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給來拜年的孩子們發紅包。
嫂子站我身後,我派給誰,她就緊跟著派給誰。
仔細看,她紅包的款式居然和我的一模一樣。
我雖然覺得奇怪,但沒多想。
直到晚上聚餐,三嬸突然踹門而入,臉比鍋底黑。
她手裡攥著幾個紅包,聲音響得能掀翻屋頂。
「是誰窮得連臉都不要,居然敢派空紅包!」
「我的寶貝孫子因為它差點連命都沒了!」
有人認出紅包款式,用鄙夷的目光瞥向我和嫂子。
「三嬸,是我的錯!」在村裡出名老實的嫂子上前。
三嬸正要開罵,嫂子卻轉向我,語氣里滿是自責。
「都怪我,沒提醒黎雪把紅包檢查一遍。」
我怒極反笑,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但她不知,我的紅包里可不止有錢。
1
三嬸將空紅包用力拍在桌上,指著我鼻子大罵。
「黎雪,你不想認我們這些窮親戚就直說!」
她一把拉過她驚魂未定的小孫子濤濤。
「看看孩子被嚇成啥樣!都是你那缺德的空紅包害的!」
按習俗,紅包是正月十五後才能拆。
但濤濤回家就忍不住拆開想買糖,卻發現裡面是空的!
他急得直哭,嘴裡的果凍卡在喉嚨,臉都發紫時家裡人才察覺。
三嬸越說越激動,唾沫亂飛。
「幸好他媽媽拚命把果凍拍出來,救了他!」
「要是他有事,你拿什麼賠!賠上你的命都不夠!」
「從小到大我給你包過多少紅包,你頭一次給就耍賴?」
年前剛訂婚的我的確是第一次派紅包。
在老一輩眼裡,紅包裝的是整年的財氣福運。
給空包等於咒人破財倒運,比罵人惡毒千百倍。
「空紅包不是我給的!」我堅定道。
「我包完檢查過,裡面不僅有錢還有……」
正因為是第一年給,所以我還放了別的。
「嘴硬是吧?」三嬸怒目圓瞪,一巴掌揮來。
「我今天就替所有長輩教訓你這黑心肝的!」
這時,嫂子趙冬蔓飛快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三嬸,要打就打我!我做嫂子的有責任。」
三嬸收勢不及,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趙冬蔓臉上。
全場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議論聲。
「冬蔓太善良了!明明是黎雪的錯,還這麼護著她。」
「就是!都替她挨巴掌了,黎雪卻連句話都沒有,心真硬!」
「書讀得多有什麼用?沒半點擔待,就會當縮頭烏龜。」
趙冬蔓回過頭,眼圈紅著想拉我的手。
「沒事,嫂子在……」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語氣冰冷。
「趙冬蔓,這巴掌你挨得不冤啊!」
「因為空紅包就是你給的!」
2
「夠了!」愛面子的爸爸猛地站起,臉色鐵青。
「黎雪!你要把全家的臉都丟在地上踩爛才甘心是不是?」
「立刻給你嫂子道歉,給你三嬸補上厚紅包,這事到此為止!」
「是啊,別再鬧了。」哥哥不知所措地輕聲勸我。
我哥哥是真正的老實人,老實到有些木訥。
從小到大,被人占便宜也只會憨憨一笑。
前兩年趙冬蔓進門時,看著溫順勤快。
所有人都說,他娶了跟他一樣實心腸的媳婦。
今天的事在大家眼中,就是我欺負老實的哥嫂一家。
但實際上,趙冬蔓是無色無味的「劇毒老實人」!
可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和她才見過幾面,應該沒有過節。
正想著,媽媽的手在桌下狠狠擰住我的大腿。
「大過年的,你安的什麼壞心?非要鬧得所有人下不來台!」
「這一屋子人全是親戚朋友,你想讓人家看笑話到什麼時候?」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蹙。
「你們怎麼不信我?就是趙冬蔓做的!」
我強壓怒火,冷靜地向眾人陳述事實。
「原本我準備的不是這款紅包。」我指著空紅包。
「昨晚,趙冬蔓把我裝紅包的袋子打翻在水盆里,全泡濕了。」
「然後她拿出兩款紅包給我選,一款紅色福字紋,一款金色玫瑰紋。」
「還說是她特地從網上買的,款式很別致,不怕和別人撞款。」
「我隨手選了紅色的,她就說她用金色的,結果轉頭卻和我用同款!」
「而且今早在派紅包時還緊跟著我派,難道不是早有預謀?」
我一邊說一邊步步逼近趙冬蔓。
她目光閃躲,卻拚命搖頭否認。
大家不信我,三嬸更是對我大聲嚷嚷。
「那你把你原本的那款紅包拿出來看看啊!」
「沒了。」我說道,「泡濕後她故意直接扔掉。」
鬨堂嘲笑,趙冬蔓嘴角的笑意也快壓不住。
我正要說出最關鍵的一點,門外傳來吵鬧聲。
「黎雪,快滾出來!」
3
原來三嬸的怒罵聲驚動了左鄰右舍,有人跑去傳話。
此刻,許多親戚和鄰居堵在我家門口。
他們臉上帶著慍色,手裡捏著打開過的紅包。
大伯把空紅包狠狠摔在門框上,氣得不行。
「我家三個孫子拿回來的全是空氣!黎雪,你幾個意思?!」
另一個嬸子也叉腰幫腔。
「得虧有人提醒,不然等到正月十五才發現是空的,年都過完了!」
「到時候你拍拍屁股回城去,我上哪找你?這啞巴虧誰咽得下!」
更多的指責聲向我砸來。
「我早說去了城裡的姑娘心眼多,看吧,算計到自己人頭上了!」
「空一個兩個可能是忘記,但全是空的,這肯定就是存心的。」
「補錢!必須雙倍,不,三倍地補!你們說是不是?」
「對!而且還得去祠堂跪著認錯,不能輕饒!」
爸爸臉上掛不住,抄起門邊的掃帚打來。
「孽障!給我跪下!聽見沒有!」
我躲避不及,掃帚重重打在胳膊上。
他眼裡只有當眾丟臉的憤怒。
「今天你不認錯,我就打斷你的腿!」
媽媽雙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小雪,你還在犟什麼,趕緊認了啊!」
而哥哥不敢對抗爸爸,僵在原地。
趙冬蔓抽泣道:「黎雪是一時糊塗,別怪她。」
「前年我和大華結婚超出預算,讓她的嫁妝薄了不少。」
「她心裡有疙瘩,對我有意見想出一口氣,我能理解的。」
三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她以為我們正月十五才拆紅包,那時她就把爛攤子甩給你。」
「這樣既能讓你難堪,她又省了紅包錢……太陰險了!」
聽趙冬蔓提到「嫁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4
哥哥結婚時,爸媽確實掏空大部分積蓄,辦得挺風光。
前陣子聽媽媽說,趙冬蔓想在縣城買房,讓家裡支持。
但爸媽不太願意,因為我明年準備結婚需要嫁妝。
我男友的家境不錯,爸爸好面子,不想在他家面前顯得寒酸。
這次過年回來,家裡經常討論我的嫁妝。
哥哥疼我,就算金價再高,也打算給我出對龍鳳鐲。
而每次趙冬蔓都是默不作聲,眼神晦暗不明。
現在想來,她很可能是不想讓「買房錢」變成我的嫁妝。
所以她得讓我犯一個錯,一個足夠讓全家丟盡臉面的大錯!
在她看來,一個讓家裡蒙羞的女兒,有什麼臉要嫁妝?
那爸媽原本要給我的錢,就能順理成章補償給「受委屈」的她。
空紅包是她用來割斷我親情的刀,也是用來撬開爸媽錢袋的楔子。
她算準一定會有孩子等不到正月十五就拆開紅包。
算準我爸要面子、我媽愛息事寧人,還有我哥的軟性子!
「喂!」三嬸使勁推我,「說話啊!啞巴了?」
我踉蹌幾步,抓緊趙冬蔓的衣袖。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空紅包是我給的。」
「那你說說,你的紅包里包了什麼?」
趙冬蔓一愣,旋即斬釘截鐵道:
「每封 100 元的新鈔!」
「確定?」我逼進一步,緊盯她。
「對!」她底氣十足。
很明顯,她偷看過我包紅包。
可她沒看完全程。
在包完錢後,我又各加了一張足金的壓歲金鈔!
這是我男友特意準備的一份心意。
我笑不達眼底,清晰地重複趙冬蔓的話。
「所以,你趙冬蔓是清清白白的。」
「你實實在在地在每個紅包里都包了 100 元。」
「而且,只包了 100 元,對嗎?」
5
趙冬蔓被我盯得有些發毛,但依然裝可憐。
「對!黎雪,你想要我怎麼證明?」
「錢是我一張張放進去的,我非常確定。」
「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說完,她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捂著臉痛哭起來。
「其實你不用費心潑我髒水,我說過,我願意替你受罪。」
三嬸心疼地拉住她。
「冬蔓,你這傻孩子!關你什麼事,是她黎雪心黑!」
親戚們的罵聲瞬間沸騰。
「黎雪,大過年的你要逼死你嫂子嗎?!」
「真是反了天了!自己做虧心事,還血口噴人!」
「冬蔓多老實的孩子,卻被你逼得發了毒誓。」
爸爸火冒三丈,又舉起掃帚往我腿上打。
「不孝女,看看你嫂子,再看看你!」
「你要出嫁,全家為了給你體面的嫁妝精打細算過日子!」
「連你嫂子也一樣,毫無怨言,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居然用下作手段坑自家人!你這嫁妝,我看是沒必要攢了。」
「一個心思長歪的姑娘,穿金戴銀嫁出去也是丟人現眼!」
媽媽彎下腰,壓低聲音哀求我。
「小雪,算媽求你了!低個頭吧!」
「你再犟,以你爸的牛脾氣真能跟你斷絕關係!」
哥哥慢慢走來,對我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他咽下不堪的詞,嘆了口氣。
趙冬蔓依舊低垂著頭,肩膀聳動,似乎在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