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了他錢財?還是別的東西。」
「讓他竟然不顧生死,不顧後人譴責,也要幫你頂罪?」
「老村長是你們的親爹,不說養育大恩,起碼也是帶你們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要你們這樣對他?你還有良心嗎?」
我聲音冷清,呵斥完劉翠,又看向一旁跪著的劉明。
他身子一抖,跪趴在地上:「九奶奶,一切都是劉翠指使的!」
「她承諾我,要我認下這件事,就給我一百萬!我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我才……我才撒了這樣的謊!其實從頭到尾跟我都沒有關係!」
他說著,淚流滿面:「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我爹的屍體!我也沒有偷過戒指!我……我錯了!我錯了!九奶奶,這真的不關我事!」
「啪!」
回應劉明的是劉旺一記響亮的耳光。
「給我打!老子今天就算大義滅親了!」
幾個小青年瞬間將劉明踹倒!
劉旺打得最狠,那架勢是要往死里打!
「不關你事?」
「你如果不知道那也就算了,你 TM 是知情的啊!當著那麼多親人的面,你弄了個假骨灰往祖墳裡面葬!」
「劉明!我就是再混再濫賭,也沒有你這麼王八蛋!如果爹娘有靈看到,你讓他們怎麼想!你讓我們劉家祖先怎麼想!」
「窩囊廢!不孝子!」
「不仁不義不孝的玩意!老子沒你這個兄弟!打死拉倒!」
面對劉旺的發怒,以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劉明,我沒有半分憐憫。
牆頭草,偽君子,最可恨。
劉翠側頭看了兩個哥哥一眼,也沒有半分想要求情的意思。
我捏住她的下巴,讓她轉過頭來。
她身體顫抖,臉上滿是恐懼,但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當劉明跟我說那戒指他賣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只是被推出來的。」
「所以我乾脆就如了你們的願,看你們後面到底想做什麼。」
「你拿屍體肯定不是為了錢,煉屍還是鎮宅?有人指使是麼?」
「說!」
「不然今天誰都救不了你!」
這一瞬間我起法開了鬼眼!
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這時,我忽然看到她胸膛戴著的無事牌晃了晃。
我皺了皺眉,沒等抽回手。
脖子,腰間,頭頂,已經都被刀槍架住!
是有人起壇請來的五猖兵馬!
再側眼看去,劉旺等人已經全部暈倒在了路邊。
下一刻,一隻粗糙的手握住了我手腕,將我的手從劉翠下巴上移開。
我側頭看清了那道人影時,勾起了嘴角。
「我就說這背後一定有會法的人指使。」
「來得倒是挺快。」
「看來劉翠平日裡沒少給你香火。」
劉翠大為激動:「先生……先生您終於來了!救命!她想殺我!」
她的身前,多了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高瘦男人!
他正直勾勾地盯著我,一雙三角眼裡滿是凶光:「九奶奶過獎。」
10
「就這點兵馬?」
我餘光掃了掃,臉上帶了一絲不屑。
不過百餘兵馬而已。
「兵不在多,夠精就行。知道您沒有鬥法兵馬,所以從您手裡搶人,沒點準備,我還真不敢來。別怪在下卑鄙呀,實在是您名聲在外!」男人笑了笑,手輕輕一揮,便讓劉翠身上的繩子脫落:「去吧,去開車走,你老公跟孩子都在等你。」
劉翠聞言,連忙磕了三個響頭,朝貨車跑去!
「九奶奶,今天多有得罪了,只是這劉老頭的屍體,我就肯定沒辦法還給你了。在下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具,就這麼埋了太可惜。」
「橫豎他都是個死人,不如煉化養屍,定能發揮最大作用。」
「九奶奶,如果您願意談談的話,我願意用其他的東西換。」
「就算不談,也請不要動,這些五猖兵馬都莽得很,刀劍無眼,傷了您可就不好了。」
「等她走遠,我們自然就走。」
「九奶奶,還請您行個方便。」
高瘦男人輕聲說著,一隻手握著我的手腕,另一隻手始終在袖袍里未曾漏出來過,顯然在戒備。
我笑道:「你們都走不了。」
此時劉翠已經上了貨車,只是那貨車卻似乎打不著火,怎麼都啟動不了。
「先生!這車啟動不了,怎麼辦?」
劉翠的話傳來,高瘦男人皺了皺眉。
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我猛然尾指內扣,怒喝一聲:「法剪!」
一道光影自我懷中盪起!
此乃我的法器,青銅陰陽剪!
一剪生。
二剪死!
「動手!剪了她!」
高瘦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慌,立馬下令讓五猖兵馬動手!
只是晚了。
我脖子上剛傳來一絲痛感,用兵器架住我的五猖兵馬,就已經全部被法剪給剪了個魂飛魄散!
「貞子」
「咬他」
眼看高瘦男人那隻一直隱藏在袖袍里的手要伸出,我扭轉輪椅,手中飛出一個紙人。
紙人迎風化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瞬間撲向高瘦男人,抱著他的腦袋就啃了下去。
我趁勢退出安全距離,兜里掏出兩張符紙,往空中一扔,雙手起印!
「我說了,就你這幾個兵馬不夠看。」
「喜歡曬兵馬,我讓你看看什麼叫兵馬!」
「符請酆都鬼王鬼帥鬼將:文判官崔鈺,武判官鍾馗,牛頭馬面,增損二將,黑白無常,並六軍十八部,三千兵馬聽吾差遣!」
咒落印成,空中兩道符籙瞬間燒成虛無!
「刷刷刷刷!」
一道道披鐵甲騎大馬的身影頃刻間浮現在我身後,這是整整三千鬼將鬼兵!
在他們前面的是凶威赫赫無人不知的崔鈺鍾馗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等陰間大能,每一個都氣勢滔天。
肅殺之氣頃刻間升起!
「小九,一下子喊這麼多人,是發現啥驚世大妖萬年厲鬼了麼?」
「小九莫怕,啥鬼都禁不住我跟你七哥的哭喪棒!」
「小九,三哥四哥助你!」
「小九……」
我朝幾人拱了拱手,嬉笑道:「幾位哥哥莫急,既為驚世大妖也沒萬年厲鬼,單純曬馬比人多而已!」
高瘦男子看看自己旁邊披著草衣,手上拿著各類刀槍棍棒武器的五猖兵,連一絲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這踏馬是要把地府搬空嗎?
自己已經儘量高估九奶奶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人家!
身後的百餘五猖兵,紛紛丟盔棄甲,把手中兵器一扔,統一跪倒在地。
「我打架鬥法,從來不喜歡曬兵馬。」
「但不喜歡用,不代表我沒有。」
「夠不夠多,喜不喜歡?」
「還要嗎?」
我滾著輪椅,在其十步之前定住,看著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九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廢話就不用多說了!」
我輕聲說著,扭轉輪椅:
「把人宰了,魂魄押回酆都受刑,慢慢挖,他都敢在我手裡搶屍,身上的事肯定還有很多。」
話音落下,高瘦男人似化作一道流光想跑!
陰兵陰將中的後幾排抄起弓箭。
拉弦滿弓。
月光之下,鋪天箭影。
高瘦男人直接被紮成了刺蝟。
11
送走召來的鬼將鬼兵之後,我滾著輪椅,還未到劉翠面前,她便撲通一聲跪下。
約莫是失去靠山,此時的她面對我,再也硬氣不起來了。
「九奶奶饒命……九奶奶饒命!屍體我不要了,我親自在親朋面前認錯,求您不要殺我!」
「我也是一時糊塗,我小兒子得了癔症, 家裡的生意越來越不好,是剛剛那個道士!他告訴我可以用我爸的屍體回去鎮宅, 幫我家轉運!」
「所以我才會這樣做!我有苦衷啊九奶奶!」
「棺材都是他準備的!不是我準備的!」
「我只是負責對換兩副棺材!我……九奶奶你不能用死人來判活人的罪啊!」
「求您了!我兒子還等著我去救!」
我默默地看著她。
任她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我都不為所動。
「我只問你一句。」
「要將老村長的屍體換成死豬這事兒,你知道嗎?」
她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繼而繼續磕頭。
「我不知道!新棺材送過來的時候就是已經蓋起來的!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我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劉翠。」
「我依稀記得從前我小時候, 你沒出嫁, 還帶我到山上採過果子。」
「可如今你變了太多。」
「變得滿嘴胡言,變得毫無廉恥, 變得不義不孝,變得自私自利。」
「你千不該萬不該,去碰老村長的屍體。」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怕了。」
「你如此心狠,讓老村長不得善終,那這份業果, 就該你自己受。」
「誰都死不得, 但你一定要死。」
「這是補人道也是完天道」
說罷, 我起了一張雷符。
緩緩回頭。
「轟!」
一聲霹靂落下。
劉翠五雷轟頂,魂飛魄散。
貨車旁。
只見老村長的魂魄鑽了出來,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棺材。
嗚嗚哭泣。
…………
很快,老村長的屍體得以重新下葬。
與其一同下葬的, 還有劉翠。
不過這次送葬的人, 只有劉旺一人。
劉明被他打斷了手腳,成了廢人一個。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那道士會出現在劉翠面前, 並非偶然。
而全部都是劉翠老公指使的。
劉翠婆家世代與這邪修交好,最近幾年氣運低沉, 兒子得癔症不說,生意也是幾乎破產。
劉翠老公實在沒辦法了,才去找了邪修, 對方給他出了這麼個主意。
這件事,是劉旺自己查出來的。
聽說, 那日如果沒人攔著,他險些將劉翠的老公打死,被拽走後, 還點火燒了人家的房子。
可縱使這麼鬧, 劉翠老公仍然不敢吭聲,並且賠了六十萬做補償,走得遠遠的,稱永不出現。
我不知道當年劉翠婆家娶劉翠, 是不是早就看中了老村長的福澤,存了將來借其改運的算計。
下葬日,我來看了劉旺。
他已滿頭白髮。
我讓他好好做人, 以後不要再賭。
他伸出了手指給我看。
上面, 有一隻小拇指已經被剁了去, 顯示著他戒賭的決心。
不過戒賭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我默默對著兜里的紙人下達指令:「貞子,你去跟著劉旺, 如果發現他去賭場,就嚇嚇他!」
隨後默默點燃三炷香,插在了老村長的墳頭。
「老村長。」
「落葉歸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