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鳳生的生母確實過世了。」
「這件事現在整個滬江,只有我,鳳生,以及其養母三人知道。」
「我對她有愧。您有這個本事,能否……能否讓我見她一面?」
說這話時,江劍面容閃過幾分痛苦。
我開卦一算後,輕微搖了搖頭。
「見不了。」
「她陰德深厚,生前想必是個好人。」
「還有三十年,她便能投胎了。」
「陰陽有別,哪怕你再有愧都好,不要強求。」
「如有緣分,你今生,還能與其相見。」
聽我這麼說,江劍好似眼眶紅了紅,但眼裡,充滿了感激。
「謝謝。」
我擺了擺手,繼而面對著江鳳生。
「來找你不是聊閒天的。有正事。」
「昨天著急救你回陽,許多事情我沒有問清楚。」
「接下來我問你的問題,我希望你如實回答,不然我能保你一次,決保不住你第二次。」
我想了一夜。
覺得此事定然不簡單,否則不會引動那麼多陰曹司的人。
我雖然有帝尊的傳承,但終歸還是凡體。
如果他們鐵了心要帶走江鳳生。
於情於理,我都不應該去攔。
畢竟他們才掌管生死。
所以此事,定有原因。
「這……這麼嚴重?是怎麼了?你不是收拾乾淨了嗎?」
江劍好似有點錯愕。
我冷笑了一聲。
「收拾乾淨?你知道你兒子惹誰了麼?」
江劍眯了眯眼:「誰?」
「地府陰曹司的將帥,鍾馗崔珏,黑白無常!」
原本還有些氣勢的江劍瞬間愣了愣,看了看江鳳生,又看了看我,不由得咳嗽了兩聲。
「鳳生,你得好好跟觀棋講,到底發生了什麼。」
約莫是我跟江劍的對話使然,江鳳生臉色蒼白,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
「第一個問題,你在家供的是什麼神像?還有第一次見面時身上的唐卡,誰給的?」
他咽了口口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江劍一眼,艱難開口。
「我……我實話實說……」
「一,一年前,我開車錯手撞死過一個女人…….」
聽到這句話。
我心頭猛然一沉。
江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怎麼不知道?」
面對質問。
江鳳生低著頭。
頭上,好似有了汗水。
隨即在他的自訴中,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9
以下為江鳳生自述:
我……我叫江鳳生。
一年前的清明節前,學校放假,趁著還沒到掃墓的日子,我跟幾個朋友約好,打算到皖州一條出了名的山路飆車,順便在當地玩玩。
五個人,兩輛車。
一開始,阿六充當了我的司機。
原本我不想讓他去。
可他擔心我的安全,一定要陪我。
我有點拗不過他,就帶著一起了
而且,他還不讓我碰車。
雖然一切順利,但我玩得不太開心…….他應該是看出來了,所以在回程的時候,把車給了我開。
夜間山路……應該沒有人才對。
可還有五公里就要上高速的時候,出事了。
對向車道來車,我們都沒有剎住。
撞上了!
撞得很重。
當我從安全氣囊里出來的時候,完全是懵的。
腿腳發軟,抬不起來。
抬頭一看。
她的車,完全塌了進去。
我覺得,可能對面的車比較輕,我的車又做過加固,安全很好,我才沒有出事……
我連忙下車,打算去看看對面的情況。
我……我還盼望著對面是沒事的,我也覺得沒事,因為我沒看到血……
可是當我打開車門的時候。
我腿一軟,站不穩了。
車裡全都是血。
一個女人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阿六跑過來拽了一下那個女人,然後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鼻子。
那一瞬間,我看到阿六是發抖的時候,我就知道。
我……我撞死人了。
「報……報警吧阿六,快……快報警。」
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找手機。
剛準備把電話打出去的時候,阿六一把將我的手機搶走。
他盯著我,臉色很猙獰!
「不……不報警!」
「撞死人是要坐牢的!你還有一年就要畢業,而且爸現在生意在轉型,不能出岔子……」
聽到這話,我瞬間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即上前去搶手機!
「不報警怎麼辦?!現在這麼發達,一定會被查到的!這是我乾的,我自己扛…….」
沒等我說完,啊六便立馬打斷了話。
「你還有一年畢業了,爸就你一個親生兒子,你拿什麼扛?!要扛也是我扛!」
說著,他讓我冷靜,抓住我的肩膀。
「鳳生,看著我的眼睛!」
「相信我,不會被查到的!」
「不會被查到的!」
「這裡沒有路燈,沒有監控,而且沒有人看到,又是常年車禍的地方,絕不會被查到!」
「你聽我說……接下來回車裡,把行車記錄儀刪了,你的車車況還好,有人問,你就說開車不小心撞了下。」
「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直接開回家,把車丟到修理廠,不要再開了。」
「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我到車裡,還把手機還給了我。
「那你呢?!」
見他沒有上車的打算,我瞬間就急了。
「我去把車跟人處理了,記住!任何人問起,你都說把我扔在皖州辦事,過幾天才回去。」
「接下來我幾天都會在皖州。」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乾爹給我命,就是讓我干這個的!」
「快走!」
「記住,一定會不要報警,一定一定不要報警!我來處理!」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的。
當時被他說服,直接開回了家。
回家那幾天,我很害怕很害怕。
我不知道啊六最後是怎麼把車跟那人處理掉的,他一周後回家,無論我怎麼問,他都不說。
警察也一直都沒有來找我們。
但……但我還是很害怕。
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是那個女人死掉的樣子…….
這個情況持續了半年,那段時間我幾乎要崩潰了。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後來……後來啊六帶我到山裡,在一個村裡,找到了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女孩。
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
她也沒多問,也沒多說,可能是啊六跟她聊過了,她就給了我一個木雕的神像,讓我擺在家裡。
後來,阿六又給了我一張唐卡。
弄好這些之後。
我心裡……果然就舒服了很多。
沒有再夢到過那個女人了…….
10
「出了這麼大事,你怎麼不跟我說?!」
江劍好似極為憤怒。
而此時的江鳳生身子顫抖著,臉色蒼白。
「我……我不敢啊!」
我皺著眉頭,仔細捋著他方才說的話。
殺人償命是情理之中。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看,那江鳳生確實死有餘辜,陰曹司的人介入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
為何那日我觀氣時,江鳳生神魂給我反饋,卻是陽壽未盡?
既然陽壽未盡,那此人定然不會輪到陰曹司來追魂。
這前後不合理。
還有那個坐輪椅的女孩是什麼人?
假設她是昨日跟我鬥法的人,能調動黑白無常鍾馗崔珏,那便證明,她也是陰曹司的人,既如此,便不可能不按照陰律辦事。
假設她不是跟我鬥法的人,那她就跟陰曹司無關,絕不可能調動這些陰間將帥。
既如此,那神像有什麼用?
難不成這裡頭,還有第三方勢力的加入?
不對…….
這裡頭絕對還有什麼事兒沒弄明白!
「你……算了,現在啊六在什麼地方?」
江劍陰沉著臉掏出電話。
然而還沒等撥出,屋內的門,便被敲響了。
聽到敲門聲,江劍似瞬間怒了!
對著房門大喝一聲!
「誰?幹什麼?!」
門外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事情。
「董事長,出…….出事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頭瞬間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江劍眼皮跳了跳。
「怎麼了?」
「六爺…….六爺死了!您快去看看吧,沒人敢動啊!」
這話一出。
江劍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
當即跟江劍,趕往醫院。
好在他家是有私人醫院的,聽說啊六死掉的那一刻,信息已經全部封死了。
然而,當我們趕到醫院打開病房門的那一刻。
裡頭的場景,讓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啊六全身赤裸蜷縮成一團,頭朝下跪倒在病房的角落裡,滿地是血。
右手還纏繞著取了子彈的繃帶。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赤裸的後背上, 好像被刀刺破血肉,割出來了一個滿背的猩紅符號!
「這……這是什麼意思?」
饒是見多識廣的江劍,在面對此等怪異死法的同時,也瞪大了雙眼。
我心沉到了底, 轉身準備離開。
「是勾碟。」
「陰曹司索命的傳票。」
「人救不回來了。」
「把他的屍體燒了,不辦葬禮, 骨灰灑江。」
「讓江鳳生把他跟阿六去見那人的地址告訴我。」
「我要去一趟。」
江劍好似沒明白,急忙拉住我。
「你要走?那鳳生怎麼辦?他萬一出事了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如果我不去,江鳳生可能會再次被帶走。」
「不過既然陰曹司傳了勾碟, 那便能清楚一件事。」
「一年前那場車禍, 江鳳生沒有撞死人。」
「真正殺人的。」
「可能是阿六。」
(完)
番外:
在看到勾碟的那一瞬,我大概明白過來了。
或許在那場車禍中, 女司機根本沒死。
是後來處理事故時, 阿六殺了她。
只有這樣, 才能解釋勾碟的由來。
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有了一個明晃晃的殺人對象, 那陰曹司為什麼要找江鳳生的麻煩, 並且還把他的魂帶走了?
那日鬥法完了之後, 我還專門等了一陣, 以為陰曹司的人會找我談話。
但始終沒有人找過我。
此等冷處理的方式,讓我不禁多想起來。
如果不找那人聊清楚此事, 恐怕, 江鳳生最後的結局還是會死。
還有,那個神像以及唐卡,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如果真要江鳳生的命, 為何不早點直接整死?非得等我出現?
難道……一切又都是註定麼?
站在卦攤前,我思考了許久。
最終還是收好東西, 準備前往江鳳生給我的地址。
而此時,一道熟悉的氣息傳來,讓我不禁心頭一震。
左右一看,當即跑到路邊, 準備攔車逃跑!
當我攔下一輛車,準備伸手拉車門的時候,忽然一道大力, 將車門猛然推了回去。
我咽了口口水, 愣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香氣鑽入我的鼻腔, 肩膀瞬間被搭上。
感覺到柔軟貼上來的同時, 有人用手指勾住了我的下巴, 耳邊有吐氣幽蘭。
「這麼長時間不見, 見我就跑?你也太沒良心了,小琪子。」
「怎麼?怕我會吃了你麼?」
聽到這個魅惑的聲音,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祖宗怎麼下山了?!
該死的……我就知道那天卦桶被摔了肯定要出事!
「沒……著急辦點事兒……」
她玩著我的束眼黑綢:「辦事兒?好啊,帶我一起去吧,正好很久沒放假了, 我出去玩玩。」
我感覺渾身都不自在,偏偏又躲不可躲。
雖然這樣講很沒出息。
但我……
真打不過她…….
「你……你去不了,你沒有身份證…….」
「那就打車去。」
「要去很遠, 我沒那麼多錢……」
「你帶不帶?」
「我…….」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決定帶這個女人一同前往。
不對……她不是人。
是妖。
還是百年守山大妖。
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