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的私有野犬完整後續

我的辦公桌就在秦妄的眼皮子底下。

他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我是不是在打遊戲，或者是不是又在往咖啡里加方糖，打算膩死他。

這天下午，外頭的陽光毒得晃眼。

我趴在桌上，轉著手裡的簽字筆。

視線落在那邊正埋頭批文件的秦妄身上。

幾年過去，這老男人不僅沒見老，反倒因為歲月的沉澱，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慾感更重了。

大概是我的視線太直白，秦妄手裡的鋼筆頓了頓，沒抬頭。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我把筆往桌上一扔，撐著下巴笑嘻嘻地回嘴。

「秦總，哪怕是剝削階級，也沒規定員工不能瞻仰老闆的風采吧？再說了，我這是為了更好地領會領導意圖。」

秦妄終於抬了眼。

「領會意圖？」

他身體往後靠進皮椅里，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那你現在過來，幫我領會一下。」

「不去。」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這可是辦公室，光天化日的，秦總要注意影響。」

雖然這頂層除了秘書處那幾個人精，也沒人敢隨便上來。

秦妄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膽小。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秘書處的小李聲音都有點抖。

「秦總，林特助，那位……那位王總又來了，還帶了個人，說是一定要見您。」

我眉毛一挑。

王總，王得發。

人如其名，是個暴發戶，這半年一直死纏爛打想跟秦氏合作個什麼度假村項目。

項目本身沒什麼問題，就是這人腦子有點不太清醒，總喜歡搞些歪門邪道。

上次飯局非要往秦妄懷裡塞個嫩模，被秦妄當場潑了一臉的茶水。

這次又來？

我還「帶了個人」。

我也不睏了，也不摸魚了，拿起電話直接吩咐。

「讓他上來。」

掛了電話，我看見秦妄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林特助這麼積極？」

「那必須的啊。」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跟秦妄同色系的襯衫。

「有人上趕著來給咱們表演節目，不看白不看。」

11

五分鐘後，王得髮帶著人進了辦公室。

這人長得跟個發麵饅頭似的，滿臉油光。

但我沒看他。

我的視線落在他身後那個低著頭、看起來怯生生的男生身上。

很年輕，哪怕是隔著幾米遠，都能聞到那種只有還沒出校園的學生身上才有的青澀味兒。

白 T 恤，牛仔褲，甚至那張臉……

怎麼說呢。

跟我十八歲那會兒，起碼有六分像。

尤其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看人的時候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有意思。

這是照著我的模子找的？

「秦爺！哎呀秦爺，上次是我不懂事，沒弄明白您的喜好。」

王得發一進來就點頭哈腰，那臉上的肥肉跟著顫。

「這次我可是費了好大勁，特意找了個懂事又乾淨的孩子來給您賠罪。」

說著，他把那男生往前一推。

「小陳，愣著幹嘛？還不快叫人。」

男生踉蹌了一下，站穩後臉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蠅。

「秦……秦總好。」

秦妄坐在辦公桌後頭，連屁股都沒挪一下，手裡這會兒又捏起那串佛珠轉了起來。

他在看到那男生的第一眼，眉頭就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

這人潔癖犯了。

但我沒給他發作的機會。

我從玻璃門那邊繞過來，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黑咖啡，也不給客人倒水，就這麼晃晃悠悠地走過去。

「喲，王總這是唱的哪出啊？」

我在那個叫小陳的男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要多輕浮有多輕浮。

「這就是您帶來的……賠禮？」

王得發看見我，愣了一下，顯然沒認出來我是誰。

畢竟我在公司雖然也待了半年，但平時都窩在辦公室里不出門，外人見過我的還真不多。

估計以為我也是秦妄養在身邊的小玩意兒。

「這就……是……」

他支吾了兩聲，眼珠子在我跟秦妄之間轉了兩圈，在評估我的地位。

「長得倒是挺標緻。」

我伸手，也沒真碰，就在那男生臉邊上虛晃了一下。

小陳嚇得一縮脖子，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別怕啊。」我笑眯眯地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這小男生確實有點意思。

看著挺純，但那領口稍微開大了一點的 T 恤下頭，鎖骨上可是明晃晃地紋了個小小的字母。

Q。

秦？

我心裡冷笑一聲。

這王得發也是個人才，為了討好秦妄，這種細節都摳出來了。

只是可惜了，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林辭。」

身後傳來秦妄的聲音。

「過來。」

我沒動，反而側過身，沖王得發挑了挑眉。

「王總，這人您哪找的？我還挺喜歡，不如留下來給我當個助理如何？」

王得發傻眼了。

秦妄手裡的珠子停住了。

「啪」的一聲。

我就這麼背對著秦妄，都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能把人燒穿的視線。

但我沒回頭。

我就是想看看，幾年過去了，這老男人的養氣功夫是不是還是那麼差。

「林助理要是喜歡……」

王得發擦了把汗，「那自然是……」

「滾。」

一個字，簡潔有力。

秦妄站起身，連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把人帶走，別讓我說第二遍。那個項目，不用談了。」

王得發臉上的肥肉僵住了，再也不敢多廢話半句，拽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小陳，連滾帶爬地出了辦公室。

門剛關上，我就被一股力道拽了過去。

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疼得我皺了下眉。

秦妄雙手撐在我身側，把我死死抵在桌沿上。

「挺喜歡？」

他問，聲音裡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還想留下來當助理？」

我也不躲，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髮型。

「主要是長得像我。」

我笑得沒心沒肺，「秦叔叔不就是好這一口嗎？我看那孩子比我當年還乖，說不定更合您的胃口。」

秦妄沒說話。

他指腹重重擦過我的鎖骨，那片皮膚瞬間就紅了一片。

「你身上沒有那個字。」

他低聲說，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那個紋身。

「我不喜歡在身上亂塗亂畫。」

「不過我不介意幫你加上去。」

秦妄的眼神暗得嚇人，手指順著鎖骨一路向下滑，最後停在我的心口。

那裡正在劇烈地跳動。

「刻這兒，怎麼樣？」

我心裡一緊，嘴上卻不認輸。

「秦總這又是要玩哪一出？虐戀情深？還是替身文學？」

「玩你。」

12

事實證明，千萬不要在一位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體力依然在巔峰期的總裁面前作死。

那天晚上，我雖然沒把那個「Q」字紋在身上，但該受的罪是一點沒少。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我動了動腿，除了酸還是酸。

打開手機，有條消息。

【我去公司開會，醒了喝粥。晚上有個宴會，老實等我回來接你。】

宴會？

我揉了揉腦袋，這才想起來，今晚好像是京圈一個頂級的慈善晚宴。

這幾年秦妄很少帶我出席這種正式場合。

就算去，我也多半是以小輩或者助理的身份跟在後面。

雖然我倆的事在圈子裡已經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但那層窗戶紙一直沒人去捅破。

畢竟秦家還要臉，我也還沒做好被千夫所指的準備……個屁。

其實主要是我覺得那樣太麻煩。

誰稀罕什麼名分不名分的，我只要秦妄這個人歸我就行。

但秦妄好像很在意。

尤其是那個王總帶著替身找上門這事兒。

雖然被他處理了，但我能感覺到，這根刺還沒拔乾淨。

晚上七點，造型團隊準時按響了門鈴。

一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藍色絲絨西裝被送到了我面前。

跟秦妄今天要穿的那套，明顯是同個設計師的手筆。

這是要搞事情啊。

我換好衣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寬肩窄腰，長腿被西褲包裹得恰到好處。

除了脖子上那個被領結半遮住的吻痕有點礙眼，其他都很完美。

秦妄回來接我的時候，看我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但他沒誇我。

只是伸手幫我理了理本來就很整齊的領結，指尖在那個吻痕的位置停留了一秒。

「遮嚴實點。」

「怎麼？怕人看見？」

我故意湊過去，「秦總敢做不敢當？」

「怕你想起昨晚哭鼻子的樣子。」

「……滾。」

13

宴會現場。

秦妄的車一停下，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

我照例落後半步，扮演著一個乖巧聽話的晚輩角色。

但這一次，秦妄沒給我溜走找地方躲清靜的機會。

他下車後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站在車門邊等我。

等我一下來，他就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讓我挽住他的臂彎。

這動作放在男女伴之間很平常。

但放在兩個大男人，而且還是這種明顯有著那層關係的兩個男人身上，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周圍有一瞬間的安靜。

我清楚地看到，幾個正準備湊上來的名媛臉上的笑僵住了。

「秦總。」我壓低聲音，「這不合規矩吧？」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秦妄目不斜視，帶著我穿過人群，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穩。

我突然有點想笑。

也不知道是誰前幾年還藏著掖著，生怕我被人戳脊梁骨，現在倒是比我還高調。

進了內場，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那個不長眼的王得發居然也在。

看見秦妄，他先是想躲，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硬著頭皮湊了上來。

身邊沒帶那個小陳了，倒是換了個風韻猶存的女秘書。

「秦爺，這……這也是巧了。」

他搓著手，眼神一個勁兒往我身上瞟。

似乎還沒搞清楚我現在的定位到底是助理還是別的什麼。

「昨兒的事是我不對，那孩子不懂規矩……」

「王總。」

秦妄打斷他。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的私事上動心思。再有下次，你那個公司也不用開了。」

王得發冷汗直接下來了，連聲應是，灰溜溜地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樂了。

伸手戳了戳秦妄的胳膊。

「秦叔叔好大的威風。」

秦妄側頭看我，那眼神里的冰雪瞬間消融。

「不喜歡？」

「還行吧。」我抿了口酒, 「就是有點太顯眼了, 周圍那些人的眼神都快把我燒穿了。」

「那就讓他們看。」

秦妄並不在意, 「正好讓他們認清楚, 以後該用什麼態度跟你說話。」

我心裡那點小虛榮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這種場合待久了確實有點悶。

趁著秦妄被幾個大佬拉住談事情的功夫，我溜到了宴會廳外面的露台上。

這裡清靜, 只有微涼的夜風和遠處城市的燈火。

我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支煙，剛抽了一口，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林辭學長？」

我回頭, 看見一個有點眼熟的年輕人。

仔細一看，不就是那個小陳嗎？

這也太陰魂不散了。

他怎麼混進來的？

「是你啊。」

我也沒滅煙，就這麼夾在指尖。

「怎麼, 王總帶你來長見識？」

「不是……我是這裡兼職的服務生。」

小陳有點侷促地捏著衣角, 「那個……昨天的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老闆非讓我……」

「行了。」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既然不是故意的，就離秦妄遠點。那老東西脾氣不好，沒耐心哄孩子。」

小陳抬頭看我, 那眼神里除了怯懦, 竟然還帶了點羨慕？

「學長, 你和秦先生……真的很般配。

「大家都說秦先生是為了你才一直單身的。你是好人, 你會幸福的。」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好人卡發得有點懵。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孩子鞠了個躬就跑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這年頭的替身都這麼清新脫俗了嗎？

「聊得挺開心？」

身後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熟悉的醋味。

秦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陰影里, 手裡也夾著支煙。

「還行吧, 被發了張好人卡。」

我把煙頭摁滅在旁邊的花盆裡, 走過去。

「怎麼？秦總這是談完幾個億的大生意了？」

秦妄沒理我的調侃, 他扔了煙, 一把拉住我的手, 把我拽到露台最角落的陰影里。

這裡是個死角, 沒人能看見。

「把手伸出來。」

「幹嘛？」

我雖然疑惑, 但還是乖乖伸出了左手。

秦妄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絲絨盒子。

打開。

⼀枚設計簡約卻並不簡單的戒指靜靜地躺在⾥⾯。

沒有那種惡俗的大鑽戒，⽽是⼀個素圈，但指環內側似乎刻了點什麼。

我心跳稍微快了那么半拍。

「這是……」

「本來打算過陣子再給你的。」

秦妄拿出戒指，不由分說地套進了我的無名指。

尺⼨剛好，分毫不差。

「但看你這⼀天到晚招蜂引蝶的樣⼦, 我覺得還是先把你套牢了⽐較保險。」

他握著我的手, 反覆摩挲著那枚戒指, 眼神專注。

「林辭，戴上了就不許摘了。」

我看著⼿上的戒指。銀⾊的⾦屬在⽉光下泛著冷光，卻莫名叫⼈覺得溫暖。

「裡面刻了什麼？」

秦妄沒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抬起來，在戒指上印下⼀個吻。

「自己回去看。」

後來回去洗澡的時候, 我特意摘下來看了一眼。

內側刻著一行極⼩的花體英文：

【My wild dog.】

我氣笑了。

我是野狗，他是什麼？

訓⽝師？

我把戒指重新套回⼿上, 看著鏡⼦⾥那個嘴⻆忍不住上揚的自己。

⾏吧。

就算是狗，那也是秦妄家養的瘋狗。

只衝著他⼀個⼈搖尾巴。

也只會咬死所有企圖靠近他的不懷好意的⼈。

這輩子，我也就認這一個主了。

（全文完）