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江潔似還有些疑惑。
此時,廁所里響起了水聲。
不過片刻,一道開門聲跟皮鞋踩地的腳步聲傳了出來。
「陳……陳楚?!」
「你……你什麼時候……」
江潔聲音顫抖,拉住了我的衣服。
「給房子你住,你就不知道珍惜,出門就算了,連門都不關。」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了麼?」
「倒是你長本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敢往家裡帶了?嗯?」
一個男性的磁性嗓音響起。
語氣中帶著節節攀升的怒意。
我能察覺到,他此時,正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死盯著我的豎瞳中,帶著凶光。
「不是的!我找這個先生是來……」
「不必與他解釋那麼多。」
我打斷了江潔的話,後撤一步,輕輕一掌擊中她的後頸。
她似瞬間失去了知覺,癱軟在地。
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有點成人不宜。
江潔心理承受能力差。
還是暈倒為妙。
「在人體裡面種蛇卵,你挺毒啊。」
「修得幾分道行,就什麼事都敢做?」
「真不怕天收麼?」
面對陳楚,我聲音漠然。
原本我還有點不確定。
但在他出現的這一刻。
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那些蛇卵的哀鳴將他召了回來。
他就是那條蛻了皮的七丈大蛇!
「嗤,一個連眼睛都看不見的瞎子,為什麼要多管閒事?」
「她是自己送上門來的!不是我找她的!」
「我沒給她好處麼?這是交換,放在哪裡都說得過去!」
「要怪,就怪她自己貪!」
「但你不管不顧燒了我要用來渡劫的屍解卵,這筆帳,你得還!」
陳楚倒也沒有彎彎繞繞。
聽到屍解卵三個字,我臉上閃過一絲戾氣。
我曾聽師父說過,動物開化之際,會有三年的過渡期。
三年之後,便需要扛下開化之後的第一道雷劫。
扛得過去,道行一日千里,境界更上一層樓。
扛不過去,肉身消散,輪迴重修。
此劫確實難渡,但既存在,便有道理。
可許多開化靈智的動物為了渡劫不擇手段。
這屍解卵,便是極其殘忍又惡毒的一種!
其違背天道,需動物將自身肉體神魂化作胎光借入人體孕育,而後雷劫無論是否扛過,都不徹底死亡。
以此鑽空,也叫躲劫!
但對人來說,極其造孽!
因為待人體內孕育的獸卵成型那一刻,其宿主母體,便會立刻屍解,再無生還可能!甚至連魂魄都會魂飛魄散!
永生不得輪迴!
如此歹毒的法子,我不知道它是從哪兒學來的。
但決不允許!
「修行一事,本就該兢兢業業,勞其筋骨堅其意志!」
「你這麼做,屬實本末倒置,大錯特錯!」
「就算你僥倖度過這第一道雷劫,後面又該當如何?莫非還要繼續害人?!繼續殺人?!」
「還口口聲聲以歪理行之。」
「今日我不除你,天理難容!」
話落,我劍指起咒!
「太上老君,與我神方!」
「手持華蓋,足躡魁罡。」
「前殺惡妖,後斬夜光!」
「吾奉敕神帝相!」
「神兵火急如律令!」
霎那間,拂塵之上閃過三尺道炁!
此拂塵乃我門派傳承之物,傳聞是帝相得道飛升之前,於地靈山的斬惡龍之器!
拂塵之上,帶有仙韻。
可掃世間煩雜。
除人間孽障!
9
道炁音爆之下,只聽陳楚似閃過一聲悶哼,繼而一道腥臭兇惡的氣息,瞬間傳入我的鼻腔!
此刻腦海中,呈現了一道直立而起的七丈兇惡大蛇!
中了我一道殺妖咒之際,竟不退反進,張開血盆大口朝我猛撲而來!
「不過一個瞎了眼的小道士,你憑什麼口出狂言?!」
「修行百年之功被你毀於一旦!」
「這劫我就是不度了,也要殺了你泄憤!」
「給我拿命來!」
怒音傳出,閃過一陣嗡鳴!
「砰!」
我身後的大落地窗,此刻玻璃竟是全然碎裂!
面對身前的凶牙利齒,我呼出一口濁氣,橫跨一步,拂塵揮動之際,太極萬象升!
微微仰頭。
束於雙眼之上的黑綢緩緩落下。
感受著窗外的日月交替之下的紅霞,單手起印於身前。
面容虔誠。
下一刻,我半眼金瞳微微睜開。
如仙人垂目。
「敕神帝相咒。」
「咤!」
一瞬間,那蛇頭停於我手印前半寸。
再不得進半步。
身前似有一道黑白交替的屏障,盪起層層漣漪!
其後蛇身層層堆疊,猶如彈簧不斷壓縮!
此刻,我似看到了它豎瞳中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不配知我名諱。」
我淡淡開口,見它似乎要逃,便伸手輕輕往下一摁!
此刻。
我的道袍無風自動。
蛇頭猶如被千斤壓頂,砸落地面,不得動彈!
「我錯了!!我錯了!!」
「不要殺我!」
我無動於衷,只是輕輕一甩拂塵,面容淡然,口中再落敕神一字訣。
「斷」
剎那間,空氣宛如呆滯半秒。
大蛇的眼中升起絕望。
蛇身顫抖。
片刻之間,宛如九天之上有一刀斬下!
蛇頭蛇身。
一刀兩斷。
蛇身仍在抖動。
但那蛇頭,卻再無動靜。
我收回手,半目金瞳慢慢合上,一如原貌。
撿起地上黑綢束帶綁好,我重新成為瞎子。
回頭一看已經碎完的落地窗,似乎還有半步距離,便是二十八樓的高空。
稍稍縮回了一步。
雖然我看不見。
但我知道,此刻外面的風景是極美的。
萬里紅霞及殘陽之下。
似有大雁橫渡跨江。
10
江潔醒過來之後,看著滿地如同跟打了仗一樣的環境,待了半天說不出話。
好在我事先處理了那條大蛇。
要不然,估計她一醒過來,就得再次被嚇暈。
甚至可能引起轟動。
二十多米的大蛇,蛇頭就足有人頭大。
定然會被有關部門找上門詢問的。
此等邪物不得放出,連肉都有毒,以免多事,我便事先以法處理乾淨,全部融成殘渣,只留半顆帶了腦子的蛇頭放在包里。
「這……先生,這是幹什麼了?」
「我……我是在做夢嗎?」
客廳地板幾乎碎完了。
牆上的電視也爛了。
甚至破碎的落地窗前,還有一道被砸到龜裂的大坑。
跟打完仗差不多。
面對詢問,我摸了摸鼻子。
有點尷尬。
而後,我大概跟她說了說,已經把那蛇打跑了,讓她以後不必擔心。
「那……陳楚呢?」
她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怔了怔。
差點忘記陳楚這個人了。
總不能把他就是蛇幻化出來人形告訴江潔吧……
當即我的腦海中快速運轉,不一會兒,我想到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陳楚跟這條蛇之間,大機率有著主僕關係,他讓你住這個房子,讓你懷上蛇胎,就是為了讓那條蛇修行。」
「你暈過去之後,陳楚就把那蛇叫了過來。」
「我們鬥法之際,那蛇發怒。陳楚……我就沒能救下。」
「抱歉。」
說完,我本以為,江潔會悲傷不止。
陳楚一死,這房子不知道還歸不歸她。
畢竟從頭到尾,她幾乎都是被瞞住的那一個。
「原來……是這樣。」
「那他的前妻,也是因為這個而死的。對嗎?」
聽著她有些發抖的聲音,我心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
陳楚跟你是情侶,你不緊張陳楚也罷,為何還回去詢問他的前妻?
但我沒有多想,只是輕微點了點頭。
「估計,也是被利用致死。」
此刻,不知是否錯覺,我似聽到了她顫抖抽泣的聲音。
「好……好。」
「既然他沒安好心,那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先生,謝謝您。」
江潔顫聲說著,朝我鞠了一躬。
我本想賠償她屋裡的這些損失,不料她卻說不要。
「這房子不一定是我的,暫時就先空著不修吧,回頭我把落地窗弄好,不讓雨水進來就行。」
「我會慢慢處理的,先生,您不用擔心。」
如此一來,我便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不收取她的法金了。
但她還是請我吃了個飯。
飯桌上,我給她寫了調理身子的藥方,讓她回去記得撿藥吃。
她卻吃著吃著飯,莫名其妙地又哭了。
我以為他是為陳楚而哭, 欲言又止,又不好多說什麼, 只得嘆了口氣,將藥方放置好, 輕聲安慰了幾句之後,轉身離開。
留她一人靜靜。
之後的幾天裡, 江潔再沒找過我。
聽說那套房子已經被陳楚的家人收回。
此事, 也就算暫時告一段落。
後來我以法提取了這條蛇的記憶, 回顧了它的一生才得知,慘遭此蛇毒手的,不止江潔一人。
它本在山中修行, 僥倖開了靈智之後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幻化成人形。
奈何道行不夠。
恰好, 陳楚帶隊進山野營。
這身皮囊,便是被其在山中奪舍。
除此之外, 在這條蛇開化的這三年之中,死在它嘴裡的人,多達上百,無論男女老少皆不放過。
他控制著陳楚, 操控過所在外企公司的一條遠洋貨船,船至公海, 船上八十人, 全部因其喪生, 被其生生吞噬!
煉化這些人的生魂, 乃至修為大漲!
開靈智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人。
果真是留不得!
荀子有言, 人之初性本惡。
此話, 再次贏了孔子千年。
然而在它殺害的數百人之中,其中一名女人的臉龐,讓我稍稍有些錯愕。
竟然……與江潔有著八分相像。
而當我知曉其身份之時, 心頭一顫。
這女人叫同樣姓江。
她叫江凌。
竟是那陳楚的前妻。
她是被吸干精氣陽壽之後, 其生生勒死。
等等……
細細回想這一切,雖事事合理,但我愈發覺得江潔不對勁。
江潔此人雖貪,但有自知之明。
其出身不好, 與陳楚是兩個世界的人, 未來註定無法修成正果。
她定然深知這個道理。
且她並沒有自己口中說的那麼愛財,否則絕對會在陳楚死後, 想方設法得到這套房子。
如此一看,處處都是矛盾……
想到此,我有些好奇, 當即以其生辰八字進行推演算命。
當我推演至其兄弟宮時, 我手輕輕一抖。
江潔。
果然還有一個姐姐……
難道說江潔是有意接近陳楚, 從而給自己姐姐報仇的?
以身飼虎,引蛇出洞,能做到這種程度該說不會是親姐妹嗎?
罷罷罷, 事既已畢, 也就不必再刨根問底了,總之該死的已死,該活的繼續活著就好!
只是想到江潔和她姐姐這對姐妹, 我不由也想起一個人。
師父臨終前說他有個同門師兄姓於,多年前從書信中得知對方也收了個女弟子,起名於十三。
不知什麼時候能遇到我這位傳聞中的師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