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開。
蒼生現。
我的雙眼,已經完全化作黑瞳!
手中青銅剪,已然盪出一抹暗金色的光彩。
而就在我拿著青銅剪,準備將陳嬋娟大腿根部的鱗片刮下來的時候,只見她猛然將腿一縮,一腳朝我踹了過來!
我心神一凝,抬手壓住她的腿,猛地抬頭,才發現陳嬋娟的雙眼,此時已然化作豎瞳!
還朝我吐著信子!
蛇來了。
「呵,原來是修陰法的小娃娃,敢動本仙的人,不要命了麼?」大蛇血盆大口一張一合,語氣很兇。
「不過一條畜生,就敢稱仙?」
我眯了眯眼,語氣比它還凶。
我師父教我的,要降服這些厲鬼凶妖,就要比他們更凶。
「陳氏女子乃是我的供品,小姑娘本仙勸你不要多事,否則本仙廢掉你的修為一口吞了你補身體!」
一聲沙啞的怒斥,屋內窗戶玻璃杯瞬間全碎!
強烈的壓迫不斷朝我襲來!
「不過一隻大辣條就敢口出狂言,你要是不怕崩掉一嘴牙儘管試試,你這分身再不走,我可要碎你的香火壇了!」
我冷笑一聲,雙手結印,咒出印落,青銅剪淡出一道暗金光影,徑直扎入陳嬋娟的雙眼!
這一瞬間,只見屋中後門被一陣大力撞開!
陳嬋娟再次癱倒,七竅流血!
若有若無的嘶吼聲,此刻傳入我的腦海之中!
是那大蛇留在陳嬋娟體內的一縷分魂被青銅剪逼了出來!
「敕令咒,辰戌天羅地網,符困令現!」
「叱!」
咒印落下,一枚黑符迅速朝著後門射去!
我要生擒這一縷蛇魂!
我推著輪椅連忙到後門查看情況。
青銅剪的那道光影已經消散。
蛇魂也化作零星的光點,漂浮在空中。
黑符困令什麼都沒困到。
算它有腦子。
知道舍小保大。
否則真讓我擒了那一道蛇魂,我便能順著這道分魂找到它的真身,真把它做成一隻大號辣條當零食。
推著輪椅回到床邊扶正陳嬋娟,一看大腿根恥丘位置,上面的鱗片已經乾癟。
我拿起青銅剪,逆著鱗片,把它們全部颳了下來。
鮮血淋漓。
我散掉身上的法,叫來趙翠花。
她戰戰兢兢進門,顯然是被剛剛的窗戶碎裂嚇到了,一看七竅跟大腿根都血跡斑斑的女兒,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我接過她手裡的紗布棉花跟雄黃酒,幫陳嬋娟處理好大腿根的傷口,擦掉臉上的血後,讓趙翠花去把剛剛買回來的雞殺了,加雄黃酒一起燉姜酒雞湯。
燉好,陳嬋娟也就醒了。
趙翠花連連點頭。
看著他們忙活,我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那蛇仙說,陳嬋娟是它的供品……
誰供的?
思考之際,下意識抬頭,看到了屋內柜子上放著的一張照片。
是一張雙人合照。
看著合照里的男人,我若有所思。
6
如我所料,雞湯燉好出鍋的那一刻,陳嬋娟聞著味就醒了。
雖仍然虛弱,但氣色對比之前,已判若兩人。
陳大軍跟趙翠花見女兒不怕陽光還能走路喊餓了,喜極而泣,一家三口緊緊相擁,要給我磕頭。
「磕頭就不用了,一會兒把雞腿留個給我就行,記得,我要琵琶腿。」
我輕笑了笑。
趙翠花連忙點頭,還吩咐陳大軍去買了兩斤新鮮的琵琶腿回來,要做紅燒雞腿給我吃。
我很愛吃雞腿。
小時候過得窮,師父很久才會做一次給我吃。
他知道我愛吃,走前給我做了一鍋。
我全部吃完了,只剩下了一根雞腿,放在冰箱裡凍了兩年。
趁他們去做完飯,陳嬋娟給我把湯盛了過來。
我倆在院子裡邊吃邊聊天。
其實她年紀跟我差不了多少。
等她吃了兩大碗雞湯下肚,打了個飽嗝後,我才把真正想問的問出口。
「你跟你老公趙峰是什麼情況?」
一提趙峰,陳嬋娟眼眶立馬紅了。
「唉。」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其實就算沒這回事,我跟他應該也過不長。」
「他……」
陳嬋娟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遠處的趙翠花,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他那方面不行。」
我有些茫然:「哪方面不行?」
陳嬋娟尷尬道:「就是……就是不能人道,生不了孩子!」
這下輪到我弄了個大紅臉,鄉親們雖然稱我九奶奶,但我畢竟只有十二歲,對於男女之事真沒怎麼接觸過。
我不動聲色地道:「嗯,繼續說!」
陳嬋娟繼續道:「其實我倒沒什麼,他真心疼我就行,有孩子沒孩子都是過,大不了領養一個。」
「可你知道,別人家會說閒話的,特別是村裡的碎嘴婆子……」
在她的講述中,我漸漸明了。
兩人結婚兩年,其實一直都沒懷過孩子。
趙峰家人一致認為是陳嬋娟的問題。
一開始,她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就去檢查了。
可檢查一切良好。
那就只能是趙峰的問題。
「他其實也知道是自己的毛病,但男人總歸是要面子些的。」
「他讓我不要說,等他去省城掙了錢,就帶我走城裡過,不用在家裡伺候人。」
「到時候去省城看病,等他好了再生不遲。」
「我相信了。」
「可他走了一年,這一年裡我們都沒咋同房,這不知怎麼的就懷上了。」
「起初他還懷疑我偷男人,但又怕自己是時靈時不靈,好不容易懷上的,家裡老人也不讓打,一商量,就決定生。」
「誰知道這一生就出事了,趙峰說我給畜生生孩子也不給他生,要離婚。」
「可這哪是我的問題?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真是瞎了眼,跟了個這麼沒良心的人。」
陳嬋娟越說越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趙峰應該是在外頭有女人了。」
「他離開的這一年裡,後面慢慢跟我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了。而且有一次,我聽家公家婆接他的電話,都是瞞著我接。」
「我也不是傻子,能察覺到的。這次的意外只不過給了他一個藉口」
「離就離,離了也好,讓我看清了這樣的人,以後我也不會這麼傻了……」
她似找到了發泄口,不停地跟我傾訴著。
我打斷了她的話,抬頭看著她。
「你說,他外面有女人了?」
7
約莫是看我的眼神嚴肅,陳嬋娟一時有些支支吾吾的。
只是說感覺有,但不確定有沒有。
我點了點頭。
正好,趙翠花做好飯了,我們一起上了飯桌。
「等等,先別忙活道謝敬酒的事情。」
我看著飯桌上的三人,輕聲說道。
三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人,我是救回來了。但實際上的問題並沒有解決。」
「今天它來過,我們交了一次手。」
「它說,你是它的供品。」
我指著陳嬋娟,沉聲說道。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慌。
「以它們這些邪仙邪神的性子,肯定會回來搶。現在社會發達,想找個活供已經不是從前那麼簡單,所以它不會放棄你的。」
「既是供品,那就需要有人上供,所以是誰將你送上的供台,誰想讓你死,那誰就是幕後的主導。」
話音落下,陳大軍陷入沉思,趙翠花滿臉慌張,陳嬋娟身體一顫,猛地看向我。
「九奶奶,你剛剛問我趙峰,是因為這個?」
她一開口,桌上幾個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她。
「嗯。」
我應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她似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鼻尖冒了汗水。
「我記起來一件事。」
「我懷孕前,他回過一次家,那天他半夜跟我說,想去算算命,看看這是什麼毛病,然後順便也算算我的。」
「讓我把生辰八字給他,我……我給了。」
「大概三個月之後,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可我……可我根本就沒往這方面去想。」
「現在看來,原來是她有了新歡嫌我這原配礙眼了啊!」
說著,陳嬋娟的臉色發白,眼眶中再次有淚水打轉。
「他媽個王八蛋!我找他去!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陳大軍揉了揉眼睛,怒罵了一聲,拾起身後的柴刀,就要出門!
趙翠花跟陳嬋娟見狀連忙去攔。
「你這樣去沒用的,人不認,報警抓你,還是得不償失。」
「而且現在沒有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輕聲說著,滑動輪椅到陳大軍身邊,拿過他手裡的柴刀。
陳大軍咬了咬牙,背過臉去。
「那九奶奶您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語氣輕鬆:「他不是要離婚麼?我聽說離婚得簽字。你們把他引回來,我親自問問。」
我說著招了招手,收回了看門的紙人。
8
趙陳兩家離得不遠。
趙峰在電話里還在大罵陳嬋娟離經叛道水性楊花。
陳大軍一直壓著怒氣,好說歹說加賠彩禮,趙峰才表示願意過來。
而且,來得比想像中要快。
他大搖大擺地提著個小黑包從車上下來,人還沒進院子,就大聲嚷嚷起來:「人呢?不是說要簽離婚協議麼?」
很快,他推開屋門,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他掃了我一眼,看著床上躺著的陳嬋娟,朝地面吐了口口水,低聲罵了幾句賤貨。
「老丈人,你喊我來我可給臉來了!別耍我,要不然我讓你一家子永遠都抬不起頭!你女兒生蛇崽子的視頻我都留著呢!」
他又朝著後院喊了幾聲。
絲毫沒有在意我還在這裡。
我推著輪椅到了門前,緩緩把門關上:「你就是趙峰?」
趙峰不耐煩道:「這誰家野孩子啊?」
我又問:「你是不是給蛇仙上供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見我這麼問,他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
「你這小癱子什麼意思?陳大軍呢?!是他叫我過來……」
「別喊了,這院裡就我一個,他們都走了。回答我的問題。」
「你這小屁孩算老幾啊?老子不認識你嗎!誆我過來是吧,行,以後我看陳大軍這一家人在村裡還能不能抬得起頭!」
他說著,滿臉戾氣地朝我走來:「你能出現在這裡肯定也是跟陳家有關係的,老子就先揍你一頓,看陳家人出不出來!」
我勾了勾嘴角,手往兜里一把掏出紙人,然後向趙峰扔了過去:「貞子,伽椰子,定住他!」
下一刻只見趙峰保持著手抓向我的姿勢,愣愣地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