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桌上,大姑向我爸媽敬酒。
「大哥大嫂給大閨女陪嫁一套房加兩百萬現金,真是大手筆!」
我夾菜的手一頓,只見大姑又端起一杯酒朝我道:
「二侄女心胸寬廣,大姑也敬你!」
見我面露不解,大姑驚訝道:
「你不知道?給你姐陪嫁房和錢,給你陪嫁一床蠶絲被。」
「也是,你工作好掙得多,你姐沒工作更需要保障。」
我緩緩轉頭看向爸媽。
媽媽不敢看我,低頭夾菜:
「安安,那被子好幾千呢,也是媽的心意。」
「你姐沒本事,沒房沒錢會被婆家看不起。」
憤怒瞬間沖翻了理智,我笑出了眼淚。
「幾千塊換幾百萬,這心意太沉重我受不起!」
「以後養老你們也別找我,找那床被子去吧!」
1
大姑尷尬地端著酒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訕訕地放下杯子,嘀咕了一句:「看來是還沒商量好啊,我這張嘴……」
「有什麼沒商量好的?」
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頭皺成了川字。
「林安,大過年的你發什麼瘋?一家人吃個飯,你非要掀桌子是不是?」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我的父親。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只要我有異議,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發瘋。
我指著坐在旁邊一直低頭裝死的姐姐林嬌。
「一套市中心的房,少說也得三百多萬吧?再加上兩百萬現金,五百多萬的資產,你們眼睛都不眨就給了她。」
「到我這兒呢?一床蠶絲被?」
「媽,那被子是金絲織的嗎?蓋了能長生不老啊?」
媽媽終於抬起頭,一臉的委屈和無奈。
「安安,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呢?」
「那被子是媽千辛萬苦託人從蘇杭買的,最好的蠶絲,花了三千多塊呢。」
「媽知道你睡眠不好,特意給你挑的,錢財能有身體重要?」
「你姐的情況你知道,她從小身體弱,讀書也不行,不像你,名牌大學畢業,大公司高管,年薪幾十萬。」
「她那個未婚夫家裡條件一般,我們要是不多給點陪嫁,她在婆家怎麼挺得直腰杆?到時候受了氣,你不心疼?」
媽媽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你從小就懂事,怎麼這點道理都不明白?你有本事,以後也就是少買幾個包的事兒,你姐要是沒這錢,日子都過不下去。」
我被氣笑了。
「她日子過不下去關我屁事?」
「她身體弱?我看她搶紅燒肉的時候手比誰都快!她讀書不行,不都是她自己逃課談戀愛,中專都沒讀完就跑去鬼混!」
「因為我努力,因為我上進,所以我活該倒霉?因為她是個廢物,所以就該吸幹家里的血去供養她?」
「啪!」
爸爸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轉盤上,震得盤子裡的湯汁四濺。
「混帳東西!怎麼說你姐的?什麼廢物不廢物的,那是你親姐!」
「我們的錢,我們愛給誰就給誰,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給你一床被子那是看得起你,是你媽的心意,你別不知好歹!」
這時候,林嬌放下筷子,抹著眼角。
「爸,媽,你們別因為我吵架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本事,給家裡添亂了。」
「安安,你別怪爸媽,這錢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我這就跟李浩退婚,我不嫁了,嗚嗚嗚……」
她這一哭,爸媽的心都要碎了。
媽媽趕緊摟住她,心肝肉地哄著:「嬌嬌別哭,說什麼傻話呢?這婚必須結!有爸媽在,誰敢給你氣受?」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有點出息就六親不認了?我告訴你林安,這錢和房我們就給了,你要是不想要那床被子,就滾的遠遠的!以後別進這個家門!」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進去的那點涼菜差點吐出來。
「行,這可是你說的。」
我抓起椅背上的包。
「林嬌,你也別演了,這錢和房你可拿穩了,別到時候燙手。」
「爸,媽,既然你們把家底都給了姐姐,那想必以後養老也是指望姐姐了。」
「我這個只有一床被子身價的女兒,就不在這裡礙你們的眼了。」
「從今天起,除了法律規定的贍養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多出。你們生病住院、頭疼腦熱,別給我打電話,讓拿了五百多萬的大孝女伺候你們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爸爸氣急敗壞的吼聲。
「滾!滾了就死在外面別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媽媽帶著哭腔的喊聲也追了出來。
「安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啊,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啊……」
為了這個家好?
是啊,為了你們的三口之家好,犧牲我一個外人,確實很划算。
我走出飯店大門,外面的冷風一吹,臉上的淚痕冰涼刺骨。
身後的大姑追了出來,拉住我的袖子。
「安安啊,你也別太衝動,你爸那就是氣話……」
我抽回袖子,看著這個剛才點火現在又來裝滅火器的大姑。
「大姑,謝謝你今天說了實話,不然我還像個傻子一樣,打算給他們包個兩萬的大紅包過年呢。」
大姑臉色一僵,訕笑著搓手。
「那個……其實你爸媽也是糊塗,你別往心裡去。」
「我不往心裡去,我往腦子裡去。」
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攔了一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窗外,煙花炸響,萬家燈火。
我拿出手機,把給爸媽準備的轉帳取消,拉黑了林嬌的微信,然後深吸一口氣。
新的一年,確實該有個新的開始了。
2
本以為除夕夜那一鬧,他們能消停幾天。
沒想到,大年初一一大早,我就被砸門聲吵醒了。
透過貓眼一看,呵,好大陣仗。
我媽、大舅,還有林嬌,正堵在我租的公寓門口。
我媽手裡還提著一床被子,包裝紅紅火火的,看著就刺眼。
我打開門,沒讓他們進,就堵在門口。
「有事?」
我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冰冷。
大舅先開口了,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安安,怎麼跟你媽說話呢?除夕團圓夜,你掀桌子走人,讓你爸媽在親戚面前丟盡了臉,今天還不趕緊給你媽道歉?」
我媽眼圈紅腫,看來昨晚沒少哭,或者說是沒少演。
她把那床被子往我懷裡一塞。
「安安,媽不怪你。你脾氣倔,隨你爸。這是那床被子,媽給你送來了。昨晚是媽不對,沒提前跟你說清楚,但媽真是為了你好。」
「你想想,你姐那個未婚夫李浩,家裡是做生意的,雖然現在資金周轉有點困難,但人脈廣啊。我們多給點陪嫁,那是幫你姐在婆家站穩腳跟,以後李浩生意做大了,還能不幫襯你這個妹妹?」
「都是一家人,什麼你的我的,將來還不都是互相幫襯的?」
我差點笑出聲。
把被子往地上一扔。
「媽,李浩那家不就是個開棋牌室的嗎?聽說還欠了一屁股賭債,您這五百多萬是去填坑的吧?」
「還幫襯我?我不被他們拖累死就燒高香了!」
林嬌一聽我不想要這「福氣」,立馬急了。
「林安!你少看不起人!李浩那是暫時的困難,他對我好著呢!再說,爸媽的錢願意給我,你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所以我也沒攔著啊。既然錢都給了,你們還來找我幹嘛?送被子?我缺這一床被子蓋?」
大舅皺著眉,一臉的不贊同。
「安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媽大老遠跑來,你就這態度?」
「其實今天來,還有個事兒。你姐這婚期定在五一,那房子是期房,還沒交房。李浩那邊呢,彩禮給了八萬八,也不多。你爸媽把積蓄都給你姐買房置辦嫁妝了,手頭有點緊。」
「這不,想著你工資高,年終獎也不少。你姐的婚宴酒席錢,還有婚慶的錢,你這個當妹妹的,是不是該出一點?也不多,大概二十萬吧。」
我就知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剛給了大女兒五百多萬,轉頭就來找二女兒要二十萬辦酒席。
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我看著我媽,她眼神閃躲,但嘴裡的話卻理直氣壯。
「是啊安安,你現在一個人住,花銷也不大,存著錢也是貶值。你姐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必須得風風光光的。你就當是借給媽的,等以後……」
「沒有以後。」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冰冷。
「媽,您是不是忘了昨晚我說的話?養老我都只出法律規定的最低標準,你覺得我會出錢給林嬌辦婚禮?」
「還要二十萬?您怎麼不去搶銀行呢?」
「她要有錢就辦風光點,沒錢就去路邊攤吃碗面得了,關我屁事!」
林嬌氣得跳腳,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安你這個冷血動物!你就見不得我好是吧?你有那麼多錢,拿出來一點怎麼了?我要是你,早就全拿出來孝敬爸媽了!」
「那你拿啊!」我懟回去,「爸媽給你幾百萬,你拿出來孝敬啊?怎麼,錢進了你口袋就是你的,我的錢就得是大家的?」
「你!」林嬌說不過我,轉頭就晃我媽的胳膊,「媽!你看她!她就是嫉妒我!」
我媽也被我氣到了,指著我顫顫巍巍地說:「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你姐要是婚禮辦不好,丟的是我們全家的臉!」
「那就丟唄。」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反正臉早就被你們偏心偏沒了。這臉皮要是能賣錢,你們估計又能給林嬌湊個幾百萬。」
「趕緊走,別擋著我門口,晦氣。再不走我叫保安了,說有人私闖民宅騷擾住戶。」
說著,我作勢要拿手機報警。
大舅一看我來真的,趕緊拉住我媽和林嬌。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鬧什麼鬧!安安現在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沒用,先回去!」
我媽不甘心地瞪著我,最後咬咬牙,撿起地上的被子。
「林安,你會後悔的!等你以後嫁不出去,沒人要的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放心,我就算孤獨終老,也好過被你們吸血吸干。」
砰!
我重重地關上門,把那些嘈雜和噁心都關在門外。
靠在門板上,我深吸一口氣。
既然撕破臉了,那就撕得徹底一點。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