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聲響起。
「明明有火,居然……真的不燙……我還感覺……有點舒服……」
耳邊,傳來了她詫異的聲音。
我走至木桶邊,用手輕輕碰了碰水溫。
「你的體溫已經完全異於常人,當務之急要做的,便是將體溫回暖。」
「高溫水,高度酒,加上各種屬陽之物以及太陽光照,是最好的回陽方式。」
「現在你會感覺到舒服。」
「幾分鐘之後,你便會覺得難受。」
「因為寄生在你身上的東西,會受不了。」
我輕聲說,默默摘下拂塵內里的一根虎鬚,扔進木桶之中。
老虎被稱為山君,乃純陽之體,陽剛至極。
有這一根虎鬚加持。
應該很快就能見效。
更別說,這拂塵常常與我作伴,行法多年。
上邊兒,可是有帝相之威。
不出我所料。
約莫五分鐘後,我耳邊,便響起了江潔輕微的呻吟。
「先生……我感覺我的身體越來越熱了……」
「心口很悶……好難受!」
「手腳動不了,喘不過氣了……」
「我想出去……」
江潔說著,似忍受不住,想要出來。
我皺緊眉頭,單手起紫薇諱印,輕拍於其額頭之上。
霎那間,江潔的掙扎似減緩不少。
「再堅持一下,實在不行,就把口中那符給吞進體內。」
「好……」
吞咽聲響起。
下一刻,更能夠察覺到,已經開始有一縷縷黑氣,自江潔體內開始瘋狂往外鑽出!
硃砂雞血護身靈符,同樣至剛至陽。
只要入體。
她體內的那些蛇卵,定然無法承受!
「啊!!」
當耳邊響起江潔悽厲喊聲的那一刻,我雙手一拍,結印起咒!
「除邪盪祟,人清神明!」
「驅陰扶陽,三魂歸一!」
「邪散!」
「叱!」
我腳踏罡步,印成之際,重重拍於江潔後背之上!
「呃!」
一聲悶哼。
江潔趴在桶邊,大吐特吐!
濕滑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5
地上那堆腥臭的東西,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寄生於江潔體內的蛇卵。
通過氣的流通。
我能感受到,它們甚至還在動,還有生命特徵。
下一刻,我掐出劍指,甩出兩道黃符火令。
「滋滋……」
符火之中,竟還有蛇卵傳出輕微的哀鳴。
我沒有多管,轉身準備去將還在滾燙開水中的江潔撈起來。
既是把蛇卵吐出來了,那便不用繼續泡下去了。
否則符力一過。
肉身便扛不住這開水的滾燙。
到時候就得真的出事。
此時的江潔趴在桶邊,雖然還保持著神志,但已經全身癱軟。
我攬住她的腰,直接從水裡一把將其抱起。
別看小姑娘個子不高。
但還挺沉。
百八十斤是有的。
得虧早年在山上師傅操練過我的筋骨,讓我保持肌肉不變形的情況下,依舊能夠有力。
否則還真不一定能把她直接撈起來。
「先……先生……」
此時,她趴在我的肩頭,輕聲呢喃。
「穿衣服。」
見她還有力氣扒著我的肩膀,我便將其放在地上,淡淡開口。
待其穿戴整齊。
我聽到了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先生……我怎麼感覺這麼冷……好冷!」
我把了把她的脈,從隨身背著的酒葫蘆里,給她倒了一小口。
「這百年花雕含在嘴裡,不要一口吞,慢慢咽。」
「否則喉嚨得辣傷。」
做完這些,感覺到那蛇卵已經被符火燒成灰燼後,我才與她離開天台。
回到屋內,她翻箱倒櫃把冬天用的電烤爐拿出來,又穿了保暖內衣,毛衣,羽絨服,戴上帽子圍巾,好似才舒服不少。
「先生……那我現在是沒事了嗎?」
我搖了搖頭。
「雖說蛇卵是逼出來了,但你的身體不一定就會完全好轉。」
「暫時只能保命。」
「你體內定然還有剩餘的殘留,想要徹底清除,得用藥,如剝絲抽繭,慢慢調理。」
「這段時間,必然會長期保持感冒以及低溫。」
「只有肉身慢慢適應了,才能重歸正常。」
說完,我也打開葫蘆喝了一口酒。
心頭莫名閃過一絲煩悶。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但這事兒還沒完。」
「那條蛇在你這兒蛻皮產卵,已經將你這兒當成了棲息地,把你當成了寄生母體。」
「當它感受到那些蛇卵喪生之時,勢必會報復。」
「到那一刻,無論你是否在這裡住下去,最終只會有一個結局。」
呼出一口濁氣,我語氣漠然。
「不死不休。」
6
江潔的身體似抖了抖。
約莫是方才見那蛇卵給其帶來了陰影。
此刻聽我這麼說,聲音發顫,充滿了驚慌!
「不……我不想死!」
「先生,您想想辦法……」
此刻,她緊緊拉住了我的衣衫。
我沒說話,背對著她,思考了一陣後,沉聲開口。
「你對我,還有沒有隱瞞?」
一個才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有能力買這裡的房子?
好,就算買了。
那就這麼巧能中獎,買到一套跟開化大蛇當室友的房子?
多少人窮極一生都不一定遇得到。
偏偏都作用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還活著,被當成了孵化蛇卵的母體。
這可比中彩票頭獎的幾率小得多。
切記,沒有人會突然變得很衰或者突然變得運氣很好。
絕對都是事出有因。
江潔定然是知道什麼,只不過沒有跟我說。
見她遲遲沒有說話,我心裡閃過一陣失望。
既然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
放下個人素質,尊重他人命運。
一直都是我的座右銘。
不清不楚的法事。
我不做。
就在我想起身至言告辭之時,耳邊傳來了江潔發抖的聲音。
「我知道這房子有問題,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否則,給多少錢我都不會住的。」
「其實……這房子是男朋友送給我的……」
我皺了皺眉,停下腳步。
男朋友?
不是沒有男朋友麼?
約莫是見我皺眉,她連忙解釋。
「別誤會先生,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
她似難以啟齒,但終究一咬牙,全部給我說了出來。
接下來,我便了解內里的隱情。
江潔確實有一個男友。
人叫陳楚,是她所在外資企業的國內合伙人,現任副總。
不過年僅三十五歲,便身家過千萬。
長得帥又多金的鑽石王老五,自然是江潔這種剛大學畢業懵懂少女的愛慕對象。
偏偏陳楚對她也有好感,一來一去,兩人就好上了。
但由於怕影響不好,兩人對外從未公開過關係,只是偷偷地下情。
原本江潔還有點介意地下情,但陳楚不僅對她好,還極其正人君子。
好了一年多,愣是沒有碰過江潔一下。
問就說想把江潔的處女作為保證,留到新婚之夜。
此舉也是想為二人的感情負責。
江潔相信陳楚的為人,聽了這些話,心頭那點因為地下情的小九九煙消雲散不止,甚至還更加愛陳楚。
然而後面江潔才發現。
陳楚不僅結過婚,還喪過偶。
「我在這屋裡找到過一個女人的照片。」
「陳楚告訴我,那是他的前妻。」
「她就死在了這間房子裡。」
7
說這話時,江潔的聲音發顫,說話伴隨著牙齒磕碰的聲音。
好似全身都在發抖。
「他……他前妻因為從小被家庭拋棄,有抑鬱症,已經很多年了,治不好。」
「我知道有抑鬱症的人很極端,我理解。」
「但他要送死過人的房子給我住,我心裡膈應,後來他找了人做法事,又重新裝修了一遍,還陪我一起住,我才願意住進來。」
「上一年我父母催婚,他說公司現在是上升期,讓我等他一年,一年之後他一定娶我,這套房子就是保證金,到時候過戶給我,任由我處置,還給我三百萬彩禮娶我。」
「我……我承認這種誘惑我抵擋不了,這房子市值八百多萬……我捨不得。」
「所以我相信他了。」
「但後面我越住,越覺得不對勁……」
「像我剛見到您時說的那樣,身體不好,還經常做春夢。但他卻沒有。」
「一開始我只以為是屋子不幹凈,為此我還求了很多東西擺在家裡。」
說到此,她頓了頓。
繼而言語開始激動了起來。
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正在看著我。
而且,很害怕。
「但我……我真的不知道家裡有什麼蛇……我承認我愛錢,但我也要命啊!鬼能不能弄死我我不知道,蛇肯定可以!」
「所以先生……請您不要不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隱瞞你的!」
「而且我跟陳楚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麼跟您說。」
「無論如何,我還有幾萬塊錢積蓄,如果不夠,我去給您湊。」
「求您救我!」
江潔的聲音中帶了哭腔,似乎跪在了我的身前。
「您相信我……」
「我沒做過什麼壞事的……我都沒有欺負過小動物,更沒有打過蛇,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家裡……」
我默默無言,只是彎腰將其扶起。
我能理解世人為錢財的貪念。
她並沒什麼錯。
關鍵問題,是在陳楚的身上。
這一切絕非偶然。
過了一會兒,待其情緒穩定一些後,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便輕聲詢問。
「你知道陳楚的前妻,是怎麼死的麼?」
江潔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開口。
「上吊,機械性窒息死亡。」
我側過頭看著她,皺了皺眉。
上吊……
心沉到了底。
「你確定,是上吊?」
江潔咽了口口水:「是……是的,是陳楚親口跟我說的。還給我看過她的死亡證明。」
「但他沒有跟我說在那個地方弔死的,估計是怕我害怕。但我猜測,只有客廳這個吊燈能把繩子吊上去,其他地方都不行……」
「也就,是在我們的頭頂。」
我抬起頭。
能夠察覺,頂上是有明晃晃的燈亮。
這一瞬,我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可以是跳樓,可以是生病,可以是以任何方式死亡。
但唯獨不可以是上吊。
上吊的亡魂怨氣最大,且魂體會殘存於死前最後所在地,久久不散。
如果是上吊亡魂,我進屋的那一瞬間,便立馬就能夠感應到。
但這屋裡。
分明沒有半點鬼魂的氣,甚至我都感覺不到有人在這裡死過。
氣騙不了人。
唯有人能騙人。
陳楚在說謊。
甚至我覺得,他的前妻的死,與那蛇有直接關係,被吃了也不一定……
等等!
霎那間,我心頭閃過一個驚人的猜測!
蛇長七丈,可是二十多米。
哪怕盤繞成圈,也得是一個大圈。
我是瞎子,江潔不是。
在這裡住了接近一年,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現過。
要麼她也在說謊。
否則……只有一個可能!
「江潔,那陳楚現在在什麼地方?!」
約莫是看我有一絲急切,她連忙開口:「他……他現在應該是在公司。」
「給他電話,讓他……」
話至一半,我心頭猛然一跳,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當即轉過頭上前一步擋在江潔身前。
幾乎瞬間。
似有一陣兇惡冰冷氣息,將我全身包圍!
「先生,你這是……」
我握緊了手裡的拂塵,臉上閃過一絲肅殺之意。
「好好待在我身後,一會兒不要亂跑,不要亂動。」
「電話不用打了。」
「他就在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