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唯一能夠保持身體血液活性,以及保持陽氣的方式。
水中有公雞雞冠血,硃砂、白酒等物。
他在滾燙的水中如今至少泡了半個小時,但有我法符的加持,便不會受傷。
見他額前的諱令閃過幾分紅光的那一刻,我再度抬手。
左右各三道黃符,已被我壓在手中!
「天清地靈,五猖聽令!」
「三炷黃香同冥路,九疊紙錢當餉銀!」
「東方青面捏魂將,南方赤發縛魂精!」
「若問本師誰家法,帝尊觀內壇下兵!」
「吾奉帝相帝上!」
「神兵火急如律令!!」
六道五猖符被我刀指甩出的瞬間,一道道冰冷又強大的氣息,頃刻間拔地而起!
我足踏禹步,手豎刀指,待猖兵盡數落位壇中之際,我全身一凌,刀指壇中,重重跺下最後一步!
霎那間六道符紙劇烈抖動!
見狀,我單手起印,怒聲大喝!
「今差烽火營八百猖兵追尋江家長子江鳳生之三魂七魄!」
「此行山水不擋神鬼不攔!」
「帝尊令下,攔路者,斬!」
「出陣!」
我袍無風自動,威勢大增!
八百猖兵瞬間出壇!
此刻我盤腿坐地,神視壇中三支黃香,六道法符。
這支兵馬,都是帝尊成仙之前的追隨者,有名有號。
手持斧鉞劍戟,肩扛大纛,是戰場遇敵的先鋒鐵甲營。
號為死戰。
營曰烽火!
法本記載,烽火營曾以八百軍士,正面死拼敵軍六千,戰至最後一人,纛旗不倒,啃下敵軍四千九!
帝尊憐惜,成道升仙之際,以旌旗收為猖兵,世世跟隨效力。
後世弟子,非帝尊親傳,不得借調。
雖我仍不清楚那邪祟是什麼來路,但有此八百兵馬出陣,定然勝券在握。
「江鳳生供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麼?神像呢?」
趁壇中象徵兵馬的黃香還沒有反饋,我思索一陣後,沉聲問道。
「我從來不碰這些東西,不清楚。」
「但聽阿六說過,是前段時間鳳生上山請的。」
「昨天醫院沒把他搶救回來之後,我就把神像砸了。」
不知是否方才起法的氣勢使然,此時江劍對我的語氣好了許多。
但不得不說。
此人的神魂氣息是真剛硬。
尋常人見我起法,在帝尊威壓之下,輕則頭暈目眩,重則嘔吐發燒。
起法前我還讓他迴避,他說無所謂。
誰能想他真還一點事兒沒有。
怪不得江鳳生這個掃把星沒能把他剋死。
琢磨著,我稍稍側了側頭。
江劍其實並沒有長得很兇神惡煞,甚至都不高。
外表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
但若觀其神魂,便能發現,他全身都透著一股勢。
身後有祖墳先人托舉。
腳下踩有諸多亡魂。
我把頭轉回,輕聲呢喃了一句。
「一將功成萬骨枯。」
6
見半炷香的時間過去,我皺了皺眉頭,從地上站起。
怎麼還沒回來?
兵馬出陣尋魂,按理說不應該會拖延如此長的時間才對……
正想著,我心有感應,忽然全身狠狠一顫!
猛地抬頭,只見壇中香灰瞬間炸起漫天!
三炷黃香的其中一炷,竟是攔腰而斷!
這一瞬,我好似聽到了壇中的兵馬砍殺之聲!
這邪物,竟是有兩把刷子麼?
我心一沉。
而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壇中一道傳音!
「對面的,給你三秒鐘收兵!」
「看你兵馬不錯,死完可惜了!」
「此人的事,你不要再管!否則姑奶奶可要伐你壇了!」
聞言,我殺意驟然浮現!
「伐我的壇?你儘管試試!」
「把人給我放回來!」
話落那一瞬,我以刀指起雷符,罡步跺下那一瞬間,直指壇中!
「奉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帝相令敕!」
「降!」
咒落之際,屋外風雲變幻,似有雷鳴!
手中雷符頃刻間湮滅!
然而我不打算跟那傳音之人過多廢話,既然敢闖壇,且口出狂言,那便是要鬥法!
一旦鬥法,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在壇中劈下一道轟天之雷的那一刻,我再起一道神符!
「太一真人,六陽之神!」
「雷聲騰騰,震響萬里!」
「邵陽將軍,符到奉行,不得留停!」
「吾奉帝相。神兵火急如律令!」
此刻壇中雷聲更甚!九天雷鳴不絕於耳!
然而哪怕如此,我那六道兵馬符紙,仍然不停地飄動,壇中僅剩的兩炷香,好似還有斷裂之勢!
甚至此壇都在不斷抖動!
我眼皮跳了跳。
對方是什麼來頭?兩道雷符下去,竟然還是平手?
「喜歡使雷?有能耐再來!」
聽這道傳音,我壓住怒意,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體運真炁之時,微微抬頭。
束眼黑綢緩緩滑落。
「不過一屆邪師,我看你能狂到何種地步!」
我單手豎於胸前,食指繞過中指,驟然起印!
霎那間,我道袍無風飄搖!
半眼金瞳緩緩睜開。
如仙人垂目!
「敕神帝相咒!」
「破!」
印成令出,言出法隨!
頃刻間,抖動的香壇猶如被釘住一動不動,香灰穩定,道香穩固。
壇中此時傳來聲音。
這次,好似不止一人的聲音。
「姑姑別拉著我!我非得干她不可!竟然罵我是邪師還?!」
「你住嘴!陰曹司來的,黑白無常崔珏鍾馗,全部歸位!她胡鬧你們也跟著胡鬧?!」
「呃……是!遵娘娘令!」
聽聞這幾句話,我皺了皺眉頭。
陰曹司的人?
正想著,下一秒。
八百兵馬盡數歸位。
身前,還帶著一縷神魂。
是江鳳生。
7
本以為我把人搶回來之後,陰曹司的人還要來掰扯掰扯。
不料等了半刻鐘,都沒見有法身臨壇。
且再沒有傳音出現。
思考一陣,我將烽火營兵馬送回,撿起黑綢,重新束眼後,再起一支魂香點燃,將其插在江鳳生口中。
隨即單手結印,引魂入身。
見江鳳生的魂魄緩緩化作米粒般晶瑩,停在他畫有諱令的額間時,我皺了皺眉,結印的雙手重重一拍!
「滾回去!」
霎那間,神魂好似狠狠一抖,立馬入體。
隨即我箭步上前,以刀指解諱,繼而頂開江鳳生下顎,單手起符,直接給灌進其喉嚨之中。
做完,我散去功法。
對著江劍沉聲開口。
「可以把人撈出來了。」
「半個時辰之後,他會醒過來。」
「有屬鼠、虎、龍、馬、猴、狗這幾個生肖的,全部離開屋裡。」
「在大門門側、廚房灶台、正堂正梁下面,各點三炷香。」
聞言,江劍好似身體抖了抖。
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不過他克製得很好,雖聲音中帶了幾分激動的顫抖,但仍然沉穩。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他坐在床前,看著江鳳生睫毛顫動,緩緩睜眼的那一刻,雙眼通紅。
「爸……爸?」
聽到江鳳生的聲音。
這位滬上皇的臉頰兩側,好似閃過幾分晶瑩。
聲音都有了少許的顫抖。
「嗯,醒了?餓麼?給你煮點吃的。」
不同於尋常父母見孩子死而復生時那種激動。
江劍只是握著江鳳生的手。
輕輕說了一句話。
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平常。
「不吃…….我頭有點疼,哎…….你,你怎麼也在?」
此刻的江鳳生似看到了站在江劍身後的我,疑惑問道。
「吳先生不在,你就回不來。」
「她救了你的命。」
聞言,江鳳生好似還有點不明所以。
我沒有過多聊閒雜事,上前探了探他的脈,確定神魂穩固之後,掏出一枚丹藥,喂他吃下。
霎那間,他便再度入睡。
我又拿出兩枚同樣的丹藥,遞給江劍。
「一周一次,子時喂食。」
「先讓他好好休息,明日養足精神氣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留下兩句話,不等回答,我便轉身離開。
方才壇中傳來的對話,仍然讓我不解。
當初我用神識觀江鳳生的時候,見他全身黑氣環繞,陰氣入體,神炁消散,照常理說,應該是邪祟入體才對。
不過,陰間的陰神陰兵入體,也會有這樣的效果。
但陰曹司不是正規系統麼?
加之江鳳生的陽壽本就未盡,怎會動他?
更別說黑白無常以及崔珏鍾馗這種級別的鬼差判官都有插手。
甚至還有個什么娘娘。
是后土娘娘?
那他得乾了什麼事兒,才能引這些人一起來抓他……
事出無常必有妖。
等他醒了,我一定得好好問問。
正想著,我打開門,卻被一人攔住了。
是阿六。
他皺緊眉頭看著我。
「我乾爹都沒發話,你要去哪兒?待著!」
「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我勸你別攔我。」
「你心情不好?!」
他疑惑地反問了一句,繼而從後腰直接掏槍,頂住了我的腦袋。
「鳳生沒醒,你踏馬哪兒都不准去!我乾爹呢?!」
聞言,我心中閃過幾分怒意,轉身面對著他。
三番兩次胡攪蠻纏,好生讓人厭煩!
正當我打算給他一點教訓的時候,似有一人走到了我的身前,一把抓住了阿六手中槍。
「乾爹……」
「把槍給我。」
下一瞬,江劍接槍,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上膛,對準了阿六的右手,直接開槍。
「咔嚓,鈧!」
「咔嚓,鈧!」
「咔嚓,鈧!」
一連三槍,槍槍打在阿六的手臂上。
「啊!!!」
然而面對阿六的慘叫聲,江劍只是隨手槍扔到地上。
「去看醫生。」
「取完子彈後,到黃浦江邊磕頭一百零八下響頭,一個不響,便從頭再來。」
「磕得完,回來我們還是父子。」
「磕不完,你跳江,我給你立衣冠冢。」
留下幾句話,江劍轉過頭對我笑了笑。
「仙師,請。」
「我讓人備好了飯菜,你辛苦了,到下面休息休息。」
面對滿地的血跡跟阿六的慘叫,我沉默無言。
只是撩了撩道袍。
緩緩下樓。
8
在江劍的安排下,我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果真看到了江鳳生醒來。
等我到他屋裡的時候,江劍已經端著粥在喂了。
見我一來。
江劍放下碗,江鳳生坐直,齊聲開口。
「仙師。」
看他倆的眼神,應該是聊過昨天的事情了。
江鳳生還想給我磕個頭,被我攔住。
一切都挺好。
只是對於仙師這個稱呼,我怎麼聽怎麼不自在。
「以後不用叫我仙師,聽著彆扭,直呼名字就行,實在不行,你們叫我一聲吳師傅,我也受得起。」
江劍好似點了點頭。
「你與我兒子年齡應該相仿,我也覺得叫尊稱生分,但畢竟我年長你那麼多……如果不嫌我占便宜,我便叫你一聲觀棋侄女,你看可行?」
我挑了挑眉。
這老登還真挺會占便宜。
「隨你。」
我懶得在這些事情上計較那麼多,上前給江鳳生把了把脈。
所幸,身體已無大礙。
此時的江鳳生一直盯著我看。
「你看什麼?」
他躺在病床上好似呆了,一改當初囂張跋扈的模樣,連忙驚慌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有點好奇……你為什麼總是用黑帶子綁眼睛?不會看不見路嗎?」
「我本來就是瞎子。」
我輕聲說著。
兩人臉色都是一驚。
「人都說命相同參,才能準確無誤,可你看不見,參不了面相卻能算命如此准,真是了不起。」
江劍呢喃著,隨即轉過頭,好似還想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