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能察覺到,剛一瞬間她投向我的眼神。
沒有半分委屈,只有計謀得逞後的得意。
我頂住劈頭蓋臉的罵聲,對她冷靜道:
「趙冬蔓,如果我拿出鐵證,證明空紅包是你給的……」我頓了頓。
「那你就給我跪著,從村頭到村尾,挨家挨戶去說清楚自己做的噁心事!」
「反過來,如果我不能,那我也照做,絕無二話!你敢賭嗎?」
趙冬蔓身體一僵,隨即裝模作樣地抬起淚眼。
「好,我答應你。」
6
我面向怒氣衝天的眾人,提高音量。
「請大家拿出我和趙冬蔓的紅包。」
「她的放左邊,我的放右邊。」
三嬸第一個衝出來,把兩份紅包重重拍在桌上。
「我就看你死鴨子嘴硬到什麼時候!」
有了她帶頭,其他人也陸續將紅包拿出。
很快,桌上有兩堆紅包。
左邊的封口完好,右邊的則已被撕開。
我拿起左邊最上面一個,遞到趙冬蔓眼前。
「是你的紅包,對吧?」
趙冬蔓有些不安地點點頭。
「好。」我側身將紅包遞給三嬸。
「麻煩你拆開,看看裡面到底包了什麼。」
三嬸利落地撕開封口,「拆就拆!」
下一秒,她的動作忽然頓住。
「這……」三嬸瞪大眼睛。
「怎麼了?」大家紛紛探頭去看。
趙冬蔓的呼吸驟然急促。
這時,三嬸興奮地大叫。
「哎呀,冬蔓!」
她高舉著那張金鈔,臉漲得通紅。
「你這孩子,還往裡面放了金鈔啊!」
「這麼金貴的東西怎麼不早吱聲!值多少錢吶?」
三嬸特意橫我一眼,嗓門更大。
「我說,某些人的臉疼不疼?!」
「你嫂子不僅放錢,還悄悄塞金!實心實意啊!」
趙冬蔓臉上的血色盡褪,完全說不出話來。
「金鈔?」哥哥愣住,「我們家哪來的金鈔?」
他伸手從三嬸那接過仔細看,「好眼熟……」
趙冬蔓猛地驚醒,撲過去想搶,「給我!」
「想起來了!」哥哥脫口而出。
「我在黎雪的男友,他的朋友圈裡見過!」
「說是他們公司的限量生肖壓歲金鈔,內部才能買到!」
「我當時還點贊,評論說精緻來著。」
哥哥說完疑惑地看向趙冬蔓。
「冬蔓,你幾時弄來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大華!別信口胡謅!」她慌張地打斷。
但太遲了,大家都聽得一清二楚,目光複雜地打量她。
「我懂了!」趙冬蔓忽然指向我。
「黎雪,肯定是你動的手腳,還逼你哥這麼說的!」
看著趙冬蔓歇斯底里的失態,我笑出聲。
7
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翻找相關記錄。
「這是我男友上個月發的朋友圈。」
我將螢幕轉向眾人。
正是三張高清的生肖壓歲金鈔圖片。
下方,哥哥的點贊和評論赫然在目。
「還有這個。」我指尖一滑,點開聊天頁面。
頁面中,男友的話清清楚楚。
說他特地搶購 100 張金鈔,讓我包紅包時每封放一張。
當作他的心意,補上有事沒能來拜年的缺憾。
最後,我放下手機,目光定格在面如死灰的趙冬蔓身上。
「所以,左邊這些裝著金鈔的實心紅包,是我的。」
「而右邊那些被拆開的空殼,才是她趙冬蔓準備的!」
我捏起一個空紅包,輕輕鬆手。
「沒想到吧?你千算萬算,卻算不到我裡面裝有金鈔。」
「不過這也怪你自己。」我拍拍她,陰陽怪氣道。
「要是你有點耐心,偷看完我包紅包的全過程,不就知道了?」
三嬸一把將趙冬蔓推倒,語調刻薄。
「好你個趙冬蔓!我算是把你這副嘴臉看清了!」
「表面裝得跟菩薩似的,背地卻在挖坑埋自己人!」
「虧我替你罵了半天,口水都說干!」
「假老實人,真毒蠍子,我呸!」
其他人明白自己被趙冬蔓騙,情緒一下被點燃。
「平時在人前低眉順眼,見誰都帶笑,原來是笑裡藏刀。」
「就是,以為她老實,搞了半天,這心眼子比篩子眼還多!」
「調包紅包,汙衊小姑子,還演得跟真的一樣。」
「讓我們所有人都給她當槍使,簡直壞到骨子裡了!」
趙冬蔓被罵得抬不起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爸幾步跨到她跟前,手指狠狠戳著她的腦門。
「趙冬蔓,你到底抽什麼風?啊?!」
「原本多好的事!未來女婿懂事,給孩子們包金鈔。」
「這是給我們老黎家長臉!傳出去,誰不誇大氣?」
他氣得發抖,指向周圍面露鄙夷的親戚好友。
「現在可倒好!因為你這一出偷梁換柱的爛戲。」
「把我們家的臉丟盡,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
我冷冷地提醒趙冬蔓。
「願賭服輸,從村頭跪到村尾是你自己應下的。」
「明天天亮時,我要親眼看著你去做!」
8
我一提起,大家紛紛支持。
「對!挨家挨戶跪著認錯是她自己答應的,必須做到!」
「少一步都不行!得讓她好好嘗嘗什麼叫沒臉見人!」
「這種毒婦不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往後還得禍害人!」
哥哥想替趙冬蔓求情,爸爸咬牙切齒地吼道:
「她有膽做出這麼過分的錯事,就不值得被輕易原諒!」
「明天一早,我盯著她跪!敢敷衍,我替祖宗大巴掌扇她!」
在一片「必須跪」的呼聲中,趙冬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片刻,她抬起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我。
我回以輕蔑的微笑,用口型無聲地告訴她。
「是你自找的。」
哥哥到底心軟,他撥開人群將癱軟的趙冬蔓架回屋。
爸爸氣得犯頭痛,也被媽媽攙著回去。
大家看這情況,沒多久便散了。
今晚的鬧劇,算是告一段落。
第二天剛蒙蒙亮,爸爸就把全家叫醒。
桌上擺著清粥小菜,沒人說話。
趙冬蔓臉色蒼白,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拿起勺子,剛把一口粥送到嘴邊,就捂嘴乾嘔。
媽媽拿著筷子的手停住,不敢置信道:
「她,她這是……」
我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沒等爸媽再開口,哥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求你們別罰冬蔓了!她懷孕了,昨晚驗出來的。」
他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額頭抵著地面。
「看在孩子份上,饒她這一回吧!」
據哥哥說,昨晚半夜,趙冬蔓忽然見了紅。
雖然量不多,但也挺嚇人。
她這才想起,經期已經遲了七八天。
於是慌張地找驗孕棒一試,竟是兩條槓!
哥哥說到這,聲音都發顫。
他們結婚兩年,求醫問藥沒少折騰,一直沒動靜。
如果真有了,自然是特別金貴,半點閃失都不能出。
趙冬蔓摸著小腹,一副柔弱的模樣問我。
「黎雪,你說,那懲罰該怎麼辦啊?」
9
我點出內心的疑惑。
「正常來說,第一反應應該是以為月經來了。」
「但你怎麼偏偏在那時候,想起驗孕呢?」
趙冬蔓愣了會,旋即溫柔笑道:
「這大概是當媽媽的一種直覺吧!」
媽媽頓時被這句話擊中了。
她輕輕握起趙冬蔓的手,扭頭反駁我。
「小雪,這你就不懂了。當媽的是不一樣!」
「我懷你哥時也是,還沒驗呢,我就知道我兒子來了!」
「這母子連心,說不清道不明的!她肯定能感應到。」
爸爸意味不明地望向我,難得放軟語氣。
「小雪,爸知道你受了委屈,冬蔓這事做得太不地道。」
他停頓了一下,「可眼下情況不一樣了。」
「你嫂子有孕,你哥這血脈眼看就要續上。」
「要是真讓她從村頭跪到村尾,身體能遭得住嗎?」
我沉下臉,「所以呢?」
爸爸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我琢磨著這事,它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個誤會?」
「你看啊,有沒有可能,你紅包里有錢,你嫂子紅包里也有錢。」
「金鈔是你在放的時候沒注意,混到你嫂子準備的那疊紅包里去了。」
「然後她拿上那疊紅包派發,你又恰好拿錯空紅包,這才鬧了這麼大烏龍。」
媽媽高興地對爸爸豎起大拇指。
「老黎,我覺得你說得對!就是一場誤會!」
「冬蔓完全是無辜的,而黎雪也不是故意的。」
哥哥也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我,等我表態。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個人,最後定在趙冬蔓的小腹上。
「自己驗不一定準,趁時間還早,我們陪你去驗血。」
「圖個安心,也圖個明白,嫂子,你說呢?」
10
「不,不行的。」
趙冬蔓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緊緊護住小腹。
「我昨天才見了紅,這會兒心還突突地跳,氣都喘不勻。」
「再說去醫院那一路上顛簸,人來人往病菌又多,萬一……」
說著她求助般看向媽媽。
「媽,你懂的,孩子現在是最嬌氣的時候,魂兒都還沒穩呢!」
「老一輩常說,頭三個月不能去醫院,會衝撞胎神,把孩子嚇跑。」
趙冬蔓拿捏住媽媽盼孫子的心理,說得像模像樣。
果不其然,媽媽臉色驟變,緊張地連聲附和。
「對對對!冬蔓說得在理!」
「這孩子來之不易,可不能瞎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