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的兒子放學回家,
哭著說被校門口的文具店冤枉偷東西,
我問清經過,
帶兒子返迴文具店討說法,
沒想到老闆比我還激動:
「他就是偷了,要不他怎麼會同意補錢?」
「你兒子從小沒爸爸對吧,難怪滿嘴謊言。」
「說我冤枉他?我為什麼不冤枉別人非要冤枉他?」
1
那時文具店裡還有一些學生和家長,
聽見老闆嚷嚷,紛紛圍上來看熱鬧,
兒子被嚇到,縮在我身後抹眼淚:
「媽媽,我沒有偷東西,我真的沒有偷。」
我將瑟瑟發抖的兒子摟進懷裡:「小軍,媽媽相信你,媽媽會幫你討回公道。」
安撫好兒子,我站起身:
「老闆,你說我兒子偷東西,有證據嗎?」
老闆一頓:「我親眼看見的,還有橡皮擦是我親手從你兒子口袋裡掏出來的。」
「老闆,我兒子說他進店前口袋裡就有這塊橡皮擦,這是他外婆給他買的。如果你這邊拿不出證據,那就是誹謗、侮辱,我倒要看看以後誰敢讓孩子來你店裡買東西。」
老闆聽我這麼說,語氣越發強硬:「你兒子補錢的時候很多同學都看到了,大家都能證明他是小偷。」
「他補錢並非自願,當時他被你扣在店裡當眾搜身,非常害怕,所以才會選擇補錢。這並不能說明我兒子是小偷,反而能證明是你誹謗和侮辱我兒子。」
兒子被冤枉、被搜身,我此刻是強忍著內心怒火,儘可能平靜地與老闆交涉。
沒想到,老闆比我先炸了:
「正常小孩都會把全新的橡皮擦放在文具盒,誰會放在褲子口袋?依我看,你兒子就是心虛才肯補錢,你不要再為他找藉口了。」
「小軍媽媽,像你這樣溺愛孩子,縱容孩子偷東西,只會害了孩子。」
「我這家店開了八年,從沒冤枉過一個小孩,如果不是抓了你兒子現行,我也不敢要他補錢。」
「我同情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這件事就算了,你們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
圍觀的家長們紛紛勸我:
「小軍媽媽,可能是孩子沒說實話,你要不再好好問問孩子。」
「是啊,嚴老闆這家店開很久了,他不太可能針對你兒子。」
「小軍媽媽,你還是先帶孩子回去吧,這事鬧大了對孩子不好。」
2
我低頭看向兒子,
他緊貼著我,小小的身體打著顫,一直用手背抹眼淚,
可是不管他怎麼抹都趕不上眼淚流出的速度。
這幅委屈的樣子讓我想起小時候,
那天媽媽放了十塊錢在桌上,轉眼不見了,
客廳里只有我一個人,她就說是我偷的,
當時我還小,除了哭和重複「不是我偷的」,根本無法作出其他辯駁,腦子裡也想不出誰來過客廳,
媽媽不信我的話,沒找到錢就狠狠打了我一頓:「不要臉,小小年紀就開始偷錢。」
直到晚飯時她讓我爸教育我,才知道,錢是我爸拿走的,
而我爸來客廳的時候我恰好去廁所了,所以沒看到他,
真相大白後,媽媽沒有跟我道歉,只往我碗里夾了兩塊肉,
這事在我媽心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卻被我記了三十年。
年幼時被冤枉的無助感在心頭蔓延開來,
我能理解兒子此刻的感受,
也明白,如果不能還兒子清白,那麼這件事會成兒子一生的陰影。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退縮:
「嚴老闆,誰主張誰舉證。」
「你說我兒子偷東西,就請拿出證據,而不能僅憑藉自己的主觀臆想就隨便冤枉他。」
「我看你店裡安了兩個監控,不如當著大家的面把監控調出來?」
一聽我說要查看監控,嚴老闆果斷拒絕:「監控涉及我們店的隱私,不能隨便給你看。」
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我提前做了準備:
「監控不能給我看,那可以給警察看吧。另外,來之前 12315 我也投訴了,學校那邊也馬上會派老師過來,嚴老闆,今天我們就把這事好好說說清楚。」
嚴老闆瞬間瞪大眼睛:
「小軍媽媽,你沒搞錯吧?這點小事你報警?還投訴到工商和學校,你是想威脅誰啊?」
「這對你來說或許是一件小事,但對我和我兒子來說並不是。」
我蹲下身,小軍還在一遍遍重複:「我不是小偷。」
我心疼地撫去他的眼淚:「小軍,一會警察叔叔來了,肯定能還你清白。」
「真的嗎,媽媽。」
小軍止住哭,眼睛明亮起來。
突然,一個老太婆衝進店裡,不由分說就指著小軍鼻子罵:
「小軍,那麼多人都看到你偷東西你還不承認,小小年紀就知道說謊,警察來也是來抓你的。」
「臭不要臉,有爹生沒爹養,今天偷橡皮明天偷金子,你遲早要坐牢!」
「上樑不正下樑歪,說不定你爸以前就是個小偷,遭了報應才早死的!」
3
「不是,我爸爸才不是小偷!嗚嗚嗚……」
小軍被老太婆嚇懵,渾身都在發抖。
我趕緊抱著兒子安撫,一時間也沒辦法和老太婆吵。
她倒好,變本加厲地辱罵我和小軍:
「我們愛童文具店開了這麼多年,從沒有冤枉過誰,你兒子偷了就是偷了,他自己也承認了,沒想到你這麼不講理,還跑來胡攪蠻纏!」
「小孩犯錯你應該罵小孩、教育小孩,動不動報警、投訴,是想逼我兒子妥協?還是想敲詐我兒子?我告訴你,沒門,我們堅決不慣著你這種家長!」
「像你兒子這種小偷學生,只會給二小丟臉,各位家長,你們千萬不能讓小偷繼續在二小讀書,萬一孩子被小偷帶壞了怎麼辦!」
被老太婆這麼一挑唆,不明真相的家長們又躁動起來,
有家長教育小孩不要學小軍偷東西,
有家長說我太倔強,反而讓孩子難堪,
大家似乎都默認小軍偷了橡皮擦,
「愛童文具店開了很久的,我兩個小孩都經常在店買東西,老闆夫妻很和善,從沒聽過他們冤枉誰。」
小軍委屈得不行,一邊哭一邊試圖辯解:「媽媽,我沒有偷東西,橡皮真的是我從家裡的……」
可他的說辭不僅沒有人信,還被人要求自證:
「小朋友,你怎麼證明橡皮是你從家裡帶出來的呢?」
「我……」
小軍扁著嘴,回答不出。
我握緊他的手,盯著那位家長:
「小軍,你不需要自證,放什麼東西在口袋是你的自由。」
「店裡有監控,你有沒有偷東西,等警察叔叔來了他們查一查監控就清楚了。」
「在這之前,任何人的指控、指責都是莫須有的,你不需要理會。」
見兒子漸漸冷靜下來,我抬眸看向老闆母子:「嚴老闆,如果警察調查之後,證明我兒子確實沒偷東西,請你和你媽媽向我們道歉。」
「道歉?你兒子偷我們店裡東西,你還有臉要我跟你們道歉?」
老太婆突然從門後拿出一把掃把,揮著掃把就朝小軍打來。
「打死你們這對小偷母子!」
我趕緊抱住小軍,用身體保護他,
掃把沒落在我身上,嚴老闆攔住了他媽媽:
「小軍媽媽,趕緊帶你兒子回去吧,我媽年紀大,脾氣不好,萬一鬧出什麼事,你可別後悔。」
4
兒子明顯被老太婆的舉動嚇到,「哇」一聲哭出來,整個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我緊緊摟住他,自己的手卻也在微微發顫,
我從沒見兒子這麼害怕過,
那一刻,心都碎了。
這時,嚴老闆拿了一包奧特曼卡片走到小軍面前:「小軍,別哭了,這包卡片送給你。」
「犯了錯誤不要緊,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快拿著卡片和媽媽回家去吧,媽媽一個人照顧你很辛苦,你要懂事一點。」
兒子愣了一下,往後縮了縮身子,
他沒拿奧特曼卡片,抽泣著拉起我的手,懇求我帶他回家:
「媽媽,我不要清白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面對情緒崩潰的兒子,我心裡也在猶豫是不是先帶兒子回家,事後再單獨來和老闆解決這件事。
可我發現圍觀人群里有幾個是兒子的同學,他們看向兒子的眼神充滿疑惑和好奇。
兒子也發現了他們,但他根本不敢像平時一樣和同學打招呼,反而把頭埋得很低,就像害怕被同學發現一樣。
對於 7 歲的小孩來說,被當眾汙衊成小偷,不亞於天塌了。
意識到逃避只會讓兒子受到更多的質疑和傷害,
我下定決心今日就把這件事解決好:「小軍,媽媽小時候也被人冤枉過,媽媽知道被人冤枉是很難受的一件事,所以媽媽不希望也不允許任何人冤枉你。」
小軍瞪大了眼睛:「媽媽你怎麼會被冤枉的呀?」
「外婆找不到錢,她覺得是媽媽拿的,當時媽媽跟你一樣不知道怎麼解釋,就會哭,還被外婆打了一頓,媽媽委屈得想死。」
小軍難以置信:「真的嗎?外婆那麼好的人竟然也會冤枉媽媽啊?」
我溫柔地點頭:「就像這位嚴老闆,他開店八年沒冤枉過誰,但他今天卻冤枉了你,我們無法控制別人的行為,但我們可以學會保護自己。小軍,你告訴媽媽,你真的不想要清白了嗎?」
小軍抬起頭,怔怔望著我,眼底的恐慌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逐漸堅定的光:「媽媽,我要!我沒做過的事,我不認!」
5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看我把你們這對小偷母子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是小偷!」
見我執意不走,剛剛態度還不錯的嚴老闆突然變了臉,他掏出手機對著我和小軍又是拍照又是錄視頻:
「小軍媽媽,如果你不想我把視頻發出去讓你和你兒子臭名遠揚,就趕緊帶小軍從我店裡滾出去,我的店不歡迎你們!」
「嚴老闆,你這種行為是違法的!如果你敢亂髮我和小軍的照片或視頻,我一定會起訴你!」
「就憑你一個寡婦?起訴我?」
嚴老闆索性當著我的面發布了視頻並轉發給海城本地某八卦博主:「哈哈哈,半小時後,全海城的人都會知道你兒子是小偷。」
嚴老闆笑聲得意,我的憤怒值在此刻達到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