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後,我問老公坐月子怎麼安排?
老公說他媽來不了,他要上班。
手頭緊,也沒法請月嫂,月子中心更是住不起。
讓我自己想辦法。
後來,他摔斷了腿,躺在病床上沒人管。
問我能不能照顧他?
1
徐建成安全措施沒做好,我意外懷孕了。
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他時,他高興得抱著我轉了兩圈。
「老婆,太好了,我們有孩子了。」
我卻有些顧慮。
畢竟我們剛結婚不久,房子還沒買,住在租來的一室一廳中,背井離鄉在外打拚。
這時候要孩子,實在不是很合適。
徐建成卻說他已經 32 歲了,早就到了該要孩子的年齡。
既然懷上了,自然是要生下來的。
「老婆,以後你就是家裡的皇后,有什麼事支使我一聲就行。」
「從今天起,你老公我聽令行事。」
他變得勤快又體貼,下班就去買菜做飯,煲鯽魚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直到懷孕快六個月的時候,他開始藉故加班。
晚上等我下班挺著肚子做完飯才回到家,早上也不再起床準備早餐,讓我上班路上自己買。
有時候想吃水果,讓他出去買一點,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卻根本沒有行動。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開始擔憂坐月子的問題。
也才反應過來,對於生完孩子坐月子的事情,我們之前從來沒有討論過。
我問徐建成,既然他總是要加班,累到連出去買點水果都懶得動,能不能喊他媽過來幫幫忙?
徐建成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說他媽家裡一攤子事,走不開,沒法過來。
我愣住了,於是問他那三個多月後生孩子,到時候坐月子怎麼辦?
他說坐月子他媽也來不了。
我又問他:
「那到時候你請假照顧我月子嗎?」
他露出一個怎麼可能的表情,說:
「我哪裡能請這麼長時間的假?我請不了假。」
我狐疑地看著他:
「難道是要訂月子中心,或者請月嫂?」
他忽然暴躁起來,語氣開始不耐煩:
「陳嘉琪,我們什麼經濟條件你心裡沒數嗎?」
「哪裡有錢請月嫂,住月子中心?」
2
他確實沒錢。
大學畢業工作幾年的工資,差不多都供他弟弟讀大學用掉了。
後來好不容易供到他弟弟大學畢業了,他開始攢錢還自己大學期間的助學貸款。
去年才把三萬助學貸款還清,然後跟我結婚。
看著他那張突然暴躁的臉,我瞬間明白了。
生孩子坐月子,他是既不打算出人,也出不起錢。
我問他,那坐月子怎麼辦?
他半天不說話。
後來被我逼問得急了,他說你自己看著辦。
還讓我不要什麼事情都問他怎麼辦,要學會自己想辦法。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前後差距這麼大。
哭完日子也還是要繼續往下過。
胎兒很健康,懷孕六個月已經不適合打胎了。
思來想去,只能給我媽打電話:
「媽,還有三個來月我就要生了,到時候你可以過來照顧我嗎?」
我媽那頭鬧哄哄的,就聽她說道:
「找你婆婆吧,我新找了份工作,走不開。」
她沒多說就掛了電話。
結婚的時候我婆家說窮,拿不出彩禮。
我媽心裡不痛快,是不同意我嫁給徐建成的。
可我那時候被徐建成哄得鬼迷心竅,跟我媽說他那邊沒有彩禮,我也不要嫁妝,我們兩個要自己賺錢築建小家。
貧賤夫妻百事哀。
事實證明,我媽比我看得遠。
世上沒有後悔藥,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也一天比一天焦慮坐月子的事。
3
孕後期本來就焦慮,再疊加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真是太難了。
我不記得自己哭過多少次。
產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預產期快到了,讓我關注有沒有見紅,或者羊水破的情況,有的話,就要立即來醫院。
坐月子誰來照顧的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逼著徐建成給他媽媽打電話。
現在是冬天,田裡地頭又沒什麼活,為什麼不能來照顧一下我的月子?
徐建成說什麼也不打電話,說打了也沒用,他媽就是沒時間來。
回想整個孕期,他媽自從知道我懷孕以來,幾乎沒有主動打過電話來過問我孕期的情況。
我想明白了,徐建成在他媽媽的幾個兒子當中,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
只有要給親戚上禮的時候,他媽會打電話讓他把禮錢轉過去,其餘時候一概沒有電話問候。
我也終於接受了坐月子指望不上他媽來照顧的事實。
我又打電話給我媽,還沒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只要還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給我媽打這通電話。
因為再一次的求助,證明了我媽當初是對的,也等於承認自己的選擇是錯的。
我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我媽卻一接電話就明白了,說:
「當初是你死活要嫁的,現在無論怎麼樣,都自己受著,不要到我面前來哭慘。」
她說得沒錯,是我自己犯賤,都是我自己活該。
我擦了眼淚,說:
「媽,我結婚前攢了六萬塊錢,當時全部給你們了,可不可以轉兩萬給我,我在這邊找個月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的心也隨著電話那頭的靜默沉了下去。
半晌我媽說道:
「你結婚前賺的錢,本來就應該給家裡,我生你養你供你上大學,花的錢何止六萬?」
「算了,這些帳也算不清了,也不是我不轉給你,這些錢修繕房子用掉了,現在我們手頭也沒錢,你找你婆家想辦法。」
萬念俱灰地掛掉電話,抬頭看到徐健成悠閒地坐在電腦桌前鬥地主,十八層地獄的怨氣都衝到我腦海里來了。
我一把關了他的電腦,用盡力氣將他緊緊地按在桌子上,發瘋似的吼道:
「徐建成,今天我不管你用借的、偷的、還是搶的,給我找來兩萬塊錢,坐月子找月嫂用。」
身上的這點錢還要留著生孩子坐月子養孩子用,不能拿去請月嫂。
徐建成就那樣被我按在桌子前,脖子上青筋暴起,卻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很久也得不到他的回應,我漸漸平靜下來,把他從桌子前放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說:
「陳嘉琪,你拿鏡子照照自己吧,現在瘋瘋癲癲的,還像個人嗎?」
4
徐建成終究是沒有去借錢。
他說他在孕期照顧我,已經盡到了一個做丈夫的責任。
比那些在孕期出軌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讓我做人要知足。
說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我不能只管生,其他什麼事情都甩給他解決。
就在我把他按在桌子前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情緒過於激動,我的羊水破了,連夜叫車去了醫院。
徐建成終於給遠在千里之外的他爸媽打了電話,說我要生了。
那邊說讓我們照顧好自己,他們太遠了,就不過來了。
我在待產床上打電話給閨蜜,準備找她借兩萬塊錢,托她幫我找個月嫂。
電話還沒接通,就看到我媽風塵僕僕的臉。
她揩了一把眼角,說:
「你就是個討債鬼。」
「昨天晚上接到你電話就知道你肯定等不住了,連夜坐火車趕了過來,在火車上接到姓徐的電話,說你在醫院要生了。」
「我現在來了,你安心生孩子,什麼都不要想了。」
我看著我媽,喉嚨一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5
胎兒比醫生檢查時預估的要大,一直生不下來。
幾個醫生輪流上陣來助推,終於在第三天凌晨把孩子生了下來。
八斤四兩,男孩。
護士鬆了一口氣,抱著孩子來給我看:
「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你先別動,孩子太大,給你做了側切,現在給你縫針。」
和印象中皺皺巴巴的初生兒不一樣,孩子紅紅潤潤,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
有一種異樣的暖流從心底輕輕划過。
徐建成聽到是男孩的時候,激動得手都在顫抖,結結巴巴地打電話給他爸媽報喜。
他爸媽在電話里也挺高興,還是說太遠了家裡忙來不了,讓我們照顧好孩子。
徐建成說沒事沒事,這裡有我丈母娘,你們照顧好家裡就行。
我媽聽到這個話,對他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轉過身背對著徐建成逗孩子:
「媽媽生,外婆養,爺爺奶奶都不來欣賞。」
我把我媽喊近一點,當著徐建成的面,說:
「媽,以後這孩子,管你喊奶奶,不喊外婆。」
徐建成馬上說:
「不是,我們的孩子管你媽喊奶奶,那喊我媽什麼?」
我沒說話,懶得理他。
我媽笑了,說:
「喊外婆唄。」
徐建成低著頭沒吭聲。
生孩子他爸媽連看都不來看一眼,現在又是我媽在這裡幫忙,他沒有立場反對我的這個決定。
趁著我媽出去打水,他小聲跟我抱怨:
「這孩子姓徐,怎麼能喊我媽叫外婆呢?到時候我爸媽不是要被村裡人笑話?」
我在心裡冷笑了一下,誰說這孩子姓徐?
不知道徐建成玩遊戲的時候有沒有給孩子想名字。
我在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就已經男女名字都取了好幾個。
那時候我對他已經寒了心,自然也沒有告訴他。
醫生問要孩子名字打出生證明的時候,我把選出來的那個男孩名字遞了過去。
並且叮囑我媽跟著醫生,出生證上一定要寫我取的名字。
徐建成明顯沒有準備,湊過去看醫生手中展開的紙條。
「陳……子墨?」
他念了出來,馬上急了,對醫生說:
「不行,這孩子姓徐,不姓陳,醫生,孩子名字叫徐子墨。」
他還在絮絮叨叨,醫生已經把出生證明遞了過來,並且說:
「已經打好了,法律規定了,孩子可以跟媽媽姓,也可以跟爸爸姓,你要是想給孩子改名,可以去派出所。」
徐建成傻眼了。
我媽歡天喜地地接過出生證明,對著醫生就是一頓感謝,誇她真是人美心善,菩薩下凡。
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不是他們不想要兒子,而是我媽在生完我後身體不好,再也沒有懷上。
她之前一直不肯答應過來幫忙,是因為她不想幫徐家帶孩子。
現在孩子喊她奶奶,還隨了我們家的姓,她就是在給自己帶孫子了,心裡一下子就樂意了。
回到病房,我媽態度軟和多了,問我想吃點什麼。
我說想喝點粥。
我媽踢一腳站在那裡因為孩子姓氏問題還兩眼發懵的徐建成,說:
「杵在這裡幹什麼?沒聽到我們琪琪想喝粥嗎?還不快去買?」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徐建成不情不願地出去買粥。
我媽問我:
「孩子都隨我們家姓了,什麼時候跟姓徐的去把離婚證領了?」
「看著礙眼。」
6
我跟我媽說先不離。
等他自己提離婚再說。
我媽嘆了口氣罵我傻,說我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還捨不得離婚。
要不是她趕過來幫忙,看我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又笑了,愛不釋手地看著孩子。
我不是捨不得離婚,而是就這樣離婚,未免太便宜徐建成了。
孩子雖然不跟他姓,但畢竟是生物學上的父親,以後他老了,還有可能會來問孩子要養老費。
所以,他也得為養孩子,付出點成本。
從醫院回到新租的兩室一廳里,徐建成想把自己的東西拿到次臥去,讓我媽跟我一起睡在主臥帶孩子。
我喊住他問:
「徐建成,我媽年紀這麼大,你不會想要她一個人日夜無休地照顧一個產婦和一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