筒就往小區的林子裡面鑽。
直到周懷墨打不通我電話找過來時。
「阿夏。」
周懷墨抓住我的手,強迫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吸吸鼻子,眼淚終於撐不住掉下來。
「我的蛇丟了。」
我抽抽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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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這麼大,什麼動物都不親我,就只有小黑肯親近我,就只有它陪著我。」
結果我光顧著談戀愛,都沒有注意到小黑什麼時候不見了。
「我的蛇丟了,我找不到,怎麼辦啊。」
天都黑了。
我找了一整天都沒有找到我的蛇。
小黑那麼聰明,不會從家裡跑出來後,被人抓了燉湯了?或者被人抓了報消防,又給放生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周懷墨用指腹擦去我的淚水,皺眉哄到:「不是你的錯。」
「不,就是我的錯。」我眼淚流的越來越凶,「要不是我不注意,要是我出門的時候多檢查一下籠子,就不會像現在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了。」
寡言的人靜靜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眼裡閃過了一絲我來不及探查明白的情緒。
而後周懷墨將我的腦袋摁在肩膀上,用衣服吸收我不斷落出的眼淚。
「你別哭了。」他說,「小黑要是知道了,會擔心的。」
9
那天后,我又在小區翻找了好多遍。
朋友們也來幫忙找了好幾次,都是一無所獲。
貼出去的尋寵啟示不僅沒有作用,還會有人打電話罵我養什麼不好養蛇,弄的我更心煩意亂了。
我懷著萬一小黑能自己找回來的念頭,請完了今年份的所有年假。
一天,兩天。
我盯緊了門禁,卻始終看不到會拿頭撞門的小蛇的蹤影。
為小黑的丟失掉的眼淚還沒有干透。
朋友忽然又告知了我一個噩耗。
我看著螢幕上那句,周懷墨的家裡好像給他訂了婚的話。
只覺得老祖宗說的不錯。
壞事總是一窩蜂的來。
這段時間周懷墨天天都會來我家報道,除了幫我一起找蛇外,還會給我帶飯,勸我不要因為丟失寵物而不管身體。
任誰都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差說明白了。
結果這樣。
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周懷墨看著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我們公司不是什麼沒名氣的小公司,反而是街上那種隨便扯十個人,有一般人都能有點印象的那種。
能這樣悄無聲息的空降過來,他的背景可見一斑。
只是我將公司女同事各種八卦判定的乾淨過往,真的貼在了周懷墨的身上。
回想那些欲言又止。
大概是他權衡婚約與我的時候,想說又不敢說的很多吧。
不過也不晚。
連在一起都沒有的關係,更好止損了。
在第二天周懷墨來敲我家門時,我沒有讓他進門。
面對對他的詢問,我將臉埋在高高的衣領里,口齒清晰道:「經理,這是我的私事,這段時間是我沒分寸了,對您造成的麻煩很抱歉。」
「您大人大量,應該不會因為這個跟我計較,對吧?「
周懷墨站在門外,皺著眉。
饒是這樣莫名其妙忽然被曖昧對象甩冷臉,他也沒有一絲不耐煩。
仔細確認我的臉色,確認我不是在開玩笑後。
周懷墨留下了手中的餐盒:「你記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