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手奶奶的香堂,供狐仙。
五星級酒店發現了一名死狀慘烈的男屍後,開始鬧鬼,老闆請我去酒店值夜班抓鬼。
可這些鬼,都不是死在酒店的。
公共廁所里一生下來就被棄拋的嬰鬼。
拿著菜刀抓姦卻被反殺的原配。
夜跑失蹤,三天後衣不蔽體發現在工地的女生……
可我發現,請我來抓鬼的人,早就死了!
1
我接手奶奶的香堂,出馬看事,卻被供的那隻不正經狐狸胡云山給纏上了。
最近他不知道從哪聽說,金熠酒店有水床、圓床、帶升降調速的按摩椅。
還有各種道具,硬纏著要我去那邊開個套房,帶他見識一下。
沒有那些東西,我都經常被他搞得整夜整夜沒得睡,骨軟筋酥。
有那些東西,我不得去了半條命!
堅決拒絕。
他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我身上又是掃,又是纏的,又是磨的。
搞得我渾身又軟又癢,折磨得哭著相求時,又提出讓我帶他去那裡體驗不一樣的生活。
最後我氣得直接把這只不正經的狐狸給踢下了床。
卻沒想,三天後,金熠酒店的總經理找上了我。說是經白二爺指點,請我去酒店幫他看事,還帶著白二爺的信物。
我欠白二爺一個人情,有他的信物,不得不接。
金熠酒店是本市有名的五星級酒店,算得上這邊城區的標誌性建築了。
來請我的總經理,叫金沉光。
就在半個月前,酒店沒有開出的客房裡,發現了一名死者。
「那房間,在走廊的盡頭,那種房間一般不是客滿,我們都不會訂出去。前面兩天都沒有訂出去,所以我們也沒有去看。那天是客爆滿,開出了那間房,結果一開房門就見到了死者。」金總說起來,似乎還心有餘悸。
直接拿了照片給我看:「真的是慘不忍睹。」
酒店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是最角落,氣息不流通,容易藏污納垢,一般也是陰氣最重的。
人來人往的酒店,有時會帶進來一些不是人的東西,迷失後,出不去,就會憑藉著本能藏匿在陰氣較重的地方。一旦聚集多了,就容易招些不幹凈的東西。
所以住酒店,儘量不要住走廊盡頭的房間。
照片里,現場一片混亂,死者渾身赤裸,雙手被銬在床頭的壁燈上,趴靠在床頭。
眼睛還蒙著眼罩,口裡塞著口塞,所以看不清長相,但能確認是個男性。
下半身鮮血淋漓,血染紅了床單,床上糊滿了黃白的東西。
死者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到處都是凝結的紅蠟。
床邊散亂了一地的各種胡云山提到,或是沒提到,我都不知道是什麼的玩具。
更甚至,還有幾個針管,以及好幾條塞入式的狐狸尾巴,還有一些殘留著什麼油的小玻璃瓶。
「這麼多東西,真會玩啊。」胡云山悄然地隱身出現在我身邊。
湊到我臉側,看著那些照片咂舌:「這得一對幾啊,都玩得沒命了。」
跟著挨個指了指照片上畫著特殊符號的小玻璃瓶:「這是泰國屍油,這是印度神油,這是迷情的藥油……嘖!又是藥,又是毒,又是油的,玩得真不要命啊!」
「我們報了警,也查了監控,可別說開房記錄了,連他進入酒店的監控都沒有查到,更沒有別人進出這房間的監控。可警察卻硬說,這是第一案發現場。」金總光是說著都冒冷汗。
朝我解釋:「我們酒店可是五星級的,除了房間和廁所,能裝監控的地方都裝了,幾乎沒有死角。那房間是在 24 樓啊,也不可能爬得進去,可……」金沉光只是無奈地苦笑。
「這事你得找警察啊?」我將胡云山要拍下道具的手機給拍開。
扭頭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什麼。
將死者慘死的照片,朝他晃了晃,他不想我死得這麼慘吧?
「沒有入住記錄,所以監控查不到出入人員,警察還不能確定死者身份。我們就封了那間房,連整個樓層都限制出入。」金沉光邊說,邊往旁邊看了看。
跟著聲音壓得很低:「可怪的是,警察拉走屍體準備屍檢後,那屍體莫名其妙地丟了!」
似乎怕得不行,往我身邊湊了湊:「怎麼丟的,我們也不知道。這連屍體都沒的案子成了懸案,可跟著酒店就鬧鬼,很兇。請了好幾撥人,都沒有用。」
「這事沒聽說啊?」我將這些血腥的照片收好,扭頭看了一眼胡云山。
附近眾仙家以胡云山為首,五仙分工合作,不可能有哪家香堂接了這種解決不了的活,不通氣的啊。
這色慾薰心的狐狸,不會在我把他踢下床後,連這種消息也瞞著我吧?
「如果早知道這酒店出事,我就讓他來找你了。多正當的理由去啊,還會被你踢下床?!」胡云山的尾巴立馬纏到我腰間。
瞥著照片上那蒙著眼罩的男子:「讓他找張有正臉的,我讓灰四爺他們看看。先找回屍體,確定死的是誰。」
灰四爺是灰仙之首,統管著附近大大小小的灰仙,就是老鼠,專門負責打探消息。
讓他們找,最合適不過。
而金沉光卻忙跟我解釋道:「滿仙姑別誤會!我們本地客戶多,不敢請本地人解決,怕消息泄露,引起恐慌。請的都是外地的大師,連對內部員工都只說是做清潔。」
「這是越鬧越凶,外面的大師也都說壓不住。實在沒辦法,我們老闆和白二爺有些淵源,就找到了他,他這不就推了滿仙姑您嗎。」金沉光說著滿臉諂媚地看著。
一個五星級酒店,客戶大部分是本地的?
我瞥著照片上那些不可細說的道具,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胡云山這只不正經的狐狸,也會知道這個酒店了。
聲名在外啊!
只得低咳了一聲:「細說鬧鬼吧!」
「這不好說……」金沉光黑得跟熊貓一樣的眼圈裡,雙眼溜溜地轉了轉。
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雙手捧著遞給我道:「滿仙姑,請笑納。」
還別說,我真沒收過支票。
接過來一看,好傢夥,如果不是後面有大寫,那一串零,也夠我數一下的了。
胡云山看著冷呵了一聲:「這活有點大,人心隔肚皮。這種陰邪淫穢之事,你還是悠著點。雖說我想去這酒店見識一下,可太兇了的話,以你現在的本事,還是別招惹的好。」
可等我將白二爺的信物,輕輕往旁邊一放,他立馬也閉了嘴。
「這麼多?」我將支票放下,看著金沉光,「不會是這鬧鬼又出人命了吧?」
鬼和人一樣,開沒開殺戒,是完全不一樣的。
「人命倒沒有,就是這事太怪,我們老闆的意思,是請滿仙姑去酒店值半個月夜班。自己看,就知道了。」金沉光臉色黯淡。
又說鬧鬼,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還讓我去值夜班。
還沒等我理清楚頭緒,胡云山的狐狸尾巴就又纏了上來。
仗著除了我,別人看不見他,貼著我臉不停地蹭,不要臉地撒嬌賣萌:「去吧,我們還欠白二爺個大人情呢,人家一般不接事的。不就半個月夜班嗎,我陪你嗎,去吧,去吧!」
對著他狐狸尾巴掐了一把。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麼。
可我倒是要看看,這有什麼鬼,能鬧成這樣。
於是和胡云山兵分兩路,我去酒店,他去找灰四爺打探一下這酒店鬧什麼鬼,以及那些請來的大師到底怎麼回事。
順帶還得去見一下白二爺,問他哪來這麼個人情。
走前,胡云山一邊用尾巴卷著我腰,一邊又軟靠在我懷裡膩歪:「你都要值半個月夜班了,讓他給你安排個套房吧,也免得跑來跑去。這水床、圓床什麼的,我都可以的。你看我都要跑這麼多地方,多累啊,錢都是你的,功勞也是你的,你總得犒勞一下我……是吧?」
我對著他就是一腳!
這都死人鬧鬼了,他還只想著這點子事。
當晚我收拾好東西,到金熠酒店時,金沉光很上道地給我準備了套房。
很好!
正在那出事的 2415 房上面,裡面有張大圓水床,裝飾什麼的換過了,裡面擺設和那粉得讓人遐想的窗簾明顯不太匹配。
我提出去 2415 房看看,可還貼著封條,金沉光也不敢帶我去看。
不過說裡面現場保護得挺好,等警察再來勘查的時候,可以讓我充當工作人員一起進去。
「您先放好行李,這是半個月的餐券,這是總房卡。前台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您過去就行了,有什麼事您就給我電話,我就在休息室的。」金沉光十分恭敬地把東西都一一遞給我。
那總房卡估計是他自己的,左上角還有個燙金的【金】字。
我來的時候,看酒店大廳還挺忙的,二三樓的宴會廳也全部租出去了。
路上還特意查了一下價格,光是宴會廳一天就是一萬多,還不包括場地布置這些。
兩層樓,總有十來個大宴會廳啊。
更不用說上百間單價上千的房間,還有單價上萬的套房。
除了 24 層限制出入的,其他房間還都訂出去了。
真不知道那些本地人,為什麼花上千到酒店睡上一晚,錢多得燒得慌嗎!
這麼看,那六位數的支票,也不算多,也怪不得金沉光生怕再鬧鬼停業。
這一天的流水,我都不敢想啊!
我將行李放下來,想著要不要把衣服掛進衣櫃里。
萬一今晚直接把那個不知道打哪來,又丟了屍體的鬼給抓到了,明天就收工了啊。
就感覺腰上一緊,胡云山這隻膩歪的狐狸抱著腰就貼了上來:「滿星雲,這次的事情,可真有意思。那死的,不是人,是……」
這貨膩歪,又是個順毛的,我正往後仰,靠在他懷裡,想哄著聽他說完。
就聽到房門「咔」的一聲響,剛走的金沉光急急地跑了進來:「滿仙姑,開始了!快!」
直接衝到我身邊,一把扯起我就往外跑。
正抱著我的胡云山,氣得直接朝他伸出狐爪,差點一爪子給金沉光胳膊撓斷了。
我忙一把握住他的爪子,拉著他一起進了電梯。
等到了電梯里,金沉光才把手機遞給我:「三樓那邊女廁所一直有嬰兒哭,你看。」
視頻里是一個公用的廁所,燈光還算明亮。
可嬰兒的哭聲若有若無地傳出來,斷斷續續,時有時無,映著滿地的血手印,瘮人得很。
可能是最近鬧鬼,內部員工多少聽到點消息,所以也沒人敢進去看。
我掃了胡云山一眼,他也臉色發沉。
摟著我離金沉光遠點,幾乎是咬著我耳朵道:「他們這酒店不是鬧鬼,看他給你的照片里,有人用泰國屍油,怕是還有其他事情隱瞞著,才招了這些怪東西。先看看這嬰兒哭的,再跟你細說。」
等跟著金沉光到那廁所,嚇得快哭了的夜班清潔工連忙朝我們指了指裡面:「最裡面的蹲坑。」
金沉光也不敢進去,只是哭喪著臉,雙手合十不停地求我:「拜託了,滿仙姑!求您了!」
光是看他這樣子,就是被嚇破了膽。
我掏出法器,朝胡云山打了個眼色,慢慢地朝里走去。
一進女廁的門,就有血腥味以及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地上滿是染血的手印和血痕,從最裡面的蹲坑一直蔓延到了洗手台。
好像有誰在裡面殺了人,連滾帶爬出來,洗了手又倉皇而逃。
我一點點往裡走,只見那傳來嬰兒啼哭聲的廁所門上,布滿了血手印,還隱隱可見深淺不一的抓痕,明顯有誰經歷過痛苦的折磨。
朝胡云山打了個眼色,我猛地推開了門,跟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2
我推開布滿血手印和抓痕的廁所門,循著嬰兒啼哭聲看去。
只見一個腦袋被卡得通紅髮紫的嬰兒被塞在蹲坑裡。
小臉憋得紫青,時不時抽抽著哭上兩聲。
胳膊倒折在蹲坑兩側,還拖著半截子臍帶。
腦中瞬間閃過那些廁所生子棄之不顧的新聞。
忙一邊伸手想去將那嬰兒抱出來,一邊朝胡云山道:「快去找白二爺要點吊命的藥。」
這也不知道卡多久了,萬一救上來有什麼事,怎麼辦。
蹲下來,雙手小心地在嬰兒腦袋邊上探了探,想著從哪下手,好將這小小的身體給托出來。
新生兒身體柔軟,根本不好著力。
看那廁所門板上布滿的血手印和抓痕,可見那個生孩子的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怎麼忍心將剛生下來的孩子,塞廁所,這是連命都不想留啊!
就在我找到嬰兒下巴,準備伸手托上來時,胡云山的狐尾一掃,捲住我胳膊:「別動!」
「它快要不行了。」我看著嬰兒紫青發黑的嘴唇。
忙伸手去托那嬰兒的下巴,還試著一點點用力,想小心地將它從蹲坑裡拖出來。
指尖剛一用力,那原本緊閉著眼,好像快要憋死了的嬰兒,猛地張嘴朝著我手咬了過來。
那嘴一張,緊閉著的嘴唇跟著就消失不見,露出牙根和還未能長出來的牙齒胚芽。
我毫無防備,又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被咬上了。
胡云山纏在我胳膊上的狐尾一拉,手就從那嬰兒嘴邊滑過,避開了那發黑的牙關。
跟著他冷哼一聲,一道火光對著那化成骷髏頭的嬰屍揮了過去,一伸手就將我抱了起來。
隨著火光一閃,那個卡在蹲坑裡的嬰兒瞬間消失。
「這是嬰鬼!」胡云山帶著我退出來。
看著廁所門上,還沒消退的血手印,冷哼道:「還真的是鬧鬼。」
我這才回想過來,因為這酒店的特殊服務性,電梯樓層是直接刷卡的。
三樓雖是宴會廳,進來也是要券的,哪有人到這廁所來生孩子。
一般生子棄嬰都是在公廁或是商場這些公共場合。
可沒有棄嬰生在這裡,怎麼會鬧這種嬰鬼?
「滿仙姑?滿仙姑?」金沉光在外面叫著,小聲地道,「還好吧?」
「沒事了。」我掃著門上的血手印和抓痕,想著既然嬰鬼都消失了,這些隨著鬼魂一起出現的痕跡,按理也應該消失的吧。
可過了好一會,直到金沉光探頭探腦走進來時,還是得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血痕。
見我盯著他的腳,他還小心地往沒有血痕的地方挪了挪:「滿仙姑,有嬰兒嗎?沒聽到哭了?」
「沒有,就是鬧鬼。」看他那小心的樣子,明顯知道點什麼。
我直接指著門上那些帶血的抓痕:「你們酒店出過這種事?」
「怎麼可能。」金沉光忙搖頭,臉帶自豪,「我們可是五星級酒店,客戶都是高質量的。就算是有懷孕的,也想著借腹上位,或者借孩子要撫養費爭家產啊,哪會把孩子隨便生廁所。」
「所以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冷哼了一聲。
金沉光臉上的自豪瞬間一僵,嘆了口氣,朝外面叫道:「陳姨,進來把地拖一下,沒事了。」
跟著示意我朝外走:「按理說鬧鬼就該是死在這裡的啊,可這事都不是我們這發生的,所以我原先不好跟您說這鬧鬼的事。您看這嬰兒哭,都能聽到,這血……跟真的一樣。這鬧的鬼,半真半假的,才嚇人呢。」
這確實是!
連我都沒看出來,那嬰兒是個鬼。
掃了胡云山一眼,他直接伸手對比了一下地上一個相對完整的血手印。
又用指尖沾了點血,放在鼻前嗅了嗅。
朝我點了點頭道:「確實是生產的血水混著羊水,看手印,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手指纖細柔軟,應該還是個學生。」
也就是說,這些血痕不是人為的造假,就是鬧鬼後,殘留下來的。
可從來沒有聽說,鬧完鬼,還有痕跡留下來的。
如果都這樣,哪還有這麼多人一直問,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胡云山又對著一個微淺的血手印,拍了張照:「這血手印很清晰,能看到指紋,我發給李偉,讓他幫忙查一下。」
李偉是這邊刑警二隊的隊長,以前發生過幾次詭異的兇殺案,不得已找到了我們香堂。
奶奶年紀大了,見不得這種場面,都是我和胡云山去幫忙解決的。
他八字特殊,居然能看到胡云山,一來二去地兩人混成了哥們。
鬼神之事,多從心起,要想解決還得先找根源。
胡云山剛發過去沒多久,就收到了李偉的回覆。
就在半年前,有個女學生晚自習回家,騎自行車路過一個綠化帶時,聽到有貓咪斷斷續續地慘叫。
就擔心地停下來,去綠化帶里看,卻發現是兩個男的正在折磨一隻奶貓。
見到她,還抬頭朝她露了一個詭異的笑。
她嚇得想跑時,身後灌木中又躥出來一個人,直接將她迷暈。
再醒來的時候,人在附近的公共廁所,是負責衛生的阿姨叫醒了她。
全身是傷,經歷了什麼不言而喻。
她家裡人報了警,可她吸了過量的迷藥,加上一夜的凌虐,精神也不太穩定,根本不能回想案情細節。
對方都是些老手,在公共廁所清洗過她身上的痕跡,警方也沒取到什麼有用的證據。
加上公廁人來人往,附近施工的工地又多,治安監控很多都被刻意損壞,根本無從查起。
更慘的是,沒過多久,她懷孕了。
家人是讓她墮胎的,可每次拉她到醫院,就發瘋似的大叫。
也專門看過心理醫生,可就是不肯。
家裡人屢勸沒用,加上社會對這類情況輿論的偏激,都在說肯定是她穿著暴露,什麼女學生會大半夜地亂出門,說不定就是賣的。
最終她在家裡人又一次勸她打胎後,情緒全面暴發,就搬了出來,獨自居住。
而她生子棄嬰的公廁,就是當初她被強暴的那一間。
從李偉發過來的檔案,現場比酒店的髒亂污穢多了。
蹲坑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厚厚的一層黃色的尿漬。
門上,隔板上,全是抓撓的血手印。
水管旁邊,還有一顆掉落的牙齒。
誰也不知道,那一晚她是怎麼獨自在這有著痛苦回憶的地方,用牙咬著水管生下這個嬰兒,又是怎麼冷眼看著它一點點溺死在髒污的蹲坑裡。
她走出公廁後,直接在外面的洗手台,割腕自殺了,血水淹沒了整個公廁。
據李偉他們猜測,她是想等孩子生下來,經過 DNA 匹配,再查出嫌疑人。
可她又不知道活著怎麼面對那個孩子。
故而選擇了,在這個案發的地方,結束了自己和那個孩子的生命。
可看卷宗,現在依舊沒有破案。
李偉給的回覆,現在 DNA 庫也不完整,就算提取了嬰屍的 DNA,也沒有匹配到父系,依舊是懸案。
所以胡云山那帶著指紋的血手印一發過去,資料庫幾秒就調出了這個案件。
看著廁所門板上的血手印,我心思沉重。
怪不得怨氣這麼重。
凌虐,生子,至死……
雖說時間線長,性別也不同。
可和 2415 那死者,也有點像。
胡云山收了手機,拍了我一下:「既然知道了,就想辦法給她們母子報個仇吧。」
3
出了廁所,見入口處有監控。
就讓金沉光帶我去調下監控看下,畢竟看那血痕,生產的女生是連滾帶爬地離開的。
我倒是想看看,這鬼,能鬧得有多真,會不會被監控拍到。
李偉給的卷宗,為了保護死者信息,名字都是沒有的。
「監控在負一樓的機房,但出過事後,為了保護客戶隱私,還有酒店的……」金沉光說著朝我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我以為不能調時,卻又道:「得從前台的總機登錄後台,再找老闆要個實時權限碼才能查看,您跟我來。」
這實時的權限碼,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還得去特定的電腦?
不過這經營上面的事,我也不懂,也不好多問。
到前台的時候,瞥了一眼上面掛著一排世界各地的時鐘,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四個前台和一個大堂經理,正忙著接待客人。
金沉光直接到最左邊的電腦上操作,先是點開專門的軟體,又是輸入工號什麼的,看起來挺複雜的。
就這個時間,我一邊打量著進出的客人,一邊聽胡云山跟我叨叨。
「他給你看的那個死者,雖說看不到眼睛和正臉。但我和白二爺細看過現場其他照片後,發現那被銬著的手,指掌皆無紋,絕對不是人,也不是鬼。」胡云山將手機上拍的照片放大遞給我。
人的手,掌有掌紋,指有指紋,關係著命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就算是死了,變成鬼,也會保留著生前時的紋路。
照片上放大的雙手果然光滑無比,指掌都沒有紋路,就好像一個塑料娃娃一樣。
胡云山不正經的時候多,但該正經的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既然警察能將屍體拉走,就證明以前是活物,應該是妖。後面屍體消失,應該和剛才那個嬰鬼一樣,是怨氣太重,死後鬧鬼再消失。」
「可進入我們的地界,沒來拜香堂就算了,被弄死了我們居然半點消息都沒有,這酒店瞞信息倒是挺厲害。」胡云山皺了皺眉,也跟我一塊打量著這進出的人。
在我耳邊輕聲道:「還有照片上那些狐狸尾巴,不是那種玩偶製品,是真正從狐狸身上砍下來的。灰四爺已經安排了下面的灰仙去警局,想辦法將那幾根狐尾偷出來。我也發出消息,清點附近本族,看能不能找到被砍斷狐尾的狐狸崽子,再順著線索找。」
「灰四爺也說了,這酒店最近很邪門,自動聚陰。就像你剛才看到的那樣,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鬼,都受什麼吸引,進到了酒店,還半真半假的。」
「應該是這酒店裡,搞了個什麼,將附近遊蕩的鬼魂都吸引了過來,還讓它們分不清鬼界和人間,連我們也分不清是人是鬼了。」胡云山說著說著,目光就定在一個看上去極為知性的青年女子身上。
那女子二十多歲,栗色的頭髮用一根簪子輕挽著,無論是穿著還是氣質,都十分優雅知性。
胳膊輕挽著個四十來歲,戴著金表,手裡拎著豪車鑰匙的男子。
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還抬頭朝我笑了笑。
一旁的前台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先給她辦了入住。
直到人家進了電梯,胡云山的目光還跟著。
我推了他一把:「怎麼了?」
「有點怪。」胡云山疑惑地皺了皺眉,扯著我道,「先跟上去看看。」
可不是說好先看監控的嗎?
但看金沉光那樣子,好像發著急,操作了好一會,還沒有搞到實時的權限碼。
就在胡云山扯著我要追進電梯時,一個披頭散髮、雙眼紅腫、穿著居家服的女人,拎著把菜刀急急地沖了進來。
保安去攔,她拎著菜刀作勢就要砍去。
嚇得保安飛快後退,她還不解氣,虛劈了幾刀。
大步往前台沖,直接對著吧檯就是一刀:「那挨千刀的哪去了,還有那死狐狸精呢?在 2415 房是不是?帶我去,快!」
2415 房,就是最先發現死者的那間,不是說封了嗎?
怎麼還能訂出去?
那女的還在大喊大叫,前台嚇得臉色慘白,努力小聲地安撫她,說那間房沒有訂出去。
大堂經理已經在報警,保安拿著防爆盾牌小心地靠近。
「給我房卡開電梯!」那女的見前台沒動,猛地一揮刀,對著電腦就劈了一下去。
還橫著刀,轉眼溜溜地看了過來,一眼就看到站在最靠近電梯的我,目光落在我手裡捏著的總房卡。
立馬掂量著刀,對著我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我捏著房卡,一時感覺自己是遭了池魚之殃。
這種拎著菜刀到酒店抓姦的事情,居然讓我給碰到了。
大堂經理和幾個前台也疑惑地看著我手裡的總房卡,一邊緊張地朝我打手勢,讓我快避開。
見我不動,大堂經理急白了臉,一把從旁邊傘架上扯了把傘,和兩個保安大步朝我這邊跑。
眼看那女人握著刀就衝到我面前了,橫著刀,就要往我脖子上架。
胡云山冷呵了一聲,正要出手,卻突然「咦」了一句。
而就在刀橫過來時,我直接一抬腳,對著她膝蓋就踢去,同時一側身,一個小擒拿手,就要去捏她肩膀。
可腳一踢,居然踢了個空,側身的手捏著她肩膀,也直接穿了過去。
拳腳走空,無處受力,我還往前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幸好胡云山一把摟住了我。
而那個女看著我穿透她肩膀的手,臉上也帶著懼意。
跟著卻又閃過一絲絲的希冀:「你是鬼?真的有鬼嗎?那我能見到兒子了?」
可跟著胡云山忙抱住我,往旁邊退了幾步。
「咚」的一聲響,那把菜刀直接落地,把地上瓷磚給砍出一條縫。
而那個女人,和廁所里的嬰鬼一樣,消失不見了。
整個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我靠在胡云山懷裡,看著地上的菜刀,又轉眼看向手裡的總房卡。
所以,這也是鬼?
怪不得剛才胡云山要出手,卻又停了。
她剛才是要去 2415 房抓姦?
「你怎麼不躲啊?這種事湊什麼熱鬧……」大堂經理拿著傘,急急地沖了過來。
喘著粗氣地看著我:「你這總房卡哪來的?剛才的事情可以解釋的,您跟我們到樓上會議室……」
他說著說著,目光定定地落在我手上的房卡,跟著臉色古怪,猛地後退了幾步。
剛才那女鬼持刀闖進來,他也沒嚇成這樣。
「你們金總給的啊,他不是說跟你們打好招呼了嗎?」我扭頭看向最旁邊的電腦。
輕喚一聲:「金總,你那權限碼好了沒?」
可那電腦旁邊,哪還有人。
想到從我跟著金沉光到這裡提權限碼時,那前台疑惑地看向我時的表情,心頭猛地一跳,扭頭看向胡云山。
他也滿臉震驚,點頭冷笑:「好!好!好!終日打雁,終被雁啄!」
4
大堂經理卻已經嚇得飛快地後退,握著傘戒備地看著我:「您看在我剛才想救您的分上,想去哪就去哪吧。要香火供品的話,您留個話,我們這就給您燒。」
這是把我當成鬼了?
眼看著我沒動,那大堂經理眼睛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
猛地一咬牙,朝我跪了下來:「冤有頭,債有主。您有什麼冤情,您儘管說,我們已經報警了,等下就跟警察說。」
「滿星雲?」這時大堂門口傳來詫異的聲音。
跟著瞥了一眼緊抱著我的胡云山,沒臉看地咂了下嘴。
又掃了一眼跪著的大堂經理他們,皺了皺眉。
大步走到我面前,悄聲道:「你不會又搞什麼大仙顯靈這一套,嚇唬他們吧?現在上面不准封建迷信,你讓你家這隻騷狐狸,把尾巴收一收,也不怕被剁了。」
邊說邊戳了戳胡云山卷著我腰間的狐尾。
見他沒有發怒,還詫異地笑了一聲:「喲,大仙今天脾氣這麼好。」
跟著朝大堂經理們擺了擺手:「沒事了,這是我朋友。報警不是說有持刀衝進來的嗎?人呢?」
大堂經理愣愣地抬頭,指了指我腳前的菜刀,又幽幽地道:「張隊,她手裡有金總的卡。就是……發現屍體時,插在他那裡的那張。」
就算隱約猜到金沉光是個鬼了,可這會聽大堂經理明確地說出來,我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捏著的那張總房卡,也感覺晦氣。
李偉這才看到我手裡的卡,咬牙低聲道:「哪來的?」
跟著讓人拿出證物袋,把卡給收了。
一旁胡云山冷笑了一聲,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監控:「自己看!」
李偉也臉色凝重,讓人把那菜刀撿起來,回去對一下證物,是不是哪樁案子的。
聽他這話,百分百確定是兇殺案的兇器?
這是對處理金熠酒店的事情,很有經驗了?
李偉朝我們遞了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讓大堂經理把剛才的監控調出來!
果然,從我出電梯,到站在那電腦旁邊看著,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
還不時,往左邊說一句,往右邊說兩句。
整個,跟個神經病一樣。
「號稱群仙之首的滿仙姑,也有被鬼騙的時候啊。」李偉看著監控,嘆了口氣。
讓大堂經理把這監控拷貝好,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讓大堂經理自己處理好員工。
帶我們到一邊的值班室,關了門,才朝我們道:「先說說吧,金沉光是怎麼回事。做鬼,居然還找到你們香堂了。」
說起這個,我就又鬱悶,又疑惑。
他還拿了白二爺的信物,也就是說,白二爺也沒有看出是個鬼。
甚至白天去的香堂……
這年頭,鬼都大白天滿世界亂跑了嗎?
等胡云山把請我的事情說了,又讓我掏出那張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