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閨蜜死在了我規劃的旅途路上。
翻車墜崖的現場十分慘烈,兩人和車幾乎是瞬間被火焰吞噬。
警察上門時,我剛出院。
他們問我為何臨時改變了行程,我說是因為病了。
可我沒說真話,改變行程是因為我們三人都給彼此買了巨額保險。
1
警察上門時,我剛出院。
他們告訴我,五天前,丈夫陳剛和閨蜜林思渺的車衝下了懸崖,燒得幾乎什麼也不剩。監控顯示,那輛車毫無預兆地撞破欄杆,墜入懸崖。
事故發生在凌晨,那條路偏僻,來往的人少。
懸崖下多是亂石,起火後也難以察覺。
直到第二天,才有當地人發現,才報了警。
他們說,場面十分不堪。
部分燒焦的遺體,沒能躲過野獸的撕咬。
前幾天接到事發地警察的電話,我在醫院哭暈過去三次。
我的身體本就虛弱,連醫生都忍不住訓斥:「你的身體好不容易才恢復如常,別再把自己身體搞垮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得為活著的人堅持下去!」
所以此刻面對上門的兩位警察,我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得體地將他們引到客廳:「警察同志,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們?」
他們的眼神停留在牆上那幅婚紗照上,五年了,照片里我和陳剛的笑容,如今看來竟有些恍惚。
「節哀!」說話的人是周警官,「關於陳剛和林思渺的事,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線索,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另一位警察姓黃,他沉默地觀察著我,也觀察著這個家。
關於那場車禍,我也有無數疑問,事情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
三個人的旅行,最終只剩我一人。
我一時不知怎麼開口,眼淚無聲滑落。
周警官遞來紙巾,同時開口:「我們調查林思渺的醫療記錄發現,她懷有三個月的身孕,這一點,你們都知情嗎?或者,你覺得孩子的父親會是誰?」
我擦淚的手頓在半空,愕然抬頭:「什麼?懷孕三個月?我不知道……思渺明明告訴我她剛失戀,哪裡來的孩子父親?」
「如果我知道她懷孕,打死我也不會同意讓她跟我們一起進藏。難道……該不會是……是我害了她?要是我在,是不是這個意外就不會發生了呢?」
我無意識地搓著手,掌心滲出汗。
兩位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
「別太緊張,我們就是例行詢問。」周警官語氣緩和了些,「關於這次旅行,你還記得什麼細節?另外,事故現場的勘查發現,車輛的黑匣子不見了,現場沒有找到任何殘留,這一點很反常。」
黑匣子不見了?我心頭一緊。
那輛車是我的嫁妝,車載系統是陳剛公司的核心產品,黑匣子內置雲端同步功能,除非刻意拆解或銷毀,否則絕不會憑空消失。
2
我強壓翻湧的情緒,哽咽著開口:「旅行是我規劃的。每年十月我都會去自駕游,從前都是在網上找搭子結伴同行,陳剛總嗤之以鼻,說我太折騰,為什麼不能坐飛機、坐高鐵,非要自己開車?
我說過很多次,馳騁山河,踏遍疆土,是我的夢想。
這個夢想,我已經追逐了八年。
可今年陳剛卻一反常態,主動提出要陪我。
林思渺也說剛失戀,想散心。
於是,我們三人就這樣出發了。」
對於林思渺的加入,陳剛曾抱怨:「好好的二人世界,都被她攪合了。」
可每當輪到我開車時,他卻自然地坐到了後排,和林思渺兩人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他們緊緊挨著,有說有笑,我更像是那個攪合他們二人世界的司機。
警察的思緒也停頓了一會,繼續引導我:「所以你才獨自改變行程?」
「不是,我改變行程,是因為我生病了。」
進藏的第一晚,我就因為嚴重的高原反應引發急性肺水腫,陳剛當機立斷送我去了當地醫院。
鎮上醫療條件簡陋,他又連夜把我轉到鄰省的三甲醫院。
我幾度病危,他都守在急救室外,不止一位醫生或護士經過時,會輕聲感嘆一句:「你丈夫真是寸步不離。你們……是真愛啊!」
或許是上天眷顧,我竟奇蹟般好轉。
燒退了,命也撿回來了。
在陳剛和林思渺的悉心照料下,我一點點恢復氣力,能坐起,能進食,能自己下地走路。
等我穩定到可以長途奔波時,陳剛替我買好了回家的票,他溫柔的話語好像還在我耳邊環繞:「你先回去好好休養,把身體徹底養好。我和思渺一起把車開回去。」
陳剛知道,那輛車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如果我知道就因為那輛車,會讓他們失去性命,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這個方案的。」
可惜,沒有如果。
於是我先一步回家,複診治病,在日漸康復的踏實感里等著他們回家的消息,最後卻只等來了警方的消息。
「至於黑匣子,我不懂這些技術細節,核心權限都在他和總工程師手裡,我雖在公司做過相關工作,也只接觸邊緣業務。」
這話半真半假,我確實沒有核心權限,但我知道這套系統有個未公開的破解漏洞。
周警官翻了翻筆記本:「可根據旅店老闆反映,你們入住當晚曾發生過激烈爭吵。為什麼你剛才完全沒有提到?」
3
說實話,當事人都不在了,我真不願意再做惡意揣測。
不是不想說,是我不知該怎麼說,也不敢說。
我總不能說,就因為我在後視鏡瞥見他們悄悄牽手,所以當晚我就和陳剛大吵了一架,氣得急性肺水腫送醫吧?
陳剛說我看錯了,他說我總是神經質,因為一點小事就胡思亂想。
逝者已矣,難道要我靠著猜測和想像,再去給死者編故事嗎?
「警察同志,中國人講『死者為大』,沒有證據的話我不想說。」
周警官眉頭一皺:「高娜,我們來找你,就是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
「你最好主動交代,等我們把證據都擺到你面前,你就被動了。」
我腦子很亂,思緒飄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我知道的真的都說了……如果我真的還有什麼沒講的,那也只能是我根本沒把那些事和車禍聯繫在一起而已……」
話音剛落,黃警官拿出幾份保單,「啪」地甩在我面前。
他用力敲了敲紙張:「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場車禍不是意外。」
我拿起保單,前面兩份是兩年前我替陳剛和林思渺買的。
意外險加壽險,保額六百萬。
可後面那四份,是陳剛替我和林思渺買的。
還有林思渺替我和陳剛買的。
三個人,六份保單。
只是如今,陳剛和林思渺死了,只要警方出具調查結果,證明他們確實死於意外,那我就能拿到一千兩百萬。
更何況,林思渺可能還懷著陳剛的孩子。
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有可能是精心策劃的謀殺,只是我一個遠在幾千里之外的人,怎麼做得到呢?周警官手裡到底掌握了什麼線索?
「周警官,後面這四份保險,也不是我買的。你們……不會懷疑我吧?」
我沉思了一會兒,盯著同一家保險公司的 logo,想到了什麼:「有一個人,她肯定清楚。」
得到周警官允許後,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只要她來,就能證明我是清白的。
4
保險經紀人陳燕是陳剛的表姐,她接到電話後不到半小時就推門而入。
「燕姐,這四份保單又是怎麼回事?」我問。
她朝警察欠了欠身,神情有些侷促。
「其實……這兩份保險保費不高,提成也少。那時候我剛入行,陳剛帶著那個女人來找我,那女的我認得,在你的婚禮上,她還是你的伴娘。」
她指著保單上的日期,「你看,他們先互相買了對方那份,隔了沒多久又都給你買了一份。至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當時也沒多想。」
她頓了頓:「後來你一直給我介紹客戶,可以說我那一年全是靠你幫襯著過來的。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怕他們有什麼算計,就藉口沖業績,勸你也給他們買上,心想這樣總穩妥些。誰料到……還能出這種事。」
燕姐抬起手抹了下眼角,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慨:「兩位警官,我不怕說句實話。我自己婚姻就是被第三者拆散的,我最恨這種狗男女。陳剛就算是我表弟,我也得說,這事他做得不地道。要不是娜娜生病提前回來,說不定現在遇害的就是娜娜了!」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娜娜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一千兩百萬,合該是她的。」
燕姐這一番話下來,我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過,嫌疑大機率是洗清了。
諷刺的是,在陳剛那裡要不到的結果,居然在燕姐這裡坐實了。
我的心很亂,像被無形的手反覆揉皺的紙。我用力去回想陳剛和思渺這些年來相處的細節。
可記憶像故意躲著我一樣,浮上來的,總是許多年前的舊畫面。
大學畢業那年,我進了陳剛的公司。那時他在行業內已經有點名氣,都說他大學沒讀完就賺到了第一桶金,腦子活,人膽大。
電動汽車剛冒頭的那幾年,他就精準地找到了市場方向,專做車載智能控制,風口起來的時候,他的公司也跟著一路膨脹。
我不算差。
大學跟過項目,也有實打實的經驗。
進了公司,埋頭兩年,終於接觸到了陳剛,也接觸到了核心業務的邊緣。
可旁人看不到這些,他們只願相信,我能走到陳剛身邊,全憑這張臉,這副身材。
人就是這樣,只能看到膚淺的表相……
還沒來得及傷心,我的頭髮被狠狠地抓住。
「你這個賤人,我兒子陳剛一定是被你害死的。」
5
「我本來就不同意我兒子娶你,掃把星!趕都趕不走,死纏著他。現在好了,連命都給你纏沒了。」婆婆哭喊著,手死死攥著我的頭髮,兩個警察怎麼拉都扯不開。
陳剛一向孝順,婚房的備用鑰匙一直留在婆婆手裡。
以前她不敢這樣闖進來,因為我不高興,陳剛就會跟她置氣。
「陳阿姨,我們理解您的心情,請您節哀!但您這樣已經嚴重干擾辦案了!」周警官厲聲喝止,她才終於鬆手。
可嘴上仍喋喋不休:「我早就跟你們說了,抓她准沒錯,她就是殺人犯……她就是個瘋子!」
陳燕是婆婆的侄女,平日裡沒少受照顧。
此刻她擋在婆婆身前,生怕我傷害婆婆分毫。
周警官眼看場面又要失控,壓下火氣道:「陳阿姨,您說,我們一定記錄。但如果您繼續干擾,我們只能下次再找高娜……」
婆婆立刻尖聲打斷:「下次?哪還有下次!說不定她今晚就跑了。」
周警官的臉色沉了沉,目光卻始終鎖在我臉上:「陳剛出車禍時,高娜正在醫院住院。她怎麼殺人?辦案要講證據。」
「我有證據,她就是嫉妒!嫉妒思渺能生,她不能生!她一氣之下就害死我兒子和孫子!」婆婆喘著氣,眼裡燒著火。「警官,我刷過那麼多短視頻,這就是情殺!絕對錯不了!」
我只覺得荒唐:「媽,我不是不能生,是我和陳剛都約定好了,我們要丁克,是我們都不想要孩子!陳剛背叛我了,而我才剛剛知道,這算哪門子的情殺?」
婆婆冷笑:「丁克?騙誰呢?你以為我不曉得?你有婦科病,根本治不好。你自己說,你是不是一年到頭下面都在淌血?」
我沒想過,陳剛竟連這些事都告訴他媽。
「你們算正常夫妻嗎?我兒子是正常人,他有正常需求!當年要不是你纏著他,他會和思渺分手嗎?要不是你他和思渺早就給我生下幾個大胖小子了……你才是那個第三者!」
陳燕聽到這裡,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我,仿佛受到了背叛,原來我才是她口中痛恨的小三。
她提起包就要走:「兩位警官,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就是一個賣保險的,有需要的話,」她從包里掏出名片,「打上面的電話,我一定配合。」
她給我留下一個鄙視的眼神,走了。
兩位警官還在等我做出回應,我只淡淡說了一句:「媽,陳剛沒有正常需求,他壓根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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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聽,頓時失控:「你胡說!現在我兒子死了,什麼不還都是你說了算?證據呢?你把證據拿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